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谁怜一片影 相失万重山 ...
-
师兄居然回来了,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不对,老飞蛾变成一个木盒子,里面全是灰!
伴随一声痛苦大喊,杜篆坐起身来,已是满头大汗。
灯,亮着。
窗外,月光莹莹。
四下里,安安静静,没有担架,也没有木盒。
‘忆君遥在潇湘月,愁听清猿梦里长。’
摇头,大傻子并不知师兄漂泊何方?那就‘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又错,神仙居当不得‘朱户’,此时离晨晓也尚早。不忍月亮寂寞,他要陪一陪,抹抹眼角,穿衣出门,置身于桃树下,是了,承佑先生曾言:“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可怜三更梦,无言暗恻伤。
“大牛牛哥,你……我……”
正望月暗伤,结果来个搞笑的,林壮壮也不睁眼,径直走到树下,就开始……
“吓着了?”
“没!”
“你继续。”
“我……”
“你平时都这样?”
“嗯!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冬天呢?”
“无非多打几个喷嚏,只要大牛牛哥不嫌弃,我打算……”
哈!又是一个坦荡客,对杜篆来说,无异于他乡遇故知,同属斯文之败类。
罪过罪过!是时候回山,在祖师灵位前好好跪一跪,山上的时间真的凝固了,一切依旧,两位婆婆的笑容也依旧。
熬过一晚便到端午节,三人一起包粽子,甜的咸的都有,两位婆婆果是信人,绝口不提法海和白娘子,却又聊起牛郎与织女的故事来。
“不知那家伙有没有晚晦道长俊帅?”
哎呀呀!好好的,干啥扯到二愣子身上?
“肯定有,否则天上仙女凭何看中一个乡村穷小子?”
“蔡姐姐莫不是忘了那头神奇的青牛?对了,晚晦道长,假如你是青牛,早知天河相隔,会不会后悔促成这桩姻缘?”
不用假如,前些日子杜篆才当过,小傻子喊一声‘青牛’,杜篆回了一声‘哞’,然后各自欢笑,乐不可支。
“小生就是头蠢猪,至今未找到煞。”
哈!大傻子才是猪,还是罕见的猪中猪,这头衔可不能让梨涡先生轻易抢去。
“平安就好,早前是我多虑了,看来天下之大,师弟小心一点,尽可去得,对了,小老儿汇来一笔款,记得查收。”想了想,电话那头又道:“暑假已近,你若耐不住寂寞,可来南方寻我?”
声音沙哑,颇多憔悴,受伤了?
“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小伤?二愣子心下一惊,立即陷入遐想,四肢皆残?五脏六腑尽遭殃?又流了多少血?可曾……待其回过神来时,电话里已是盲音,随之焦虑滋长,慢慢让人疯狂,不记得何时不着寸缕,大半夜东窜西跳,好在通脉日久,气温宜人,亦不知折腾了多长时间才幡然醒悟,呆立原地,竟出了一身冷汗,天色刚亮便忙慌慌下山去了。
“ 一夜复习两茫茫,看一句,忘三行,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哈哈!今日总算得解放,两位棍友,别急着回去,咱仨小聚一场。”
翠芬分了,童胖子也搬了进来,神仙居由此改名‘光棍院’,时间之维终于来到期末。
“弄点酒来喝,怎样?”
“省省吧!你没钱。”
“没事儿,本棍自会想办法”
狗屁办法,未成年人不许饮酒,师兄曾说杜篆若耐不住寂寞可去寻他,他老人家凭什么如此断定?他要……老飞蛾是对的,二愣子对自己没信心。
有无信心,都该回山。
“晚晦道长,跪久了膝盖不好,快起来。”
二愣子对自己失望,他本该‘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可‘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山。’
晒!晒!晒!每一本书籍都是宝贝;快!快!快!轻功就是要快,‘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独立树梢,你看那天光云影,日薄风柔,当真是‘万壑有声含晚照,数峰无语立斜阳。’
杜篆不会轻易投降,他早想好了,熬到小傻子来,他就不会败给孤独。
“神仙哥哥,对不起!”
二愣子不知愣了多久,再次回过神来,好在小悠已挂断电话,否则还要浪费许多钱。
计划赶不上变化,吴家突然冒出个失散多年的小舅爷,远在海外,小傻子要陪爷爷去寻亲。
山下不饮酒,山上可独酌,奈何易安居士说得对,‘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狂风暴雨吹走他半条魂,投降否?不!他不会去寻老飞蛾。
那就下山,山下至少还有两条棍、一棵松,外加一把杀猪刀。不曾想,光棍院空空荡荡,没人,有的只是一封信,肖爸爸写的,他因工作调动,来不及告别,全家搬去外地。
聚散终有时,万般不由人,好在桃子熟了,举手可摘,原本青涩的小毛桃,仿佛变了品种,大、甜、脆,齿间传来的咀嚼声,响遍每个院落,忽然入耳的鸟鸣,莫名吓人一跳。
“小道长这么早就回来了?”
面对张师傅之问,只能报以羞愧一笑,顺手接过递来的尖刀,放血、分剖、剔骨,割肉。
‘星稀月冷逸银河,万籁无声自啸歌。’
歌也无声,山下没电话,让人再无期待,大傻子忍不住开始质疑人生,万幸!时间的指针步履蹒跚,终于指向暑假之末。
“我俩参加了嘉州市的补习班,整个假期全喂狗。”
林壮壮和童胖子又出现在眼前,熟悉的笑容,快乐的声音,让冰封的心情遇见一缕料峭春风。
“大棍哥,你的头发……”
别提,大傻子苦练一门绝技,自己给自己剪发,美丑无关,小小方巾能掩去所有。
“差点忘了,我表姐夫找你。”
王老师,他有什么事?
“当然是好事。”
别逗了,他不会再登台,发言不去,颁奖也不去,运动会、书法展都与他再也无关,你看,全校莫名刮起了包头风,墨镜风,甚至席卷了县里不少年轻人,再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抛头露面,至于答应好的数学集训,只能遗憾爽约,还望包容,理解万岁!
‘风雨不怜黄花瘦,急煞阶前掌灯人。’
不凑热闹,唯余孤独,菊花如约而开,秋雨按时而来,这才是他的同路人,咬咬牙,再咬咬牙,时间的指针终于缓缓对上中秋。
“晚晦道长,中元节你是不是回来过?”
摇头!去年中元,不堪回首,而人一旦破胆,再难聚回勇气。
“不对呀!那谁来过?”
这话奇怪,杜篆不由睁大双眼,张口询问:“小偷?”
摇头,末了,蔡婆婆笑道:“门锁未坏,也不曾丢失什么,或许我俩真是老糊涂了。”
半信半疑中,杜篆逐一检查房间,书籍,在,库房里的东西也在,值钱不值钱的物件都没丢,对了,师兄上次回来,将那块‘石中石’珍而藏之,且挖出来看一看。
掘去泥土,搬开石盖,一个木柜出现在眼前,看来……两位婆婆的确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