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寻仙》凤凰琴落络2020

7、第七回 南禹山中议古今 朱雀梦中吐真言

　　那绵连百里枯萎的桃花海，像一个回旋不停的梦，一连三晚，我总是梦见三途川畔，逍遥仙君和乔伊梅相依相偎的场景，醒来，这南禹山内佐水之畔的月光，清冷地洒了一地银霜。口渴，起身行至桌前，这屋内陈设整齐，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此处乃“观海阁”。风清煌说这观海阁是景致最好的。
　　我仔细想着风清煌对我说的话：“人间至苦是爱而不得，得而失去，去而难舍之情。”我突然明白了师姐络灵独自一人在梨花雨中黯然神伤的情绪，她一定是因为爱而不得吧。
　　翌日辰时，风清煌便差青凝来唤我起床。这青凝姑娘，是这凤凰谷的一等侍女。
　　“晨安，络姑娘。此乃我凤凰谷的‘百果蜜’，入口甘甜，可使仙者灵力丰沛十日有余，且不感饥饿。主上命我给您送来。”说罢，便将手中的红檀木盘呈上，那盘中放着两个红色琉璃瓶，里面是金光灿灿的蜜。
　　“络姑娘，你用过蜜后可在这谷中好好游玩一番。今日主上随谷主去天庭参加宴会，所以没法陪您游玩。如果您不觉得我碍事，我可以给您做向导。”青凝说道。
　　我点点头：“那就有劳青凝姑娘了。”
　　我和青凝正出房门之时，见小白独自一人在庭院里溜达。风清煌给他服用的丹药过了三日，他又回到了凌霄云鹤的样子。见我和青凝走来，便嘟囔道：“这风清煌也真是的，说是带你来这南禹山玩，自己却没了踪影！”
　　我正要示意他不要胡言乱语，却见青凝姑娘微微一笑：“你我同为凌霄云鹤一族，为何至今你仍未修得人身呢？”
　　小白听得此言，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青凝姑娘足足八回，结结巴巴说道：“额……你……你……你……你也是凌霄云鹤？！”
　　青凝姑娘点点头，嫣然一笑。
　　我青凝姑娘并没有因小白的失言而责难，于是佯装打趣他道：“人家青凝姑娘在这凤凰谷中修习，自然早日得正果，修出这等人身好模样！可不像有些天天爱打瞌睡，只知鱼腥，不与同门共同努力的某只鸟族中的败类啊！”
　　要放在往日，白鹤此时一定气恼得要跟我拼命。可它却依旧呆愣在那，又半天挤出来一句：“青凝，你……你……多少岁了？”
　　青凝答道：“一千九百岁，你呢？”
　　白鹤不可置信地用翅膀捂住眼睛，说：“我都两千两百岁了，这是为什么啊啊啊！我哪里没有努力嘛！”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青凝闻言，安慰小白道：“许是机缘未到吧，或许正如主上所说的那样，你在这谷中勤加修习八百一十年，就能修出人身了呢？又或许，你还未遇到能点化你的神仙。”
　　“嗯嗯！”白鹤如捣蒜般点头，“那我就不离开这里了，反正某人也是烦我很久了，哼！”
　　青凝被白鹤的话逗得又笑靥涟涟：“好吧好吧，希望你早日如愿。”
　　我站在青凝身后，对小白比出一个划脖子的手势。小白给了我一个白眼，对着青凝满脸堆笑。
　　唉！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跟随青凝在这谷中行走，高大的梧桐树开着紫色的花朵，还听得竹林里有侍女们清脆地笑声，银铃般，又消失了。这些梧桐树应该有万年的光阴了，几十个人合抱也未必能抱得下。一条白玉石子铺成的路，穿过竹林，花圃，一直延伸到远处。我一路逛过去，发现亭台楼阁也有几分似人间京城般。青凝说风清煌最喜欢京城的热闹，所以谷内有人间景致也不稀奇。
