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沉默》羊白板

2、不要睁眼（二）

　　郑行突然推门而入把正在溜号玩消消乐的唐浩池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他立刻选择低头装死，却依旧逃不过郑行的无情铁爪，郑行曲起手指敲了敲唐浩池的脑袋。“唉唉干嘛呢，手上的案子没结先玩上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手机都不会藏，学都白上了？”
　　“行哥，赵局他怎么说。”蔡嘉彦比郑行回来的晚了些，蔡嘉彦前脚刚坐下，郑行便领完任务进来了。他从还没捂热乎的凳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在现场时的那本螺圈本。
　　“这个案子市局接下了，或许会有些阻碍，但赵老头的意思是让我们接着这个机会把那些阻碍都挖出来。”郑行把车钥匙往唐浩池桌上一拍，点点头低的像只鹌鹑的唐小同志的肩膀。
　　“起驾吧，你彦哥就是太惯着你，就这样混吃等死，你早晚要继承我的应付警局检查一百条可用词条。”
　　“喳——”唐浩池不情不愿的挪起他仿佛粘在凳子上的屁股，顺从的拿过钥匙还十分做作的做了一个服务员那样“有请”的标准动作。郑行瞬间觉得唐浩池不去当陪酒小姐真是委屈了他那张委屈巴拉的脸蛋。
　　郑行从唐浩池的身边穿过，自然的揽过蔡嘉彦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拍另一只手还不安分的要往腰上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搓豆腐的行为，但十分不巧蔡嘉彦是个机器人。
　　“太巧了…”蔡嘉彦翻开手里的本子，在记满琐碎事务的文字里将‘停职调查’与‘凶杀案’两个词圈了起来。
　　“你也那么觉得？”郑行眼睛都没有斜，直直看着蔡嘉彦的脸，他一直觉得自己与蔡嘉彦之间存在某种默契。并一直单方面引以为豪的将这样默契当做自己与蔡嘉彦牵着红线的象征。
　　“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把尸体往警察脸上抛这的确不符合常理，可是如果把这件事和学院城分局局长停职查办的事放在一起…就像是有人故意想扰乱警方的视线，又像是故意在提供什么线索…这个案子还是由我们自己人经手比较稳妥。”蔡嘉彦将本子一合，下意识的挣开了郑行的手臂，往前走了两步又过回过头，用有些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问：你还站在那里干嘛。
　　郑行往腰上搭的手还停在空中，他尴尬的勾起嘴角，嘴里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走吧走吧。

