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27、雪暝迷归鹤 春寒误早花

　　“俺有啥？俺还羡慕乃们。”
　　“不用回家，像小鸟一样自由。”
　　“去去去，住校生的苦，乃们不懂。”
　　话音刚落，哨声又响，包头很快开口：“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明日就是检验成果之时，林壮壮，你咕噜什么？”
　　“没什么！”
　　“说！”
　　不能再吼啦！再这样下去，包头又该哑了。
　　“我说这儿没骡子没马，只有爬爬虾、乌龟、蠢驴、软蛋……”
　　错了！这里还有一位诗人，瞧，他又在梅花树下念叨：“冬日暖阳伴寒风，寒风惹人大不同，不同在我不知梦，知梦何由在梦中？”
　　“好一首顶针诗，我是个粗人，不晓风花雪月，怎么？这诗不好？”游爸爸出差回来了，他见二人无应答，又自顾自说道：“从小阿宇的头发就是我理的，有了阿篆就看不上老爸手艺，正好市里派人下来检查工作，其中有位年轻高手，我邀他参战，对了，刚才那诗可有名字？”
　　“那不是诗，是顺口溜。”
　　“能赠与我吗？”
　　“爸，您怎么还抢儿子的东西？”
　　“每当我回忆起烽烟岁月，仿佛那是一场醒不来的梦，遇到你妈妈也是如此，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幸福得有些不真实，就连一对儿女也如梦似幻，昨天还要爸爸举高高，一转眼已是……”感慨发自内心，顿了一下，复叹道：“人生如梦，岁月多情。”
　　听他这么一说，杜篆眼睛湿润，湿润的不止他一人，这个学期以来，游宇哥何曾不糊涂？许多时候他夙夜无寐，辗转难眠，个中滋味无法对人言。

　　“阿篆，你的脚……”
　　不怪游宇哥吃惊，比赛结束，是他背大傻子回来的，杜篆支吾道：“我去收拾东西。”
　　“那也别走，等明早看看医生再说。”
　　“不了！即便有伤，我自己会接骨正骨。”
　　莫怨大傻子执拗，人活脸，树活皮，今日丢脸丢大了，他无颜面对任何人。
　　“这是要干嘛？我饭都做好了。”
　　谢谢游妈妈，杜篆强迫自己抿嘴一笑，默默将行李搬到车上。
　　“阿篆要走？”游爸爸比二人晚回一步，他道：“刚才我说了老付几句，他那儿子再不管管，只怕要废。”
　　今日的付东霖表现怪异，只要一中失利，他会发出鹅叫般的笑声，后来还故意使绊，让杜篆重重摔了一跤。这一跤自然是假摔，却成功制造了一场混乱。
　　“恭喜二位，未来的冠军小将。”
　　这话从何说起？偏偏游爸爸又笑道：“老包挺逗，一把年纪还沉不住气，不知胜利已然在望。”
　　“爸，说细点儿。”
　　“还需要说？动动脑子就知。”
　　动动脑子？杜篆沉思片刻，笑容爬上脸颊，都说当局者迷，果然如此，再看游宇哥，只见其嘴角一咧，双眼一弯，也乐了。
　　“何不找支笔，将各自所想写下来。”言毕，游爸爸拍了拍大傻子肩膀，笑道：“虽非除夕，却可团年。”
　　团年只二字，却有温情流淌。
　　“手心落笔，一字足矣。”
　　很快答案揭晓，杜篆写了一个‘分’，游宇哥是个‘二’，游爸爸则是‘两’，三字不同，其意一样。
　　“为此当浮一大白。”
　　两种战术，并行不悖，速度快的打闪电战，籍此拨乱对手节奏，其余队员稳扎稳打，咬住比分，原来答案如此简单。
　　“下次比赛，我们只能甘拜下风了。”
　　原来游爸爸的词典里，也有‘认输’二字。

　　“观里一切安好，大冬天的，谁会上山？”
　　虽然猜到夕辉早走了，可不见其身影，少不了一阵难过。
　　“好好好！这些钱老身收着，这也太多了。”蔡婆婆笑得很开心，范婆婆则捧着那袋人参种子，左看右看，十分好奇。
　　“观里寂寞，晚晦道长若是受不了，可陪我们下山去住。”
　　好意心领，一群山，一座观，一个人，他原该习惯这份冷清。
　　“我想哥哥了！好想好想的想。”奶香味儿的嗓音最能驱逐寂寞，言毕又道：“慧慧愈发不好，生命怎就如此脆弱？”好在他已经调整过心情：“咱们可是发过誓的，一定要快快乐乐，天天开心。”
　　“嗯！天天开心。”
　　“明天我们一家出去游玩，去什么地方我先不说，好吗？”
　　“好！”
　　好什么好？山上的冬夜清静至极，哪怕竖起耳朵，也万籁无声。至于那大大的浴池，看着都寂寞，多瞧一眼都瘆得慌，将灯全打开，小道士难得奢侈一回，且让此地变成不夜观。
　　“雪暝迷归鹤，春寒误早花。”
　　一早起来又见玉树琼枝，好在蓝姐姐如约而至，问道：“一个人，习惯不？”
　　摇头，再摇头，起初尚有勇气专心练功和学习，后来见雪花纷纷，竟担忧起电线和电杆来，一旦停电，途牛山会被黑暗吞噬，而他也将淹没其中。
　　“没睡好？”
　　蓝姐姐是不是眼瞎？黑眼圈看不见也就罢了，竟连大大的呵欠也视若无睹。
　　“要不让我哥哥来陪你？”
　　笑，摇头，以后日子还长，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很长。