　　正说着，见风清煌和一夫人款款走来，一只巨大的青鸾朝梧桐密林飞去。我见那夫人比我师父河音看起来更成熟风韵些，一身红底金丝织就的华袍，一瀑红色的长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在头顶，用一只黄金红宝石的簪子束着。她生得慈眉善目，看起来非常非常温柔。青凝见这两人，便略略行礼，那夫人便笑着说：“青凝，怎的带着小客人在日头下晒着，真是不仔细。”青凝立即跪下，默默垂着头。
　　“落儿，这是我姑姑。”风清煌向我介绍道，“姑姑，这是天音宗主河音的小徒儿，络落。这是络落的朋友，凌霄云鹤。”
　　“拜见上神。”我立刻行大礼。小白也慌忙行礼，趴在地上，用鹤臀对着天空。
　　“免礼，起来吧。”姑姑温和地说：“这小姑娘，我见尤爱。这凌霄云鹤，虽未修得人身却懂礼，应当鼓励鼓励。”说罢，轻轻朝小白指去，只见一道红光正中小白天灵，在这层层红光中，小白退去鹤形，成了人身。
　　“小友可在我谷中修习九九八十天，便可永得这仙身了。”姑姑郑重说道。
　　果然是高人！不光让小白缩短了修炼时间，还顺便给他套上了衣服，不然青凝姑娘就要和我上次一样了！
　　“清煌，今日天庭所说之事，在十日之内必当办妥。老身这几个月要去湘云州讲经论道，谷内一切事务你就看着安排吧。”姑姑说道。
　　“是，姑姑。我必当办妥。”风清煌作揖道，他的脸上有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虽是吃了蜜，风清煌却还是为我悄悄端来了一只盐酥鸡。正值夕阳西下，观海阁外，一轮红色的太阳倚在东海海面上。落日的余晖像蓝色根茎上一大朵一大朵的红花。我啃着鸡腿，见风清煌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于是我把沏好有半晌时间的“云山茶”徐徐倒入杯中，轻轻置于他手边。风清煌端茶一饮而尽，眉头依旧未有舒展。
　　“你怎么了？”我问道，“怎么从天庭回来就如此眉头紧皱，是有何烦心事么？”
　　风清煌看了看我，兀自倒了第二杯茶，端起茶杯，又是一饮而尽。
　　半晌，他才说出其中的缘故。
　　盘古开天辟地以后，将自己的身躯化作这广袤大地的山川河流，雨雪风霜，树木花草……在这鸿蒙之初，毛犊、羽嘉、介鳞、介潭四大神兽各安一方。人族出现后，白虎、朱雀、青龙、玄武应运而生。西羌族人以白虎为图腾，少昊与南蛮部落以朱雀为祥瑞的象征，华夏族人以玄武为“真武大帝”，东夷族人以青龙为保护神。人族部落之间的迁徙与争斗，最终迫使这四大神兽厮打了起来，盘古开天辟地所创造的一切即将毁于一旦之际，自大地深处，麒麟破土而出，五兽正应了那五行中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之法，再也分不出谁胜谁负。于是，白虎退回西部，朱雀定居南方，青龙蛰伏东方，玄武安守北方。
　　风清煌的姑姑，便是这上古神兽之一，朱雀！
　　自四方神兽归安以后，人族经仙魔大战以后，天庭统统归于人族管理。那玉皇大帝虽是修行十几亿万年的仙身，其最初也是封神台上在玉帝一职虚位时的一缕人魂。
　　人，从来心思深沉，算计一切。怕这四方神兽再起祸事，便将那青龙一族，以镇压魔族为由，困于东海和归墟之处。白虎一族被天庭安排在魔鬼城中镇守四大上古凶兽：饕餮、浑沌、穷奇、梼杌。

　　亏得北方玄武精于推演星术，早已知晓人族计谋，索性签了这永以为好的仙约，再不过问六界中事，只求得庇佑华夏一族繁荣昌盛。而将这飞禽走兽的管理之差，丢于朱雀与麒麟两脉。
　　从此，六界再少见白虎与玄武的后嗣。朱雀与麒麟两脉，因这天庭的差事，无可避免地要与天庭，乃至西天打交道。此次天庭之筵席，正是赐了风清煌一桩婚事，娶那东海青龙族的皇女苍星云！
　　听得此言，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所以姑姑所说的十日之期为限的事情，应该就是去东海青龙族提亲？”我揣测道。
