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桥下春波绿 惊鸿照影来 ...
-
“都什么时候?大棍哥还有心情种花。”
壮壮心有焦虑,就去伏案学习,这些花来之不易,是二愣子挨家挨户搜求来的,一想到‘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他就充满干劲儿。
“顶多再住几个月,何必呢?”童胖子也不理解,他却不知,等有钱了可以买下来,对了,还有客运站,买到手就砸个稀巴烂,从此无分离。再说了,不找点事情将时间填满,他会疯会破胆的,那黑影如幽灵,那怪笑声可索魂,他追不上,找不着,又惊又怕,徒呼奈何。逃?逃到光棍院的他不会再逃,那黑影真想夺走他的命,估计他躲不过也逃不了,反倒是身处县城,普通人家的平凡生活,组成一幅幅温暖画面,带给他远超往日的感动,他宁可死在感动中,也不愿死在惊恐里。
‘说与东风直须惜,莫吹一片落人间。’
转眼桃花开,又该出征,匆匆登车,安放好行李,转身却见一个女孩坐在林壮壮身边。
“篆哥,这是珊珊。”
哟!怪不得好多数学题他不懂不问,原来是找到‘伙伴儿’了,那双深情桃花眼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让人半是羡慕半是恨,等等,常老师作为带队老师,他不管?
“同学们抓紧时间,坐车也别耽搁学习,多解一道题,就多一分必胜的机会。”常老师正忙着,他这话自然不是对二愣子说的,杜篆忽然想到什么,立即小声问道:“童胖子和翠芬真的分了?”
“死灰复燃,转入地下恋情。”
听听,爱情从来不简单,缠绵而温馨。
嘉州赛很轻松,转眼又到浣花城,来都来了,总该见见他的神仙弟弟,悄悄给他一个惊喜,说来,二愣子很想找人分享一下压抑在心中的悲伤,还有深埋其间的惊惧,但还是别了,别让开心果蒙上一层难过的尘埃。
好不容易寻到校门口,正巧是放学时间,远远的他便看到人群中的小悠与杭思雅,一对璧人在夕阳金辉之中,并排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出了校门。
长高了,更帅气了,虽然张了口,杜篆没出声,虽然举了手,却没挥动,不知何由,他还退了退,将身影藏于树后。
不久,校门口清静下来,只有一个人傻傻站着。
凭什么难过?又为何后悔?浣花城他并不孤独,至少他还有个蓝姐姐,这样一想,轻松不少,杜篆并非踌躇客,没多久他就搭上公交车。
师兄没说谎,大学就是大,树木、鲜花、篮球、吉他,美味的小吃摊,青春的少男少女,眼前景象比描绘的还要美好几分。看!那么大的一栋楼,居然是个图书馆,里面的书一定海了去。
“小篆!真的是你!”
巧了不是?路灯一盏盏亮起时,居然遇见蓝姐姐,晕晕娇靥,芳容丽质,不仅皮肤白皙许多,就连气质也更为温婉。
“有没有一米九?对了,这是我男朋友阿瀚,你回去可别对我爸妈说。”
“这……你好。”
这什么这?好什么好?当你选定一条路,另一条路的风景便与你无关,俗话说野百合也有春天,而你,注定只有孤独。
二愣子又开始犯愣,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上车的,也不知怎么就来到了河边,月洒清辉,波光明灭,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情人的温存和浪漫,统统与他无关,他形单影只,如离群大雁。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伤心无用,杜篆躲进岸边的黑暗中,席地而坐,试图让头脑澄澈下来,可惜事与愿违,各种念头纷纷乱乱,正迷糊间头脑一炸,熟悉的感觉再次涌来。
谁?是谁?凭什么又来附身?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光棍院’该改名了,可叫‘成双苑’,除了那两位莺莺燕燕的棍友,杜篆也不孤单,谁让他又被附身?
“篆哥考得怎么样?”又是秒改口,谢天谢地,童胖子长心了,不再喊他大牛牛哥。
“还行。”
附身第二天就是比赛日,经验多了,一切都无所谓,什么呓语影像,什么头昏脑涨,他早习惯了,任尔东南西北风,吹不死他,他就逆风而行。
“真的还行?”
