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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平生狂酒客 变作酒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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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问啥?问谁?问……为何无电话?这可是中秋节!随着时间流逝,心,凉透了!
至于停杯,还是别了,青山深处独醉侠,解衣起舞断天涯,管它多情无情月,尤照孤影落松花。
不能再喝,那就潜逃,特意将嘉陵车留下,迈开双腿,运起轻功,月夜狂奔,眼看河水清澈,波光粼粼,索性洗个冷水澡。
“小道长,你怎么……”
“阿嚏!”
二愣子不说话,擦擦鼻涕,抢过杀猪刀,开干!
‘盈盈玉蕊如裁,更风清,细香暗来。’
时间如梭,梅花又开,雪肌疏影,寂寂寞寞。
雪花,又称碎琼、寒酥,不仅名字好听,飘飞的姿态也美。
又该回山,杜篆大步流星,奔跑跳跃,将孤独的影子书写在苍茫间。山脚下的母牛河,轻快流淌着,四野无人,那就再洗个冷水澡,子厚先生凭一句‘独钓寒江雪’,征服多少读书生,就不知他的‘独洗寒江雪’,能否引鸣爱诗人。
这一折腾,上山有些晚,门没上锁,推一推,却是从里面落了栓的,奇怪,两位婆婆还未下山?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乡亲们忙碌着,收拾工具,焚烧钱纸,远处天地苍茫,风木成悲,杜篆站在两座新坟茔前,傻傻呆愣着,身上雪花堆积,泪水早就流干,瘦了一圈的他,眼神惊恐又憔悴。
“天有不测风云,人终有一死,小道长别太难过。”
摇头,不语,只把墨镜架回鼻梁,就在刚才,他的悲伤淹没了肖兰汝的悲伤,二者悄然相融,不对,还有最早的那位邻家大叔,三合一,这是错觉吗?非也,除了心中难抑的巨大悲痛,还有胃部时不时传来的灼烧感,他仿佛比早前还神清气爽些。
一切都是那么玄乎,仿佛是一曲荒唐的哀歌?却不知谁在谱写音符,又好似一个迷离梦境?两位婆婆依然笑着,等他归来。
“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打理,要不,去我家小住几日?”
谢谢!谢谢!这几日乡亲们忙前忙后,若没大家帮助,杜篆定然束手无策,空任悲伤成河。
“去我家,咱爷俩喝酒吃肉,观里有些邪门,小道长暂时避一下。”
谢谢!谢谢!大傻子哪里也不去,两位婆婆死得蹊跷,他得回去再找找线索,还得找块镜子,照照自己。
镜子易得,头发依旧,眼睛更蓝了,不仅如此,双眸中好似有青雾弥漫,蓝点闪闪,这是……什么鬼眼?
线索难寻,大雪和时间可以掩盖很多东西,小仙观一如既往,是那么安静,落针可闻,杜篆仅仅探寻两遍,就生出强烈冲动,他要下山!
不!不不不!必须呆在这儿,等电话,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心如刀割,一分钟也待不了。
悲伤、矛盾、焦虑、恐慌,度日如年,绝望发狂,喝酒喝酒。
‘谁料平生狂酒客,如今变作酒悲人。’
好在上天眷顾他,错!是游宇哥突然打来电话,两人联络渐少,他本以为……
“怎么?妖先生忘了我?”
二愣子急得直摆手,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是命格不祥的道士,游宇哥是前途无限的军人,两人分属两个世界,只会越走越遥远。
“胸有心事常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
驴先生受了什么委屈?偏偏此话戳人泪点,让大傻子酸楚满怀。
“等黄二仙高考结束,咱俩相约去旅行,一起散散心,好吗?”
“散心?”
“嗯!我想去一些古战场体会血与火,感受生与死。”
上天真的待杜篆不薄,一转眼,又听见师兄声音,他老人家刚开口就被打断,杜篆早有腹稿,即使酒醉也能飞快讲述。
“‘不如意处人人有,未放心时事事非。’没想到啊……师弟可随意而行。”
语音浅淡,奈何句不成行,言辞不多,却有泰山之重,杜篆愣了一会儿才道:“师兄……”
入耳已是盲音,大傻子的腹稿还有第二部分……好吧,独自舔砥伤口,醉客也该下山。
“大棍哥终于回来,听说……”
“嘘!”别说话,大傻子一边闻着花香,一边听着东瓯散人在脑海中诵诗:‘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这并非幻音,大傻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二位棍友赶出去,以免两人做了无辜‘池鱼’,不等他想个明白,王老师匆匆登门。
“你没事就好,我听说……”
小地方就这样,一有风吹草动,立即满城皆知,杜篆再次苦笑着摘下墨镜,他想明白了,把自己赶出去才是正理。
那就出发,辞别泪多的张师傅,顺便打听了一些相关情况,又从银行里取出一笔钱,目的地嘉州市的一个菜市场,本打算以最快速度租座宅子,结果发现自己已经深爱上了花,没有花,怎么住?
