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心寻仙》凤凰琴落络2020

22、第二十二回 临危不惧唤陆吾，三途川前释爱恨

　　那山海县的县令，此时已经红了双眼，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我周身的金光结界还在，他无法近身。他回头对衙役们说：“去，把天罗地网拿来。”衙役们得令告退。不一会儿，十几个衙役抬着一个五面铁笼奔来。径直对着我站的位置冲过来，那铁笼的边缘扎进墙体，与墙体合二为一成了一个牢笼。
　　县令对着几个强壮的衙役说：“你们留下。”家丁们抬来了一把椅子，婢女们端来了茶水，他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对我说道：“说，谁派你来的，宝物去哪儿了？”
　　我缄默不言。此时，明月被乌云覆盖，黑压压的夜云垂满了整个山海县的夜空。
　　“宝珠本就不属于你，是夏林和沧离的东西，你不应该夺走。也不应该伤了夏林的性命。”我抬眼看了看夜空：“你可知道，那沧离已经托了梦，要在三天之内，把整个山海县淹没。”
　　他轻笑了一声，一丝阴影落在他的睫毛下，他摇了摇头，哈哈大笑起来，笑了许久，眼泪都笑了出来，他喘着气说道：“那些妖怪，以为这白云观的道士都是吃素的？叫那沧离来啊，看看是白云观的道士厉害，还是她这妖怪厉害？”
　　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假如当年只是山海县县衙的作为，以沧离的修为，怎可能打不过区区凡人！县令能拿到宝珠，一定是有道人帮助！正想着，李大管家跑了进来，在县令耳边低语了几句，县令抬眼看了看我，笑了笑。
　　李大管家耳语以后，便走到笼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符咒，贴在笼子上，口里念道：“天地玄黄，大道苍凉，通天教主，万福无疆！”咒语刚过，我身上的金光结界便消失了。我立即摸出另外一张金光符咒，却发现那符咒早已经化为灰烬。
　　县令哈哈大笑道：“美人啊美人，这下没招了吧。”
　　我靠着院墙，看着笼子外的众人，忽然想起来黑狗精给我的玉佩！于是我摸出那枚玉佩，对着玉佩念道：“陆吾大人快显灵。”话音刚落，那玉佩上“风清煌”三个字依次闪光，一道幽蓝色的光从玉佩里发出，在地上形成一个幽蓝色的阵眼。笼子外的众人对眼前的异象目瞪口呆。
　　那阵眼里探出一颗圆溜溜地脑袋，仔细一看是一只熊猫！它对我说道：“快进来！”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阵眼。阵眼里是一个密室，那熊猫坐在密室里对我说：“你要去哪儿？”我说我要去宝珠所在的地方，熊猫点点头。
　　须臾功夫，密室的门开了，我走了出去。此时已经是白天了，我站在海边，那三个小纸人抱着宝珠就站在我的面前。我拾起宝珠，捏在手心里。橘七和道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快步朝我跑来。
　　“溪儿，宝珠找到了吗？”橘七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摊开手心。道人看见宝珠，高兴说道：“太好了，现在就呼唤沧离吧！”
　　那小男孩便是小满，一头乱蓬蓬地头发，脸蛋儿也是脏兮兮的，穿着红色的肚兜，黑色的布裤，黑色的布鞋上还破了一个洞。道人告诉小男孩对着大海喊：“母亲，我是小满，你快来寻我。”
　　小满呼喊了几句，平静地海水开始翻滚，不一会儿便向左右分开，形成了千仞之高的水墙。一只巨大的寄居蟹慢悠悠地走来，对我们行礼说道：“龙绡宫宫主有请几位。”
　　跟随寄居蟹，我们走过这条长长的海底之路，眼前便是蓝瓦红墙的龙绡宫了。一位身穿蓝色鳞甲裙的人身鱼尾的女子，便是沧离了。只不过，她看起来非常虚弱，好像很冷很冷的样子。而且，她的眼睛处是两个深深的黑洞。
　　“母亲。”五岁的小满奔跑到沧离的怀抱里。
　　沧离紧紧抱着小满。道人将宝珠交给沧离。沧离接过宝珠，对我们说：“谢谢你们。”
　　道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满儿和宝珠都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这山海县的风雨，就免了吧。”
　　沧离沉默了一会儿，抚着小满的头说：“可是夏林却永远也回不来了。”她喃喃道：“人死不能复生，再入轮回已是物是人非。我们的儿子，从此没有了爹爹。我与人族相爱生子，已经触犯了妖界的法典，现在我也受到了妖族的寒冰惩戒。我的双眼再也无法复原。此等仇恨，怎能不报？”
　　道人感慨道：“冥界掌管凡人命数。这夏林也好，县令也罢，都是冥府的命数所定。山海县的百姓无辜，不要因为一己私怨，触犯天规。满儿还小，爹爹已经不在，难道还要失去娘亲吗？你可知妖族杀害人族百姓，其罪之重？”
　　沧离只抱着小满，小满用手抚着沧离的眼睛说道：“娘亲，痛不痛？”
　　橘七和我见此情此景，不由得也心中一酸。
　　沧离说道：“我不想满儿变成妖，还请道长能把满儿带回人间，让他长大成人。我这样的妖母，不配抚养他。”沧离将满儿的手递给道人，又说道：“既然山海县的百姓无辜，那我就只惩罚那县令一人。我要带他去夏林的坟前，杀了他，献祭给我的夫君！”
　　道人见沧离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沧离把宝珠封印在小满的心口里，便让道人带着懵懂无知的小满，离开了龙绡宫。