　　李冬生一个人躺在宿舍里，昨天吃过药闷了一晚上，身体却依旧没有好转，脑子依旧犯浑提不起精神。大概是人越是精神不定藏在心底的焦急就越容易被唤醒，他昨晚一直在做重复的噩梦。
　　李冬生尽力放平自己的心态，闭着眼睛听着门外的动静，现在大部分学生应该在上课，走廊里静悄悄的，忽然他听到有两个脚步声，随后宿舍门就被敲响了。他拖着仿佛被灌了铅的身子爬起来打开了宿舍门，两个人一个长的十分清秀表情却严肃得很，腋下夹着一本螺圈本。另一个十分有亲和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属于年轻的活力，同行的两个人亮出了证件。
　　“警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请问方便进去吗？”
　　李冬生表情有些懵懂，还是顺从的打开了门请两个人进来。
　　“你好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李冬生。”
　　“你是林晓的舍友？”那个夹着螺圈本的人四下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宿舍，只有两个上床下桌和一条窄窄的通道直通阳台，空间狭小到做不了任何大幅度运动，桌上尽是日常用品，但被一丝不苟的放置的十分整齐，这在大学男生宿舍十分难得。
　　李冬生点点头，他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睡衣被消瘦的肩膀支楞着露出薄的露骨胸膛，像个麻杆一样笔直的站在那里，脸色十分苍白，时不时咳嗦两声简直像极了病入膏肓的模样，若不是脸生的十分乖巧，学习优异，生活习惯良好，以他现在的状态警方将他和瘾君子联系起来也不奇怪。
　　唐浩池看着李冬生，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生怕他在问话的途中就病犯过去，好在问话向来不是他的工作，唐浩池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将这个宿舍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拍了下来，又转过身带上塑料手套认真的检查桌上的物品。
　　“林晓昨天是几点出门的？他有和你透露去哪里吗？”
　　李冬生摇摇头，咽下唾液润了润沙哑的喉咙回答道：“昨天我们一起去教学三楼上课，下课后我去水果超市打工和他分开，晚上他并没有回宿舍…”
　　李冬生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发花像是有鲜红的烟花炸开他身子一晃，耳边的声音像是蒙了纱隔着雾将他笼罩起来。
　　再次醒过来李东生已经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了，或许是环境过于舒适，或许是大脑真的劳累过度，噩梦难得的没有找上他。李冬生的右臂上还挂着点滴，他身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高挑的男人，李东生觉得喉咙发紧，他有些紧张的巴望着这个雪白的房间。
　　坐在他对面的人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很贴心的为他到了一杯水。男人身上没有半点信息素的味道，却一眼看去就可以让人看出这个人是个alpha。
　　李冬生有些费劲的坐起身接过水杯，拉扯着嘶哑的喉咙道了声谢谢。
　　“你有些紧张？”男人开口语调轻快带着磁性，仿佛是在点着烛火的西餐桌上与恋人谈情说爱。
　　李冬生并不客气，将整杯水都灌进了嘴里。刚睡醒的第一杯水总是像久旱逢甘霖一般，加了蜜，混了糖格外的好喝。李冬生双手捧着还残留些温度的空玻璃杯，吸了吸鼻子觉得顺畅了很多。
　　“我付不起这样的病房的钱。”
　　郑行没想到李冬生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这个，他回想起上午，李冬生身体还没挨地就被唐浩池手疾眼快接了起来，唐浩池很快联想到他看过的那些刑侦小说，把证人杀人灭口等等情景。蔡嘉彦手里的笔还没放下人还没反应过来，唐浩池就抢先一步拿起手机，给在门外等待的郑行打了电话，语气急的不行开口第一句就是。
　　“老大！证人不行了！”
　　郑行听到这句话，以为蔡嘉彦真的问出了什么，顾不上alpha进omega宿舍那些不好的说法了，将昏迷的李冬生背了出来，送进了自己家联名的私立医院不用排队挂号的vip病房。一检查不过是发烧又低血糖，加长时间焦虑、营养不良共同作用让身体终于不堪重负，自动关机。
　　事后郑行拎着唐浩池的耳朵数落了他半天办案沉着稳重，又让他拿着证明去察了一上午录像。此刻加班的唐浩池正哭丧着脸在病房外写着检讨。
　　“病房钱有公家报销，我们还是要了解一下关于你和你舍友林晓的事。”郑行从怀里掏出了证件往李东生面前一放，李冬生抬眼看了看证件，点了点头。
　　“林晓，他死了吗？”李冬生声音很轻，那双灵气的黑瞳没有感情的看着郑行。
　　“无可奉告，你为什么那么说，还是说你知道些什么？”郑行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的发问，他走近李冬生，影子压过来将他整个人罩在黑暗里，语气一改之前变的绰绰逼人。
　　“我看到了今天早晨的朋友圈，警察先生你应该已经检查过我的手机了。”李冬生声音沙哑却很平稳，没有半点惊惶的意思。郑行这才明白蔡嘉彦嘴里异常的镇定是怎样的状态。
　　“你怎么就能既定那个死的人就是林晓，不是其他人。万一他是杀了人畏罪潜逃呢？”
　　郑行说的很对，他不能确定。李冬生低下头抠着已经凉透的透明水杯，不等郑行问下去他抬起了头。
　　“林晓，21岁，泉城公益大学二年级哲学系学生，性别，男性omega，身高182，体重66kg，学习认真，成绩优异，尊规守纪，从不夜不归宿，交际关系干净，有些内向，平时最多去的地方是图书馆，昨天…昨天是他发情期的第一天。”李冬生一口气说完这些，终于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可那对宛若黑潭的眼睛却依然不肯放弃紧紧的盯着郑行。
　　“你想表达什么？”郑行觉得好笑，面前的男孩像是一只倔强的小鹿，被猎人的捕兽夹夹住了后蹄却依旧死咬着不放。
　　“林晓只吃了半片抑制剂…咳咳，今天早晨我把另外半片连同一整盒放进口袋里准备去上课，可是心里很着急，身体实在撑不下去请了假…”李冬生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郑行将被子取过来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李冬生小口小口喝下郑行递来的水。
　　“林晓平时不会只吃半片抑制剂的，他比较小心也不是滥情的人…他临走前换下的衣服还搭在椅背上，他是去见…”
　　“恋人。”一个守旧传统的好学生，鼓起勇气打算把自己的心交出去，结果却是这个样子。郑行回忆起林晓的死状，眉头不禁紧了紧，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常态。
　　“你知道林晓的在和谁交往吗？”
　　李冬生摇摇头，“他从来没有提起，我也不便问，只是偶尔他会打电话。”无亲无故，他的电话能打给谁呢？
　　“好！谢谢你的合作，你先好好休息。”就当郑行准备离开时，李冬生猛然探起身抓住了他，这个一直镇定的男孩眼神里似乎有些变化，略弯的眉眼中好似有种感情，脆弱的一碰就碎。
　　“警官…林晓，真的死了吗？我能看看他吗，他真的除了我就没有别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