不怪林壮壮不信,是杜篆表现太惊人,解题时他的眼泪没停过,一直抹一直流,湿了衣襟手袖,也湿了题卷书桌。
“壮壮呢?大约能考多少?”
“小爷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吹吧你!对了,谁惹篆哥不高兴?”
哎呀!雨打梨花是天要下雨,树要开花,纯属自然景象,好吧,二愣子驾轻就熟,再次给出‘眼疾’的理由,他自己是医生,会治。
“那就多闭眼,多休息,篆哥又看啥?”
雾里看花,不对,是看帅哥,也不对,是个男的他都会瞅两眼,就连童胖子在其眼中也成了胖潘安,一不小心,目光还会溜到不该溜的地方去,墨镜真是个好东西,能遮掩太多秘密。
“不早了,篆哥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是艳阳天。”
多谢安慰,可大傻子哪敢入眠?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的梦注定光怪陆离,不止是梦,他的生活早已荒诞不经,一切的一切乱七八糟。
“杜篆同学,你……你居然学会打麻将!”
王老师是不是长了狗鼻子?当他找到二愣子时,杜篆正在茶馆里忙活,话说这么简单的东西,看看就会,需要学?再说了,浣花城的女子谁不会玩麻将?
“你……你还赌博?”
一点小钱钱,助兴而已,每天不玩几把,杜篆心痒难耐。
“听说你得了眼疾?是不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是,也不是,那是自绝者的悲伤,林壮壮还笑他,说什么墨镜配泪水,尽显冷酷与柔情,由此产生的邪魅和矛盾之美,简直是视觉炸弹,能把人心彻底粉碎。
茶馆里的乡亲们同样忐忑,玩过几次就不愿与他玩,他今天好不容易才凑够一桌。
“忘说了,你数学竞赛排名第一,快回去准备,马上要登上更大的舞台。”
摇头,不了,什么赛也不参加,打死不参加,王老师还要劝说,奈何他的心亦非钢铁铸就,经不起炸弹摧残,再张口结结巴巴,而杜篆迅速起身,溜了溜了。
哇塞!居然连杀猪的地方都……王老师,你果然牛!
“学校不会强迫你参赛,只是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杜篆一边问,一边将目光艰难移开,亏童胖子还说他表姐夫也是牛粪?人哪儿牛粪了?明明挺好看。
“赶紧选定一所大学,提出申请,保送。”
哎呀!赶紧再移目光,那地方别看,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有墨镜,还有泪水,可这就是他所知道的神魂强大的坏处之一,肖兰汝不是干柴,他也不是烈火,这次的附身客也非□□,可灵魂的世界一加一大于二,一加三超出五,简单说就是量变引发质变,他已不是普通人。
“莫哭莫哭,不喜欢保送没关系,以你的成绩,考着玩也行。”
超级悲伤大色魔只知发愣与流泪,说实话,他对自己有些害怕,王老师也害怕,你看,他已转过身去,对着空气说话:“年过十八,身份证你也得抓紧时间办。”
‘水心云影闲相照,林下泉声静自来。’
没有比赛与赌牌的日子,无聊,好在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有身份证,连租房都麻烦,对了,驾驶证也得办。
蓝天,白云,车少,弯多,路边有桉树,香樟树,还有松柏与竹林。
相同的风景,不一样的是心境,二愣子没骑车,迈动双脚,回山轻功两不误,就不知那黑影还在不在?
杂草随风而长,落叶随意堆积,院子里还有蛇。早前他定视作美味,而今却不同,有它们在,可以避免啮齿动物带来的破坏。
晒书,晒药材,顺便给人参施肥,就着老树一踩一荡,在房顶上看风景,翻瓦片,就是下来时动作没夕辉帅气。万幸,第一天并没有怪笑声响起。
是时候熬黑茶,只是今年来的人没有往年多。
“龅牙去了南方,赚些辛苦钱。”
“蓝家小子胆子大,卖了他老爸的拖拉机,又借了些钱,买了辆货车。”
“小道长……你哭啥?小老儿的心都被你哭碎了。”
碎了好,毕竟又到了扫墓的日子。
“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
两位婆婆没后人,下葬时是杜篆披的麻,戴的孝,而今也该他前来扫墓。坟茔距离不远,祭祀,上飨,又掏出酒杯,陪两位老人喝一杯。音容宛在,依然是那般慈祥安乐,且掬一捧泪水,浇灌坟头野花。
爷爷的墓地就远了,没有摩托车,他走了很久,路程过半下起冷雨,让人再次无法分辨,墨镜之下流淌的是什么。
“嘿嘿……”
正悲伤,那熟悉的怪笑声却刺入耳中,一抬头,一根木杖随黑影压顶而来,棍未至,气劲已先到,高手!
