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夏折菡

9、9

　　卢惜在放假前找到了合适的房子，离地铁站不远，去学校也方便。搬家前，他把房子里之前董艳艳的东西打了一个箱子，发消息给董艳艳这些东西她还要不要，怎么处理。但是他发现董艳艳已经删了他的好友，消息发不出去了。他又给她发短消息，说会帮她叫个快递送到学校去。
　　周三下午他请了半天假，晚上没课。贺冰洋也赶过来给他帮忙，因为实在没什么东西，所以两个人没有叫搬家公司，只叫了一个带斗子的出租车，就搞定了。贺冰洋没有上之前他和董艳艳住过的那个房子里去，只在楼下等他把东西都搬下来，一个本来楼下就得有个人看着，二个，卢惜知道，贺冰洋不会上去的，搁谁也会有点避讳吧。
　　新房子在二十八楼，顶楼。下面是一个一室户的布局，因为没有客厅，厨房就显得特别大，楼下的卫生间一般。但是这房子带一个阁楼，阁楼的装修很有意思，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卫生间，有一个很大的浴缸，然后卫生间里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
　　这布局简直把贺冰洋看愣了，这就是做好爱抱着就直接进浴缸的节奏啊。他扭头看站在身后的卢惜，说：“这样的房子也被你找得到。”
　　卢惜从后面搂着他，贴着他的耳朵说：“怎么样？满足宝贝的要求么？”
　　贺冰洋没作声，被卢惜拦腰一抱，夹在胳膊下面像夹一个麻袋一样，扔在了床上。贺冰洋知道今天难逃一劫，抢着说：“你……你有东西么……”
　　卢惜把他压在身下，边吻边说：“我房子都租好了，东西会不买么……”
　　贺冰洋低声说：“老流氓。”
　　晚饭前两个人终于结束了战斗。卢惜问贺冰洋：“要试试浴缸么？”
　　贺冰洋有气无力的说：“下次试……”
　　卢惜笑着说：“宝贝，我现在就想试了。“
　　贺冰洋抬脚踹他，说：“滚。“但是他脚哪里有力气，一把就被卢惜捉住往怀里一拉，又被压在了下面。卢惜说：”真不试么……“
　　贺冰洋边笑边骂：“不要脸，滚……“
　　洗好澡后，卢惜拿手机叫了外卖。两个人边等外卖边收拾东西。挂衬衫时，贺冰洋看见了好几件自己的衬衫，不觉勾起嘴角，对在一边往架子上摆书的卢惜说：“我说我怎么衬衫越来越少了，全被你穿回来了。“
　　卢惜说：“怎么会……难道我每次去你那里是光着去的吗？我这里有你几件衬衫你那里就有我几件衬衫……“
　　贺冰洋走过去踢了卢惜一脚，说：“我说……你妹妹来了，看到阁楼上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奇怪……“
　　卢惜说：“她应该不会上来的，她很懂事的，再说了……我准备她来的那一天，就和你一块儿带着她去吃饭，我会和她说……“
　　“说什么？“贺冰洋故意问。
　　卢惜看着贺冰洋的眼睛，说：“说你是我男朋友，说我现在和你在一起。“
　　贺冰洋笑了，凑过去吻了一下卢惜，轻轻的说：“好。“
　　第二天，贺冰洋和卢惜一起从新房子出门。卢惜送他到地铁站，贺冰洋被早高峰的地铁站吓住了，从四面八方涌向地铁站的人，汇聚成一股暗黑势力钻入地下。贺冰洋说：“不不不，我再回去睡会儿，我中午再去公司。“
　　卢惜说：“行，那你回去吧，我去上班了。“
　　贺冰洋又说：“我来都来了，不可老师鼓励鼓励我，说不定我就有勇气下去了。“
　　这里是离学校最近的一个地铁站，在这里碰到乘地铁上班同事的概率很大，但是卢惜还是扣着贺冰洋的后脑勺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笑着说：“神赐于你力量，去战斗吧，少年！“
　　贺冰洋笑出了声，说：“走了。“

　　放暑假后，卢惜在欧加又多接了周二一天的课，空余就做更多翻译的活，时间上自由了很多。卢珍没来之前，几乎都是贺冰洋到他这里来过夜。从在浴缸里做过之后，两个人都爱上了，经常做完了就睡在浴缸里，为了保持温度就一直放水。几次都把阁楼上弄得全是水，连拖鞋都漂起来了。到了下月结水费，哇塞，好像家里有个游泳池。