　　海边，道人与我们告别说道：“今日一别，望二位珍重。”小满也挥了挥小手对我们说：“再见哥哥，再见姐姐。”
　　目送道人与小满离开。橘七回头看着我，问道：“你在山海县衙里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那县令欺负你了吗？”
　　我摇了摇头，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就在此时，海边的那头出现了一伙衙役，我仔细一瞧正是那山海县衙的，我大喊一声：“哥，快跑！”掉头就跑，却发现另一个方向上也全是衙役。而我们唯一的退路，只有大海。
　　那县令踏着沙子，一步一个脚印走了过来。看了橘七一眼，蔑笑道：“小小年纪，居然敢来县衙撒野。”橘七将我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县令。
　　县令摸了摸下巴，咂咂嘴说道：“美人啊美人，亏你那么像我的红玉，可惜了，你太调皮了，我不喜欢这么调皮的女人。跟我回府里，我好好调教你，你对我顺从些，我就放过他。”
　　橘七啐了一口：“死到临头，大言不惭。”
　　县令大笑：“我莫万千从来顺风顺水，大难不死。纵使当年与红玉二人偶遇鼠妖，红玉也甘愿为我牺牲自己，护我周全。你说我死到临头？你是说你自己吧！”
　　身后的海水翻涌着，海面上狂风大作，从海水里浮出一位女子，正是沧离！沧离抬起手，海水便直立起来，挥手一指，那海水“咻”地一声直奔县令莫万千！
　　“啊！……”莫万千被海水卷在空中，大声惨叫着：“来人啊！救我！救我！”话音刚落，便“咚”地一声跌入了深深的海底。
　　众人惊慌一团大喊道：“不好啦！海妖把县令老爷抓走啦！”
　　橘七见状，拉起我的手就跑。一路狂奔至白云观的山脚下。再回头，也不见有人追来。橘七大口喘着气说道：“山海县是不能呆了。”
　　我点点头。橘七翻开妖典看了看：“我们去云梦山吧。妖典记载，云梦山上多花妖。我正好还有花妖没抓。”
　　也许那县令已经死了。今晚的月亮正如那天晚上一样圆。我看着夜空里的明月，想起来那个叫莫万千的男人，唉，真是恶心。
　　橘七见我皱着眉头，问道：“溪儿有心事吗？”
　　我想了想，还是把在县衙的事情说了。
　　橘七气得一拳打在地上：“我要把他碎尸万段！”说罢，站起身来：“沧离说要在夏林的坟前杀了他献祭，我现在就去剁了他！”
　　我拉着橘七，摇摇头：“别去了，你这样生气，叫我以后怎么做人呢？”
　　橘七叹了口气，又躺在我身边。我枕着他的胳膊，看着满天的繁星：“哥，你很在乎这些破事啊？”
　　“嗯，当然了！你是我妹妹，作为你哥，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橘七说道：“都怪那道人，出的什么馊主意！”
　　“哥，假如我真的被欺负了，你会不会很嫌弃我呢？”我问道。
　　“不会啊，你是我妹妹，我嫌弃你做什么！”橘七揉了揉我的头发：“笨瓜。”
　　我笑了，闭上眼睛喃喃道：“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橘七点点头。他看着漫天的繁星，那繁星里有两颗明亮的星辰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他的心里很难受，因为溪儿遇到的这些事情。同时他又很懊恼，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想着想着，他看了看怀中的云溪，在他心里，有个声音冷冷地说道：“以后谁敢欺负你，我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月的银辉照在大地上，也照在夏林的坟前。沧离将县令的头颅放在夏林的坟前，鲜血汩汩地流淌着，渗进了土里。沧离空洞的双目对着明月，幽幽说道：“夫君，安息。”
　　莫万千的魂魄被黑白无常拘着，走在有去无回道上。惨白地引路灯笼肆意抽打着莫万千的魂体。走到三途川，那黑白无常便将莫万千一把推了下去，这三途川的水流瞬间变得湍急不比。水里的恶鬼撕咬着莫万千的魂魄，莫万千痛苦地惨叫着……最终，在距离河岸仅三步之遥的地方，莫万千被啃噬成了白森森地骨架，艰难地爬上了岸。
　　他抬起头颅，看到远处站在一位女子，那身影是如此地熟悉。可是他没有力气爬起来了，他伏在彼岸花盛开的河岸上，最后一点意念里，他回到了那个傍晚。
　　那个傍晚，宁海县的郊外，鼠妖围住了他和秦红玉。他磕着头，求饶着：“你们把她抓走吧，你们放过我吧……”秦红玉被鼠妖抓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他苦读、考科举、当了官，午夜梦回，他总是梦见秦红玉在一个枯井里哭泣。“莫郎，莫郎，我等你来啊，来阴曹地府我等你啊……”
　　他做了秦红玉的画像，他告诉自己，自己是多爱这个姑娘，告诉自己有多爱，就会以为秦红玉的冤魂不会纠缠他。他找了很多和秦红玉相像的姑娘，先是深情宠爱，后是折磨致死。这么多年，死去的姑娘家里赔了银子，了了人事。可是冥界的世事录上写着呐，你在人间做的每一份恶业，三途川的水，都会一一还报回去。
　　莫万千的骨架散发着绿光，秦红玉的魂魄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一点一点化作三途川岸的泥土，滋养着盛放的彼岸花。
　　“莫万千，来世不遇，今生不恨。”
　　秦红玉说罢，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