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信使 ...
-
她醒来后，眼前是一个医生。医生告诉她，她昏迷有大半个月了。
“其实你的昏迷，让你少遭了不少罪。”
叶卡捷琳娜苦笑着。既然生活已经如此跌宕起伏，似乎也没有什么是不可想象的了。
经过这些时间医生们对她的精心疗养，她所患的伤寒总算被打败了，只不过，她的身体还是比较虚弱。
1850年的圣诞节已经过去了，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除此以外，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做任何思考，也仍然没有方法去采取任何行动。
时光，它永远是一个精灵。转眼又来到了一个月后，她彻底康复出院了。可是，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身体上是这样，心灵上却仍然僵持着。仿佛一去处理它，一切都会忽然被完全引爆。
她知道，她现在唯一在做，也是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在等待一个消息。
甚至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她病愈后，回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家。几乎是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没有想好下一步应该干什么的时候，外面的大门就被咚咚地敲响了。又有谁，会在这个年代，拜访这样的她呢？在拉开大门前，她的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门外赫然站着米哈伊尔。他，是那个在一年前，最终带给她希望的那个信使。
“哦！”一种宽慰的力量在叶卡捷琳娜心中升起，“你进来说吧。”
米哈伊尔也不推辞。脱了鞋，就在客厅随便拣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其实这一年，他们有过很多交流，都是关于“埃德蒙”的。她始终猜不透为什么他要这么倾尽全力地帮助她，不过至少现在，他们已经非常熟识了。她也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就座。他们都知道，这次交流的内容，非同寻常地重要。
没有一点拐弯抹角，没有一点拖拖拉拉，甚至没有使用一点修辞手法。他开口说：
“在去年十二月多的时候，我的一个哥们，他又看到了同样伫立在那里的那个人，也可以大概确定，就是埃德蒙。”
“当你还在医院里的时候，街坊里就有传闻，那个去年圣诞节前站在广场上一整天的男人，换句话说应该就是埃德蒙，又在那里出现了。空穴不来风，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和你的联系，所以我觉得，他们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这一年，在迫切的思念中，她向米哈伊尔倾诉过许多，只是她刚刚才意识到，这源源不断的遭遇已经积累到那么多了。一年了。如此关于埃德蒙的传言已经不能在她头脑中形成强烈的风暴。这也许就是习惯了吧——但又完全不能说明她不再爱他。正如头顶的太阳在落山时并不会将人们对明天的希望一并带走。她只是太累的，并且没有能力再进行诸如此类的思考；有且仅有埃德蒙的出现，才能够拨云见日。这是一种信念，虽然已经不经常被提起，但实实在在存在于她的心底。
信念，一定是无比重要的东西。
叶卡捷琳娜来自西伯利亚冰原上的一座小城。那个地方气候严寒，对于未完成工业革命的地方来说，如此广袤的土地也无法创造出与其匹配的财富。于是，在18岁那年，她坐上了每小时运行速度只有十几二十公里的火车，从偏远的极地来到了祖国的心脏。虽是女孩子，但她毕竟是全家唯一的年轻人了。只有一路向西——让气候更温和一些吧，让地势再平坦一些吧。当这些小小的愿望变成现实的时候，她已身处这个繁忙的首都。她多么希望能摆脱过去的“生活”，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她想要的。能将父母都接来这里，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人生步履不停，但计划却永远没能赶上变化的脚步。
来到这里，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如此，几乎可以在数学证明上写下“显然”的事实，她竟低估了它的威力。但同时，她也没有预料到，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收获了如此美好的邂逅和如此纯净的爱情。那是一段极为甜蜜的时光......然后就到了如今，像梦一样的如今。
生活不是小说却胜似小说。她在莫斯科结交的朋友不算很多，而米哈伊尔却奇怪又合理地成为了其中之一。
这个冬天，每个人的内心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贴近日常的生活，是唯一宽敞的路。
“身体好些了吧。要不，今天傍晚我们去餐厅坐坐？”
叶卡捷琳娜最终同意了。
外面最终只剩下了被清扫出来的砂石路。因为雪太多太大，这条所谓的大街变得极为狭长，像农田中耸立着的楼房，可以称得上突兀了。他们就如同人群中的大部分人一样，用手拉紧裹在身上的大衣，慢慢地步行。餐厅其实不远，不一会儿，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在19世纪还算较大的房子，牌子上缀满了花体字，好让大家了解它的别致之处。门原本只是普通的大门，但显然经过精心的装饰，所以也还有独特的意境。他们推门进去，落座后要了一张菜单，各点了几个菜后放松休息。
这大约一个小时里，他们吃得不紧不慢。菜品陆续上齐，过一会儿，有一些就见底了。米哈伊尔有意开始找话聊，而叶卡捷琳娜也不知为何，有说有笑，说了不少的话。天渐渐暗下来时，房子里就点起了古铜色的煤油灯。它们散出了淡黄色的光，不是很亮；但当服务生陆续把所有的灯都点亮时，眼前就亮堂了许多。二人默契地要了少许酒，装在玻璃杯里，反射出隐隐约约的美丽波纹，让人觉得非常闲适。他们欣赏着屋内晃动的光影，和外面雪地上方漆黑的夜空。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晚上，他们挥手，互相道别。
这像是她一大段生命中的缩影：刺骨的冰雪是无可辩驳的基调，而温馨的小屋如海边的珍珠，不失为一个个惊喜。白天时她是别人眼中能干的女店主——她的天地不再被广场上的小方块所局限；照顾生意之余，她也因各种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些朋友，闲暇的时光也渐渐充裕起来。
这也许是另一个满是月光或是繁星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