　　卢珍因为大学的毕业典礼，还有按照卢惜的要求把妈妈从乡下接到市里，接去之前还得把卢惜在市里那套八百年没住人的房子打扫干净，还要去和住在市里的小姨打招呼，拜托她帮忙照顾妈妈，卢珍本来在青岛念大学，平时回家看妈妈还是挺方便的，这一走，也就照顾不上了。所以一直到七月下旬才到的上海。卢惜一个人去虹桥接得机，他叫贺冰洋下班之后直接到吃饭的地方碰头。
　　卢珍第一次到上海来，外加又快小半年没有见过哥哥了，显得特别兴奋。一看到卢惜，手里的几个箱子都扔了，跑上来就挂在他的脖子上，半天才放开。
　　卢惜问：“都还好吗？妈妈还好吗？“
　　卢珍说：“嗯，都好，妈妈也很好。“
　　因为卢珍带来了开学会用到的所有的东西，两个箱子，三个包，一大堆东西。所以两个人就直接打了车回家。
　　“哇。“卢珍说：”这房子好漂亮，居然是上下两层唉，这旋转的楼梯好有情调。“
　　卢惜一边往门里拎行李一边说：“你来之前专门换的，还不错吧。“指着一楼的房间说：”你住这里。“
　　卢珍跑到自己房间里看了一圈，高兴的说：“哇，这里视野好好，可以看好远。哥，那你和嫂子呢？楼上有房间吗？“说着就往楼梯上跑，跑了一半，看到楼上并没有门，只挂了一个日式的帘子。于是停了脚步，笑着说：”还是不看了吧。“
　　卢惜说：“没所谓的。我们先收拾行李，一会儿去吃饭。我有个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卢珍从楼梯上蹦下来，说：“哦？重要的事情？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那太好了，妈妈很着急呢，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结婚？我当然不希望你结婚啦，但是又觉得你真得很老了，也该结婚了。”
　　卢惜刮了一下卢珍的鼻子，说：“什么话？我很老了吗？”
　　卢珍说：“但是越老越帅呀！”
　　卢惜走到房间里，说：“这几个箱子要不要打开？”
　　卢珍说：“我自己会收拾的，女生的东西男生不要动。”然后依然追问前面的问题，“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嘛？”
　　卢惜坐在飘窗上，拍拍自己旁边，说：“小珍，过来坐，我和你说。”
　　卢珍乖乖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卢惜。
　　卢惜说：“我和董艳艳几个月前就分手了，我现在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
　　卢珍说：“哦？有了新的女朋友？”
　　卢惜说：“我和他在一起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很开心，感觉很幸福。”
　　卢珍握住卢惜的手，说：“那就行啦，哥，你觉得幸福就行了。”
　　卢惜说：“真的吗？”
　　卢珍郑重的点点头，说：“真的，哥。其实，我很怕你为了我和妈妈把自己的幸福牺牲掉。我并不是要催你结婚，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哥。”
　　卢惜点点头说：“小珍，谢谢你。如果我说，现在和我在一起的这个人，他是一个男人，你也会祝福我吗？”
　　卢珍一时没反应过来，说：“啥？哥，这啥意思？”
　　卢惜说：“我现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卢珍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然后捂住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卢惜本来也没准备妹妹欣然接受，一时间，也不想说更多，于是将头靠在飘窗框上，眼睛看向窗外，晚霞染红了整个天空。
　　良久，卢珍开口了，说：“哥，不好意思，我刚刚反应过度了。我并不是反感这个事情，我只是很惊讶。其实，你的另一半是男的还是女的，都不重要，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你觉得幸福我就觉得开心。”
