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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用诉离觞 从来别有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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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刀没能占到丝毫便宜,‘魔眼’也失了作用,关键对手又老又残,那木棍其实是拐杖。
“你是谁?”
奇怪!这话该杜篆来问,正在他发愣之际,那老头又‘嘿嘿’笑着匆匆溜了。大傻子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转身也跑,他想明白了,憋不憋屈不重要,保命才是第一条。
下了山,匆匆取副墨镜戴上,又急急忙忙收拾一番,在两位傻子的注目中,简单交待几句,便以最快速度骑上嘉陵车,火速而去。
“篆哥怎么了?难不成被谁欺负了?”
“傻瓜!是火烧屁股,像是遇鬼了。”
马达一路轰鸣,犹如黑夜中的大号萤火虫,在群山里弯弯拐拐,兜兜转转,茂密森林,层叠梯田,眼前的一切曾经那般美好,如今只剩下一个‘逃’字。
不!这不是逃,他是去赴约。好吧,当摩托车没油,只能一步一步推行时,那感觉的确如丧家之犬。
有人曾说过,人世间最美的,不是相遇,是重逢。
“又见伤痕,一身风尘,更兼乌云落雨,笑也无声,却掩不住‘阿篆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说笑了,二愣子满是狼狈,用‘落水狗’形容足矣,倒是驴先生自己,经历两年军校生涯,当真是‘亦狂亦侠亦温文。’
“别哭,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不戴墨镜会招来麻烦的,尤其是离开途牛县后,现在的他,已经知道祖师们苦心经营一个小县城的意义了,可惜,他却无力守护,丢了老巢。
“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
这是东坡先生名句?游宇哥不知二愣子内心惶恐,兀自引经据典,他这是要斗诗?杜篆可不是小傻子,且林壮壮和童胖子若是遭遇视觉炸弹,要么扭头,要么闭眼,驴先生倒好,双目直视,一同泪流,这……铁骨侠泪同样威力巨大,只是斗泪,世上无人能赢他。
那就拥抱一个,惶惶之心终于得到稍许安慰,什么黑暗幽灵,什么时也命也,劫也难也,统统滚一边去,谢天谢地!谢谢驴先生!至于随其回家修整还是算了,杜篆这样子没法见人,依电话约定,抹泪,装车,展露笑颜,出发。
“我来驾驶,抱稳了,开动!”
终于又听见马达欢歌,呼吸到开心空气,山,水,蓝天,白云,绿色田野,漂亮树林,至于风吹日晒,鸡飞狗跳,统统不是事儿,越狼狈反而越高兴。
玩玩走走,吃吃耍耍,有时住店,洗去一身污垢,有时野宿,看星星喂蚊子,十天后终于抵达剑州。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危乎高哉!”
雄关险隘,兵家必争,到了这里原该肃穆起来,可随便感慨两句后,二人又恢复傻傻模样,时而一起笑,时而一起泪,什么血与火,生与死,统统被山风吹散了。
“谭腿与此地所藏兵锋形神暗合,要不,我来教你?”
此功法小仙观有,杜篆特别属意过,只是游宇哥的更重搏击,小仙观的偏向养生,一想起上次传授太极拳的经历,二愣子立即醉了,醉了好,且借这夕阳一片,晚霞一抹,重温酩酊时光。
适合练太极拳的则是益昌古城,三江交汇,阆水洄澜,从牛头山远眺,会发现一幅山水太极图,自然伟力,如此奇观,配以太极拳法,让人豁然开朗,身心舒旷。
“栗子屁臭中带香,臭香臭香的。”
引人回忆的还有利州红栗,游宇哥不愧是黄大仙,实至名归,若是小傻子在,其之笑声定能刺破青天。
错,那家伙变声了,时光不复从前。
一路向北,褒城栈道,摩崖石刻,汉魏十三品堪称瑰宝,吸引眼球的不止书法,还有二人。
“驴先生放我下来。”
“不,我背着妖先生,妖先生能看得仔细些。”
胡说,醉了的人只能雾里看花,对了,肖兰汝已被悲伤同化,为何还会让人迷糊如斯?