惊悚之中,杜篆闪身一躲,再一躲,又一躲,天!练功多年,二愣子却未学过真正的搏杀之技,这可……别说为两位婆婆报仇了,他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脸刮花,腿受伤,墨镜也不知掉在何处,忙乱中回头看了一眼,却是个白须白发的老人。
“咦?!”
咦个头,杜篆在草丛中再次翻滚,这次总算机灵,抓起两块石头,正待反击,却又不见了老人踪影。
“篆哥,你又去打牌了?怎么……把脸给包起来了?”
没!茶馆的人都怕他,至于脸,他那还有脸?
“那你这么晚回来?”
总想聚拢一桌麻将或长牌,耽搁了时间,后来去母牛河,品味仲杰先生的‘独立小桥风满袖。’
“听说你放弃保送,不会真的这么傻吧?”
傻就傻,他本来就是猪中猪,等等!猪中有猪,莫非冥冥注定……对了,你俩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干嘛还关注一个可怜的小道士?
“分了,不合适,篆哥,求安慰。”
小孩子的爱情真谛是今天分,明天合,真正需要安慰的是大傻子,谁来告诉他那老家伙是谁?如今又在哪儿?他究竟要干嘛?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去除爱情成分,此诗倒似为杜篆所写,缸里荷花又开,美是美,就是孤单了些。不敢上山,日子越发煎熬,好在时间指针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总算没倒流,没停滞,徐徐向前走。
流着泪参加完高考,在途牛县又留下一段难以磨灭的传奇,可惜端午节没人再讲白娘子传奇,也没人讨论牛郎与织女星,潸然之物汹汹而来,那就以其为祭品,遥遥悼念两位婆婆。
“放心,小爷会照顾好这些花花草草的。”
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林壮壮打算续租住下去,童胖子也会住到开学前。
回山,报仇,前段时间杜篆又去铁匠铺买了一把杀猪刀,只要有空,他会四处挥舞,其实小仙观不缺武器,仓库里刀枪剑戟都有,可杀猪刀他用的顺手,他要再次挑战那幽灵黑影,若那老家伙不来,则挑战忍耐孤独与恐惧的边界。
边界很近,二者几乎将其撕裂两半。
“对了,小师叔读不读海市的大学?”
好在有电话,他若畏首畏尾不敢来,那就错过了,海市,这么远的地方,怎么一个个都是飞毛腿。
“师父让我红尘炼心,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这里好,人多,机遇也多,再说这是小仙观传统,一切为了安全。”
医,尽量不出途牛,钱,赚的越远越好,道理原来如此简单,可惜祸患已上门,可悲可叹。
“对了,代我向两位婆婆问好。”
“嗯!”
应答明快,无丝毫迟疑,杜篆为此早有准备,至于哀伤与恐惧,统统留给电话之后。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我一定能追上神仙哥哥的步伐。”
高考结束好些天,竟接到小悠来电,二愣子没有特别高兴,因为有的朋友,注定走着走着就散了。
“恭喜状元郎,我放假了,咱俩的约定提上日程。”
意外听见靡靡之音,那是酒醉之约,也是告别青春之旅,二愣子不愿做失信之人,此旅之后,他将安心做个出家人,静心,修心,炼心,现在嘛,下山!
“嘿嘿……”
早不来,晚不来,刚要动身那老头来了,二愣子不缓不急,咬咬牙,制止住双腿的颤抖,又摘下墨镜,轻轻放在桌上,接着抽出双刀,装模作样朝着锋刃各吹一口气,这才冲了出去,莫怪他胆大,不怕死,他只是不想活得太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