　　“正是。”风清煌咬了咬牙关，淡淡地说：“此婚事乃玉帝亲自赐婚，我与苍星云不可违抗。否则，便是给了天庭趁机朝我们两族发难的理由。”
　　“苍星云也去赴宴了吗？”我追问。心想，这样的姻缘，作为女儿家，应该是惊吓更多吧。
　　“筵席上，苍星云的哥哥苍昊天来了。他倒是急于促成此事。”风清煌叹口气：“青龙族与朱雀族不睦已久，只不过碍于蚀九阴的威力，我朱雀一族也不敢再起风波。也许，见我朱雀一脉发展壮大，天庭有意打压，借着与青龙族联姻之事，我们就无法与那东海与归墟下十万万魔族撇清关系。倘若魔族有半点异动，皆是我族与青龙的不可推卸的重罪，这样的罪责，天庭将我们全族株连，也未尝不可！”
　　我看着眼前的风清煌。想着第一次与他相识时，他那油嘴滑舌的轻浮样子，又想起他总是自恋的表情。他看着星空讲与我何为爱情时的笃定，以及此时的忧心家族命运的不得不谋算。我忽然觉得，神族，也不过像人族中的芸芸众生一样，一样被命运压制，一样需要挣扎，一样步步为营，一样殚精竭虑地活着。
　　“神，会死么？”我忽然喃喃问道：“书上都说，凤凰乃不死神鸟，可为何还会死呢？”
　　风清煌的眼眶忽然一红：“神，也会死。”
　　我想了一会儿，心中有一些推断，欲言又止。风清煌见我眉头紧锁，便劝我早些休息。我送他出房门，见他走了几步，我还是说了出来：“你可想过，倘若六界神族、仙族、人族、妖族、魔族皆会死去，那唯有一族掌握着这五族的所有魂魄，你是否想过，借助冥界的力量，和这天庭，和这仙族，争一番高下？从此，神族不再受人族压制，六界将拥有新的开始？”
　　风清煌的脚步停住了。回廊外的竹林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他转过身，朝我走来，一直走到我面前，双眸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此话，断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我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被吓到的表情，却也从他的眼里，读出一丝光明。我只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逐渐从震惊地表情中回暖过来，他看了看月色，看了看我，说道：“不管怎么样，东海一行，明日启程。”
　　夜来深梦中，见一棵参天梧桐，那梧桐上卧睡着一只浑身烈焰的凤凰。我慢慢向它走近，它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人言道：“你来了。”我点点头。它便飞落在我面前，我仰起头看着它高傲的脖颈，那灼烧的烈焰掀起层层热浪，我不得不倒退几步。
　　“朱雀一脉，不过只我一人而已。这漫长的时日里，也唯有凤凰一族统领百鸟，至纯之心，至孝之情。清煌唤我一声姑姑，我庇佑他这神族身份，这便是安身立命的规矩。你今日所言，我便当你年少无知，口出狂言。念在你是清煌心中记挂之人，这次，我便留着你的仙根，否则，以你这小小地仙之资，实在不必我多费心思。”
　　我在梦里知晓这是梦境，但也明白眼前这位真身，便是风清煌的姑姑。于是我跪拜在地，不发一言。
　　那朱雀呵呵一笑：“冥界之力，你当我没有想过吗？只是酆都北阴大帝同那北方玄武一样，早已不在意这仙魔纷乱。羽嘉早已飞升缥缈，飞禽的命数都在我的庇佑之下。与其闹得六界不安，重蹈当年的覆辙，再让人间生灵涂炭，平添罪业，不如心怀慈悲，安然度日，佛法无量……”说完，展翅高飞，只留下梦境里不断重复地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