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舍弃的微光》沈予滢

2、第二章

　　婴儿呱呱落地，到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黑白分明的眼中所看到的世界，没有成人眼中的逻辑理性，有的，只是朦胧间本能的对情感的认知。返璞归真但也逃不开免俗的说法便是，孩子的眼中看到的是人间真善美。

　　其实，“真善美”这个说法大家难免总听过，但成人后能坦然说出这些字眼且不感到隐隐的羞耻感的，却是不容易。因为中文的语言特性，三个常见汉字一起便能组成一个高度概括性的短语，通俗易懂的同时却也因理不糙话糙而往往不被人予以重视。可其实，这个短语的出处，探究一下，却是有很深的学问。

　　哲学，不仅仅是“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到哪里去”这类过于自寻苦恼的刨根究底，在人类生活的这一现实层面，最根本的便是以下这三个问题：

　　1. 什么是“真”？（What is true？）
　　2. 什么是“善”？（What is good？）
　　3. 什么是“美”？（What is beautiful？）

　　什么是真，什么才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有了以自我内心为主体、外界皆为内心折射的载体的“唯心主义”（Idealism），也就有了相对的以外界事物为主体、自身则是被客观存在所主导的“唯物主义”（Materialism）。当然基于解答的角度不同，还能有更多种的理解。

　　什么是善，什么才是好的行为，简单说就能对应哲学里“伦理学”（Ethics）这一分支。制定法律、社会秩序的理论依据，往往也都能追根溯源到伦理道德上。

　　什么是美，什么才能称之为艺术，也就回归哲学里“美学”（Aesthetics）这一分支的范畴。人的感官体验，对好吃好听好看好闻的偏向，最根本也就是对美的一种诉求。

　　正如“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和“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也”的王陆心学难辨雌雄一样，正如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各地风俗不同一样，也正如情人眼里出西施各花入各眼一样，哲学的根本在于提出核心症结从而通过不同角度的解答得到更深刻的认知，而不是揪其是非从而得出唯一正解而终。或者说，即使想要寻求唯一的正解，也不过是徒劳无功自寻烦恼罢了。

　　很多事，应该基本可以说，所有事，都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对错。我们所说“孩子眼中看到的是人间真善美”，并非说孩子比成人对世界有更深刻更全面的认识，而是说，就像一个空杯的孩子，出于对不能理解的纷繁复杂的世界的恐惧及敬畏，本能的想去探索抓住些什么，从而认识理解这个世界，产生一种心理上的安全感。而这种出于自我保护的心态，导致孩子更乐于抓住最根本也看似最浅显的问题来尝试解答，同时也和人类的祖先不谋而合，回到了同样的起点。

　　那既然“赤子之心”这般难能可贵，是不是所有的大人都是混沌不堪，形成这样对立的二分法我们就能得到了答案了呢？

　　这显然是很可笑的逻辑。倘若人每一步成长都是在堕落，人又何必努力呢？或者说，倘若这就是必然，为什么看着那么多前人的后人们，却还是前赴后继的走上这条不归路呢？孩子心智不健全、生理不成熟、能力更是不足以和成年人匹敌，就像动物界所有生物的自然规律一样，幼年期不过是成年生物的未完成态罢了。一个成年人，倘若真如稚童般混沌未开，无论从生理层面，又或是心理层面，都难逃“残缺”这一结论。

　　那这般自相矛盾是因为这本就是一场悖论？又或者，是我试图自圆其说，却自乱阵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