　　卢惜拉了拉卢珍的手。
　　卢珍笑着问：“帅么？对方帅么？”
　　卢惜清了清嗓子，说：“帅。”
　　卢珍又问：“多大啊？”
　　卢惜说：“比你大三岁。”
　　卢珍点着头说：“那还比你小蛮多的呢，哥，你真得是一个老男人了……”
　　卢惜说：“闭嘴！”
　　卢珍哈哈笑起来。卢惜摸了摸她的头，说：“收拾一下吧，一会儿就带你去见帅哥。”
　　卢珍说：“真的吗？那我叫他什么？”
　　卢惜说：“他叫贺冰洋，你叫他冰洋哥吧。”
　　卢珍又歪着头故意问：“哥，那你叫他什么？”
　　卢惜说：“我叫他……宝贝。”
　　卢珍没想到他哥这么直白，捂着脸说：“妈呀，好肉麻！好羡慕！好嫉妒！好恨啊！”

　　贺冰洋正坐在一家云南菜馆子里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下。看到第十几下的时候，卢惜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子进来了。那女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他妹妹，因为长得太像了。
　　贺冰洋站起来向卢惜笑。卢惜走过来，吻了他一下。
　　卢珍吓了一跳，他哥和董艳艳那么多年，她连他俩牵手都没见过，她一直以为他哥是个内敛的人，没想到现在变成这样了。这不光当着她的面好吗，这就是个没遮没拦的公共场合啊。
　　卢惜指着卢珍说：“这是我妹妹卢珍。”又向卢珍说：“这就是我男朋友贺冰洋。”贺冰洋在卢惜一过来就吻他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跟自己的妹妹说过了，所以这会儿介绍他是他的男朋友，他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卢珍说：“冰洋哥，你好。”
　　贺冰洋也点头，说：“你好，路上还好吗？坐飞机很累吧。”
　　那顿饭吃的，气氛是相当好。卢惜没想到卢珍和贺冰洋那么聊得来，那卢珍听说贺冰洋在爱课网工作时，简直不要太崇拜啊。
　　卢珍说：“真的吗真的吗？冰洋哥，你真的可以带我去爱课的总部参观吗？我是爱课的死忠粉唉，你知道吗？前一段时间，爱课连着一个星期都打不开，我都没有脱粉咧，还有还有，我超级喜欢讲日语的不可老师……”
　　贺冰洋忽然爆笑。
　　卢珍莫名其妙，说：“冰洋哥，怎么了吗？我说错了什么吗？唉，冰洋哥，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不可老师，真的吗？真的吗？你真的是不可老师吗？”
　　卢惜在边上忍着笑说：“是的，他就是不可老师。”
　　卢珍说：“哎呀，冰洋哥，你真的是不可老师！天啦，你这么帅，为什么不肯露脸啊，我还以为不可老师长得不好看呢，但是声音好听啊，声音真的超温柔……”
　　贺冰洋拉着卢惜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亲爱的，你给我揉一揉，我笑得肚子好痛。”
　　卢惜一边帮贺冰洋揉肚子，一边说：“听到没有，不可老师的声音好听，超温柔……”
　　卢珍那天好高兴，她看到她哥整个人的状态和董艳艳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了，好像年轻了十来岁，他看贺冰洋的眼神里全是柔情，幸福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知道哥哥有了新的另一半，卢珍报道后，基本就不到卢惜这里来了，周末也很少来，实在有什么事情要过来，也会先发消息打招呼。
　　开学后，卢惜开始教高二，更忙了。贺冰洋一般周二或者周四会去欧加校区找他，然后到他那里去过夜。他把周日上午在欧加的课推掉了，这样他可以在周六晚上就到贺冰洋那里去，多点时间陪贺冰洋。
　　那天卢惜买了一些菜，本来打算和贺冰洋睡了午觉起来做一顿饭的，结果午睡的时间挪了一半给滚床单，做饭炒菜就生生又被耽误成了下面条。不过巨大的消耗后吃什么都香，每次贺冰洋都说他下得面条好吃，最开始说是三十块钱一碗的那种好吃，随着滚床单的默契程度和时间的增加，这面条的身价也涨上去了，最好吃的时候说是有六十块钱一碗的那种好吃。说实话，卢惜没有吃过六十块钱的一碗面，不知道究竟有多好吃。但是那么贵，应该是挺好吃的吧。