　　到了晚上就后悔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端端的停电了。
　　怎么摸出手电筒的？天知道！
　　如何找到蜡烛的？谁晓得？
　　豆大之光抵抗着沉重黑暗，瞧，窗外树木张牙舞爪，空气冰凉如铁。杜篆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挣扎着，惶恐着，绝望着，难以呼吸。
　　“别瞎说，覆雪之夜怎会一片漆黑？”
　　蓝姐姐有所不知，那才可怕，一开门就是‘群妖世界’，除了树妖、雪妖、石妖、还有房妖。
　　“今晚去我家住。”
　　再次摇头，不是他逞强，是他太困，吃完早饭就该睡了。

　　饱睡一觉，便能感受白天的美好，飞速上树非常爽，在林间荡来荡去也让人兴奋，积雪因他而簌簌直下，摔了就在雪地上躺一会儿，累了就在树枝上歇一歇，擦干手，掏出照片细细欣赏，可别小看这宝贝，这是他渡过夜晚的救命稻草。
　　“不会是病了吧？”
　　病没有，其之世界只是黑白颠倒，晚上不愿睡，白天醒不了。
　　“想吃什么，一定要告诉老身，若想说话，就来和我们聊聊。”
　　大傻子点点头，这里是其栖身之所，再孤独，再寂寞，再冷清，那也是他的‘家’。
　　“别胡思乱想，快闭上眼睛，躺会儿。”
　　大傻子想的很多，想这个想那个，他甚至想篮球队了，大家在一起吵吵闹闹，挺好。不仅如此，他还光明正大想那久违的梦，在梦中至少有人陪。
　　“哟！怎么还脸红了？晚晦道长要去哪儿？”
　　自然是练轻功，学数学，他要折腾个够。

　　好在到了除夕夜，终于有电话来。
　　小傻子竟然去了东北，鼻涕可要及时擦，那啥也要小心，别去室外，尿快点儿。
　　原本快得失语症，舌头已生锈，逮到机会杜篆也开始唠叨起来。
　　“原本我们是来上京玩，可我想试试运气，就一个劲儿吵啊闹啊，哈哈！成功了。”
　　这个小傻子，让人不得不为之叹息，东北广阔，雪海茫茫，你到哪里去寻找师兄？小悠倒也想通了，在电话那头笑道：“遇见是运，遇不见是命。”

　　“阿篆还好吗？”
　　游宇哥竟然也有山上号码，点头，错！谁能看见他点头？
　　“好！”撒谎了，若因此会让鼻子变长，他的鼻子至少有那么那么长。
　　“好想你们！”
　　这家伙身边不缺亲人，即便是想，也是偶尔一念，杜篆的想，才是真的想，由想成思，都成相思了，可惜面对小悠时，他话多，如今舌头活动开了，却话少。
　　“我家长公主班师回朝，家里哪有我一丁点儿位置，对了，阿篆想我没？”
　　一个‘想’字说得结结巴巴，关键是无人在侧，脸热什么？

　　小靓仔的话音带有浓浓的南方味，很有特色，接人电话，心留喜悦，大傻子终于开心起来。
　　“大过年的，晚晦道长也喝一杯。”
　　“长者令，不敢辞，两位婆婆也喝点儿。”
　　“这杯老身亲自倒，好事成双，晚晦道长可喝两杯。”
　　两杯也无妨，只是哪来的好事？又如何能成双？
　　“今天与往日不同，晚晦道长可为我们斟一杯。”
　　一醉千愁解，三杯万事休，喝了酒，感觉就是好，不冷，暖暖的，刚收拾完厨房成了烫烫的，仿佛有东西在燃烧，又似有猫在挠心挠肺。
　　让灯都亮起来，然后练拳，刚比划两下便停了，左右无人，空空荡荡，干脆把外衣去掉，竖起耳朵听听，依然万籁俱寂，继续脱，再脱，这下凉爽。
　　“阿嚏！”
　　不着片缕，立于天地间，仿佛大山之子，又成了雪夜精灵，一举一动是那般自由自在，且任他肆意一回，放纵一回，撒野一回。
　　“阿嚏！”
　　准确说是折腾一回，他快受不了，这份沉甸甸的冷清太重，他扛不住。
　　“阿嚏！”
　　远远传来鞭炮声，由疏渐密，最终绵绵不绝，那是万家团圆，平安喜乐，那是人间烟火，老少皆欢，莫名让人湿了双眸。
　　“阿嚏！”
　　收拾心情，擦去眼泪与鼻涕，到大殿跪下，拜年了！请祖师庇佑，希望师兄和两位婆婆健康长寿，尤其是那条老泥鳅，别冻着饿着，也莫遇见那可怕的神秘人，祝师侄逢障皆消，遇劫皆渡，少点儿风吹雨淋，多些财源滚滚，愿蓝姐姐和游宇哥高考顺利，心想事成，祝福小傻子快长快大，一辈子开开心心。
　　“阿嚏！”
　　还要祝所有认识他，和他认识的人，都健康快乐，也期盼篮球队能斩获佳绩，包头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