《水经·渭水注》记载:“其高五千仞,削成四方,远而望之,又若花状。”说的就是太华山。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这是寇莱公的赞咏之句,大傻子傻,他照葫芦画瓢,也有一首打油诗:“山风抚高峰,云海伴青松。近日身更暖,尘远心越空。”
日,再哪儿?心,空吗?至少此时此刻是满的。
“阿篆,咱们做白天鹅吧,在这里优哉游哉的生活。”
上阳城,又称天鹅之城,湖面广阔明澈,碧波荡漾粼粼,数万白天鹅很会选地方,二愣子当然喜欢优哉游哉的生活,可是……摇头,珍惜眼下光阴就好。
“游宇哥见过不会游泳的白天鹅?”
“我教你。”
啊!那样会不会醉入湖底?烂醉如泥。
数千年文明史,让华夏大地处处皆战场,当真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奈何两人已彻底忘了出行目的,沿途漫游漫玩,刚吃过雒阳牡丹饼,品尝了伊河舫鱼,又参观伊阙石窟和香山寺。
‘门前常流水,墙上多高树,竹径绕荷池,萦回百余步。’此乃独属于白园的诗,‘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这句写的是汴京城,下一站商都,再下一站石门,至此,到了分手之时。
无语,傻笑,泪流,这次不拥抱,不惜别,都是傻子,不用掩饰内心。
“妖先生还回途牛县?”
摇头,那地方暂时回不去。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说这干啥?再美的梦也该醒了,正所谓‘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前路漫漫,游宇哥如日方升,势必青云万里,杜篆区区一蜉蝣,不知命运之舟将载着他驶向何方?
“等等!理个发先。”
理发好,只是没诗,亦无花短月长,偏偏驴先生开了口,其话音有一分沉重,一分坚毅,两分沧桑:“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或许再无后会,或许会不如不会,至少杜篆没回头,在马达声中一骑绝尘。
上京并非小县城,乃一国之都,也是二愣子此行目的地,在宽阔的街道上,头顶烈日,除了东张西望,就只剩下发愣,再发愣。
发愣无用,得想方法住下,寸土寸金之地,什么都贵。
“录取通知书早就寄到学校了,臭小子,你连毕业照也……什么?你都到大学了?这不还早吗?对了,钱够不够?快给我地址,我给你汇些款来,可……别把自己饿死啰!”
王老师放心,二愣子不缺银子,这次出来,他把存款全取了,统统带在身边的,真正让人发愁的也是这个,怕贼偷还怕贼惦记。
花了好几天时间才买下宅子,是的,不是租,是买,有户人家要迁居海外,他稍一盘算便收入囊中。
宽敞的四合院,院中有一棵桂花树,还有一棵苹果树,都是上了年纪的,建筑也有些旧,各屋却招人喜欢,又花两天时间办好手续,其间摘下墨镜,难免引人围观与闲话,晚上则长久呆树上,望天望城,迟迟不肯下去安睡。接下来买了辆二手自行车,一边收拾维修宅子,添购物什,一边静待开学。
静待不是安安静静的等待,而是时不时出门东逛西逛,既满足好奇心,开阔眼界,也顺了附身者之意,这一路行来为了不让目光乱瞅,他忍得好辛苦,若能找到玩麻将的地方就更好,可惜,没有。
都城繁华热闹,井然有序,可一个人的日子终究没滋味儿,而情绪一旦低落,就会怀疑人生。
联系不上师兄和夕辉,他该如何示警?
丧家之犬,为何活着?
无用之人,死了会不会更好?
念头一旦滋生,内心煎熬,空悲切。
好在开学了,前来报名的人多,个个脸上洋溢着青春气息,汇聚成生命赞歌,让快要沉溺的二愣子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
大学果然不一般,头巾与墨镜没引人非议,短暂摘下来,周围人也不曾大声喧哗。
“喂!”耳边传来女子声音,简简单单一个音节,不失清纯,不失温柔。
“真的是你,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