　　吃好饭之后一般都会逛去园区，然后和小李子他们打一场球。偶尔会有几个人不认识的人加入，但也总有那么几个固定的每次都在。卢惜在学校也经常和学生一起打球，但是有贺冰洋的球场更有意思，贺冰洋在球场上又耀眼又低调，是队友们都喜欢的那种类型。卢惜听到队友们在球场上喊，小北，这边！小北，有了！小北，接着！小北这样小北那样……就感觉自己已经陪着贺冰洋走过了很多年，从贺冰洋少年时就和他在一起。
　　今天对方球队里来了个十七八岁的小孩，球嘛是打得好，但是太年轻，藏不住，跩得要上天。打个球骂骂咧咧，骂完这个骂那个，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篮球渣。其实这些经常在一起打球的，都在这园区工作，互相都认识，年纪也相对大，所以并不想和他计较，不想搞得不愉快。
　　贺冰洋接到队友传过来的球，想回身上篮。那小孩拦住他，几乎要从后面整个把贺冰洋抱住。卢惜没做裁判，刚打了一场球，这会儿正在场边上坐着，一见这情景，立马就站了起来。
　　贺冰洋左移右转试了几次也没能突围，看到小李子跑过来，正好把球传给他。刚抬手，就被那小孩一巴掌拍下来，球没出去，倒砸在自己脸上把嘴角嗑出了血。
　　裁判吹哨，判小孩犯规。小孩冲裁判恼火的说：“我怎么犯规啦？”
　　卢惜瞅空赶紧跑上场，捧着贺冰洋的脸看着他的嘴角说：“没事儿吧。”
　　贺冰洋在嘴角抹了一把，笑着说：“没事。”
　　裁判判贺冰洋罚球，小孩抱着球不肯给贺冰洋。裁判连吹几声哨，小孩气得把球往地上一砸，球弹起来直接撞到了贺冰洋的脸上，贺冰洋“哎哟”一声捂住了眼睛。
　　小李子火了，一下子冲到那小孩面前，对着他胸口就推了一把，说：“我操，你是不是有病？”
　　卢惜本来刚下去，马上又跑上来，搂着贺冰洋往场外走。把贺冰洋带到椅子边坐下，拉开他的手说：“砸到眼睛了是不是，快让我看看。”
　　这会儿，小李子和那小孩已经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要打起来了，双方的队友都在拼命拉。
　　贺冰洋大声喊：“小李子，我没事儿，算了！”
　　卢惜小声说：“谁说没事儿，整个眼睛都充血了好吗？”
　　贺冰洋站起来，快步走到球场上，隔在小李子和那小孩之间，对小李子说：“没事儿，别计较了，他也不总来……”
　　一句话没说完，那孩子就说：“我操，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地盘么，什么叫我也不总来……”边说边就上手推贺冰洋。
　　卢惜拦在贺冰洋前面，抓住小孩伸过来的手使劲一推。力气大的差点把那一米八的孩子推了个趔趄。
　　那孩子本来年纪就不大，一看卢惜比自己还高，两只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自己，就觉得碰到了个人狠话不多的角色，瞬间没了气势。就着大家又拉又拽的就往后退出了篮球场。
　　贺冰洋拿一只眼睛看着卢惜笑，卢惜推着他边走边说：“还笑呢，都变独眼龙了。”
　　本来时间就不早了，又生了这一场变故，大家都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几个熟悉的人围到贺冰洋，问他的眼睛要不要紧。
　　贺冰洋笑着说：“要什么紧，就是不帅了。”
　　小李子说：“某人不嫌弃就行。”
　　贺冰洋扭头看着卢惜，问：“嫌弃吗？”
　　卢惜捧着贺冰洋的脸仔细看了看他受伤的眼睛，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贺冰洋推开他的手，大声喊：“我问你嫌弃吗？”
　　卢惜被他喊笑了，说：“不嫌弃，你就是变成个猪头，我也喜欢。”
　　贺冰洋捂着眼睛笑了，说：“你才猪头。”
　　小李子也捂着眼睛说：“我操，我的狗眼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