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15、莫作有情痴 天地有相思

　　“这世上谁最傻？”
　　小悠闻言，愣怔片刻，眼中竟躲了水雾氤氲。
　　“我！”
　　小傻子是傻，可没大傻子傻吧？
　　“我当他是亲哥哥，他却差点儿要了我命，我……”
　　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看来小悠知道了真相，拿钱买动卞氏出手的正是其表哥，也是陪他前来小仙观治病的人。
　　“肯定是我表姐，一朵鲜花，偏爱牛粪。”童胖子说着说着，还急了：“谁敢说牛哥傻？这次测试，年级第二被虐成狗，那家伙天天挑灯夜战，瘦成竹竿。”
　　篮球训练场永远是热闹之地，围观者中有的提着暖水壶，有的拿着饭盒，毕竟，这里有不一样的风景。比如人形野兽化身长脸马，好刺激，就像谁欠了他许多钱。如果不喜欢这道风景，没关系，视线移一下，一群活力四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阳光少年便一一呈现，如果还是不喜欢，无所谓，可以看围观的女孩们，年轻就是美。
　　虽有诸多景致，杜篆却不敢四处张望，终于步入集体训练，他要专注于欣赏自己的脚尖。
　　“你丫撞到我了，包教，这家伙狗屁不是，会拖后腿的。”
　　“废物！他就是个超级废物！”
　　“蠢猪！蠢蠢蠢猪！”
　　无法反驳，默然承受，有人却不干了：“你丫说谁？”
　　别吵了！天地良心，杜篆的确是超级废物。
　　“那家伙骂你，牛哥……”
　　用不着紧张，说声‘蠢猪’就是骂人，大傻子早被自己骂死了。‘人形野兽’就是野兽，突然冲撞过来，速疾，力猛，如蛮牛，似猛虎，一般人躲不过。
　　“啪！”“啪！”
　　杜篆情急，当众扇了自己两耳光，他忘了自己是武者，不该直接闪躲，更不能信手推挡，该打！该狠狠打！
　　现场卡顿几秒，随即一片混乱，游宇哥、童胖子、还有那位良家公子纷纷登场，眨眼间乱作一团。

　　“我没错。”
　　本以为回到神仙居就好了，没想到二八杠堵在门口。
　　“不许你说自己是猪。”片刻后，靡靡之音又道：“哑巴了？你的脸，好红。”
　　那两耳光打得清脆、响亮，下手挺重，不重，怎能记住教训？
　　“不关夕阳事吧？”
　　杜篆收回手指，那声音忽尔又道：“它生莫作有情痴，天地无处着相思！”
　　没来由的，游宇哥竟背诵起夔笙先生诗句。
　　“天尽头，何处是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冷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还来！他不是嫌弃……杜篆对这两首诗没有免疫力，错！是肖兰汝无法抵御。
　　“你，是，谁？”
　　一字一顿，字字惊心，那声音哽咽着，再问：“你，到底，是谁？”

　　“哥哥怎么了？”
　　回到客厅，听见小傻子最拿手的问句，杜篆头脑才从空白中逐渐清醒，世上好看的眼睛不少，他有，神仙弟弟也有，其宝石般的眸子不仅漂亮，眼神还好。
　　“谁打的？”蓝姐姐不再聋哑，其目光同样犀利。
　　“篮球。”
　　“这是手指印，左右脸各一次。”糊涂丫头不再糊涂，不好骗。
　　“我捂脸时，手劲儿用大了。”这个解释马马虎虎，听者需自行脑补，难度系数……小悠又信了，还道：“篮球真坏！明天我去教训它，不对，两位哥哥的眼睛又怎么了？”
　　“有风，是沙尘。”身旁那位不言不语，大傻子只得继续撒谎，如果撒谎是一项技能，那他快要升级了。

　　“菊花能吃吗？”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神仙哥哥，你猜，此时我最想什么。”
　　菊花肉？那可是南方名菜，以大傻子厨艺，目前还做不出来。
　　开心果不让人伤悲，他突发奇想，将手袖罩在菊花上，片刻后拿起来让大傻子闻。
　　“香不香？”
　　香！可暗香盈袖，那是诗词，就凭这盈袖之味，今日似乎不算太差。
　　不知为何篮球场上又有人打架，手大如砵，拳拳到肉，不好！包头的口哨被打飞，童胖子白白圆圆的肚皮也挨了一脚，那谁？你不是良家公子吗？怎的又来瞎掺和？
　　“神仙哥哥，别推！我快掉下床了。”
　　小悠打个哈欠，黑暗中又伸手来摸杜篆脸颊。
　　“还疼吗？”
　　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还好，是梦，都说梦是反的，没想到也有真的。
　　“滚！快滚！”人形野兽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
　　“胡闹！”包头及时登场。
　　“他不滚，我滚！”脖子上的青筋暴突，柁珂欧快要压不住怒火了。
　　“你就一猩猩，瞎嚷嚷个屁！”
　　“你，谁呀？”包头转身，相问。
　　“我是初三林壮壮。”确诊，良家公子吃错药了。
　　“滚一边儿去！都是吃饱了撑的，看我训不死你们这群臭小子。”包教练说完，沉重叹息一声，这才苦笑道：“为何在球场上如此呆傻？你成绩优异，不笨。”
　　哈！包老师善于编织梦想，并不擅长识人，杜篆笨，且事实证明，臭小子们年轻，精力旺盛，是训不死的，可最终场面一团糟，一团糟！

　　“为何要这样？”不知从哪儿借来的胆子，小道士不仅敢于堵门，还敢于相问。
　　“我憋得慌，早想干上一架。”
　　若能一舒胸中块垒，架打得不冤，杜篆受伤了，所有人都受伤了，这都什么的什么呀？
　　“对不起！”
　　“你既向他道歉，又为何向我道歉？”
　　二愣子天生就有错，接球该用手，不该用脸。
　　“姓柁的混蛋！”狠话说完，又低声道：“别用他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话虽如此，可这些日子，游宇哥又何曾不是用他人的过错惩罚着自己。
　　“检讨书，我自己写。”
　　杜篆上次帮他写了一篇，结果被笑，被贪墨，眼前人真奇怪，被揍了，原本不大的眼睛，肿成一条细缝，更动人心，就连那辆二八杠，仿佛也化身良驹，而他弓箭随身，手持画戟……

　　“能否给我一块不让伤心糖？”
　　“什么糖？”
　　“就是昨天……”
　　别说了，昨天的事儿他一点也不记得，且摸摸裤兜。
　　“抬头，张口，阿篆心情好点儿没？”
　　事情不妙，谁来告诉他，大傻子是不是又被调戏了？

　　“做坏人，真难！”
　　小悠也如此感慨，是啊，做被害者倒容易，可……或许……二愣子之所以愣，就是善于幻想。
　　“神仙哥哥，咱们再拉一次勾，发誓做好人。”
　　做好人同样不易，倒是做诗人简单些，你听：“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果真是乱用诗词的高手，斗诗，小悠怕是赢不了蓝姐姐。就连游宇哥的情绪也好了不少，他居然有雅兴画画。
　　“游宇哥，这几个墨团团是什么呀？”
　　“季秋之月，鞠有黄华。”
　　“可惜了这张纸。”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画了几朵麻花，还敢乱用稼轩先生词，狂妄。
　　“这是什么？”
　　“哥哥说这是‘请你莫愁糖’。”
　　别胡说，花生酥吃完了，这是他俩刚买回来的米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