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河我等你》Sophox喵神

8、chapter8 岁月与改变

　　“想在秋夜的繁星下
　　亲口对你说一声
　　I LOVE U
　　不需要比喻拟人夸张
　　——我爱你
　　这便是宇宙中
　　最动人的话了”

　　1860年，莫斯科。
　　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公寓，唯一的特点便是有一个凸出来的阁楼。已然三十七岁的叶卡捷琳娜，在这繁华热闹的跨年夜中，独自伫立在那个小阁楼中，显得与楼下的纷扰毫无关系。
　　十年了。这三个轻轻从她嘴里吐出，却重重地砸在一些人的心里。总有那么一些人，认为故事里的无望与无奈，也仅仅可能发生在故事中。然而，这又是怎样一个不切实际的乌托邦呢？它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看似平凡地发生着，没有一点声音，甚至没有一点痕迹。能做的，仿佛只有扼腕叹息。它疼痛地无法忍受，也无法想象。那些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又是怎样地，一次又一次地上演呢？
　　十年，可以让一个天真童趣的孩子变成意气风发的少年；也可以在正值壮年的大人脸上平添几点皱纹。而叶卡捷琳娜，她甚至连那些皱纹都没有得到，却跌跌撞撞地，丢失了自己的青春。
　　目光往上眺去，那时的黑夜没有那么多亮光，还是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夜空。头也只需要微微上仰，那是一个很适合回忆的角度，也是一段值得细细品味的时光。
　　她，平静地，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十年前，得知米哈伊尔给她带来的讯息后，她毅然辞去了在蔬果店的工作，转而来到那个已经再熟悉不过的广场摆摊。她在某块草坪边的路上铺开了一片垫子，从此，她将在这里耗去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光。广场的人流量还算大，这也使得有很多小贩，在她之前，就早已常驻在了这里，远远望去，像这个广场固定的风景。
　　不为别的，只为下一刻埃德蒙到达这个广场时，她不再错过他。
　　她懂得很多东西。她当然知道，埃德蒙何时到达是一个巨大的变数，甚至她是否能真的有一天等到他，也不是一件完全确定的事情。但这当然不是她，不做任何改变的理由。她十分自信，尽管自己的工作会非常繁忙，即使面前永远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也能够不做任何思考地发现他。那时，他，会将自己接回那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天堂。
　　这个工作当然比以前辛苦很多，虽然收入不错，但也无法使她忘掉每天早晨四点就要准时起床的事实。顶着星光，她要来到批发市场进货——一些销路还不错的衣服，然后再回到那个广场，将它们一件一件地摆在摊上。当然，这让她青春的逝去加速了，但人们不是都在苟且与另一种苟且中艰难做着选择的吗？
　　她也能够在寂静的广场上欣赏地球上绝美的风景——日出。在这时，她会觉得，她比城市中的绝大部分人都要幸运，因为这个壮观的景象，此刻此地，只由她一个人独享。日出像是她的一个老朋友，让她尽情吐露她的心事。尽管她知道不可能有一点回应，但她能从中感受到许多许多的温暖。其实，对于不开心的人来说，只要有一点点值得开心的事，他们都会变得开心起来。因为他们被生活训练地学会了知足，学会了从小小的快乐中深深地挖掘出属于自己的力量。
　　日出后，人流也会渐渐密集起来。此时的她不需要过于吆喝，也能吸引到不少人在她的摊前驻足。这也是属于她的小快乐，因为，人总有这种与生俱来的成就感。当繁忙的时候，她可以忘掉很多事情，全身心地投入到眼前的事情当中。
　　当她的摊前略显冷清的时候，她就可以将目光完全地投向广场的中央。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性动作，渐渐地不需要她再费更多的心。
　　春天时，她看尽了莫斯科万物复苏的模样；夏天时，她感受到了莫斯科宜人的凉爽；秋天时，她体验了与往年来比过早的初雪。此后几个月，莫斯科又将成为冰封的世界。
　　日子又一天一天地从时间轴上爬过，很快，又是大半年过去了。十分奇怪，怎么想，都不太真实。但这确实是对这段时光最贴切的描述了。很多时候，人们会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不真实。时间不会在乎这一切，它只是在忠实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也是无心地，让你感受到一些怅然若失。
　　日子又可以说是在诡异的平衡中走过的。多少个白天的劳累，居然都可以通过内心那小小的，信仰的火苗完全平复和弥补。劳累的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更难的，是让人日复一日地去坚持，但信仰和希望同样是。当人们身处这个局当中时，力量往往都是无形的。虽然单独将每个日子拆开来看，在这一天等到埃德蒙的可能都微乎其微，但是将它们合在一起，就变成了让叶卡捷琳娜无法反驳的事实。她就真地，真地，真地这样等下去了。似乎每个用“爱情的力量”来作比喻的人，都不完全明白真正的，爱情的力量。就像从低一级的维度望向高一级的维度，我们从这个充满吸引力，却满是奇异的聚合体上，能费力辨识出来的，只是持久，博大，奇迹，不可置信这些词眼了。

　　可是，仿佛又是命运开了一个玩笑，她没有在广场上，看到这一年的，莫斯科的冬天。那一年冰凉的冬天降临前，叶卡捷琳娜四五点中出摊，晚上七八点钟收摊，长时间的辛苦劳动和精神的高度紧张，终于让她病倒了。在医院的诊室里，她就没有撑住，沉沉睡去了。当她醒来时，医生正在给她用药。她主要是患了伤寒，具体还有什么其它奇怪的并发症，具体还没有查清楚。当她挣扎地想要起床，尽快出院回到那个广场上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力气支撑自己移动。那一刻，无力的绝望感，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涌上她的心头。每一个极端悲伤的人，都大抵如此吧。在病床上，她疯了一般地叫喊着，那时怎样的一种绝望啊。也许在这个十一月，埃德蒙会再一次前来；也许他在再一次失望过后，会永远离开这个令他伤心的，冰封着的土地……这可能是他们团聚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可她却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你知道这种感觉吗？这种犹如只会在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是如此的真实。
　　她突然有一种难过到心底的感觉。她的整个心像秤砣一样，飞速地下坠，一股刻骨铭心的疼痛毫无征兆地袭来。那是一盆水，无情地泼洒在叶卡捷琳娜的身上，甚至渗透到她的肺、心脏和大脑。这盆水甚至比窗外莫斯科的冰雪还要冰冷十倍。这种感觉让她完全喘不过气来，而时间，就在这自己搭建的心理地狱中，极其缓慢地流逝。
　　一天一天的这种糟糕的状态，让叶卡捷琳娜日渐憔悴。这对她的病情十分不利。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的场景，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冰雪覆盖着的广场。这个毫无色彩可言的场景忽然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医生说：
　　“她陷入了暂时性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