“神经病!”这房东也是奇怪,其实没花也行,有故事就成,二愣子的确不正常,可他的钱是真钞,有假包换。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被骂无所谓,骂骂更舒服,总比无人说话强,开业!年纪轻,个子高,装扮还奇怪,一把崭新的杀猪刀须臾不离手,偶尔还有泪水穿过镜片流过脸颊,就问你怕不怕?怕!整个菜市场无人找茬,敢来买肉的也不多。
亏了,仅仅两天后,杜篆就收起肉摊。
不亏,这里可以畅望江水,饱听江声。
“别惊讶,是巧合,也不是巧合,马上期末考,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回去。”
别怪二愣子发愣,连王老师都能找到他,他还躲个啥?
“对了,上次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明明……”
这事没法说,杜篆只需将内气运于双目,便能生出一些怪异,就连对着镜子的他也会短暂失神,两位棍友和王老师抱歉了,他找不到试验对象,只能拿三人小试牛刀。
“你不想回去?大学呢?这怎么行?我给你讲……”
拜托!别说了,明天,明天二愣子就跟您回去。
“大棍哥,你的皮肤越来越好,我帮我妈还有我表姐问问,你是怎么保养的?”
是吗?杀猪能养颜?还是附身能美白?重要的不是这个,生活继续,不过杜篆又开始做噩梦,梦见师兄变成的盒子越来越小,最后居然只有蚂蚁般大。
“大棍哥,大半夜的,你咋还……”
废话!二愣子哪敢入眠?他再睡下去,师兄就要飞灰湮灭了,好在时间的指针再次慢慢前移,梅花悄然谢了,正应了那句古诗,‘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眼看春节已近,依然不见老飞蛾和夕辉身影,杜篆只能回山等候。
长久无人居住,小仙观略显荒芜,好在是冬天,没杂草,没野兽,有的是回忆,是悲伤,谢天谢地,种植的人参顽强活着。
好一通忙碌,收拾停当,传来敲门声,却是蓝姐姐登门,哈!这个财迷竟然舍得早归。
“当姑姑了,回来看看小侄子。”
姑姑?当真是时光荏苒,蓝哥哥都当爹了,这速度……恭喜恭喜!
“小女子很久没练拳,来,打两遍,打完去我家吃饭。”
平常都是三遍,好吧,蓝姐姐说两遍就两遍,饭,就不吃了,大傻子还要再收拾收拾。
年三十,空欢喜,没人推门而归,连电话也无。
大年初一,本该是热闹的一天,杜篆还守在电话旁,他头疼,全身无力,一应招待交给蓝姐姐,任她忙里忙外。
万幸!梨涡先生没死,他还活着,晚上终于接到电话,激动之下二愣子不忘紧咬双唇,任由泪水流淌,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喂!小师叔……您说话呀!我很好,就是被人扮猪吃虎给阴了一下,过阵子就没事了,那糟老头子呢?两位婆婆还好吧?喂!喂喂!难道是电话坏了?”
杜篆还在克制情绪,努力再努力,结果入耳已是嘟嘟声,这……谁来帮帮他,请掏出他的肠子,一节一节细查,看看悔青了没?
傻不死的二愣子要继续等下去,他不甘心。
“别哭别哭!师弟别哭!”
听!老飞蛾也还活着,不激动是不可能的,不哭出声也不行,杜篆混合着哽咽与悲音,把话讲了出来,师兄在远方呆滞半晌,再次开口:“可怜老道学识浅薄,不能为师弟解惑,只是‘鬼眼’二字着实不雅,能否换个名称?”
能!小事一桩,改为‘魔眼’即可。
“三者合一,神魂定然强大,此间自有好处,也有坏处,师弟可慢慢摸索。”
好处夕辉讲过,眠少神足,过目不忘,甚至还能一目十行,至于坏处大傻子隐隐知晓不少。
“小老儿办完事,自会来寻你,莫为我担忧,老道天生九命,想死不容易。”
九命啊!二愣子总算放心,含泪笑着,傻傻放下电话。
“嘿嘿……”
这不是幻觉,这是谁的笑声?在这死寂的夜里让人瘆得慌,杜篆忙抬眼,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惊恐之余他抬起哆嗦的双腿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