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夏折菡

8、8

　　周天上午上完课，卢惜直接坐地铁去贺冰洋那边。上次过来是晚上，他整个人又都处在燥动中，所以对于贺冰洋具体住哪儿真有点记不太住了，但是他又想给贺冰洋一个惊喜，所以他自己在大太阳下找了半天，流了一身汗，总算找着地方了。
　　他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听到里面有脚步声。
　　贺冰洋只穿了个大裤衩子，光着上身，头发乱翘着，睡眼惺忪的看着卢惜，说：“不可老师？“
　　卢惜笑着向他张开双臂。
　　贺冰洋一头栽在他怀里，说：“我累死了，好困。”
　　卢惜反手把门带上，一把将贺冰洋打横抱起来，贺冰洋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卢惜低声说：“不想我么？”
　　贺冰洋闭着眼睛用吻代替了回答。
　　两个人迫不及待的进房上床，在床上一阵乱滚。
　　卢惜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到这个时候完全会变个人。贺冰洋踹都踹不开，越踹越往上扑。
　　贺冰洋说：“求求你了，饶了我，我不行了。我们睡觉好不好？你不困吗？”
　　卢惜贴在贺冰洋的耳朵上说：“本来困，看到你就不困了。你看，精神的很。”
　　贺冰洋回头吻他，无奈的说：“一起睡好不好？”
　　卢惜只好放开他，说：“洗个澡吧。”
　　贺冰洋点点头，说：“你先去。”
　　流程照例是卢惜洗完贺冰洋洗，然后卢惜换床单收拾衣服。卢惜把贺冰洋抱在怀里，房间里开着空调，两个人搭了床薄毯子，很快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不知道睡到了几点，夏天天黑的晚。卢惜醒过来，透过窗帘看出去，太阳没了，但仍然很亮。卢惜一只胳膊被贺冰洋枕着，他用另一只手拿手机来看，已经六点了。
　　他慢慢把胳膊从贺冰洋脖子下抽出来。轻轻开柜子门拿衣服，他看到自己上次扔贺冰洋这里的衣服已经洗好挂在柜子里，仿佛看到自己一点点渗进对方的生活，让他很有成就感和安全感。
　　他把床单和衣服拿出去洗。在阳台上找到了洗衣机，外面太热了，卢惜又回到房间里，歪在床上边看手机边等洗衣服。贺冰洋一直没醒，看来的确累坏了。
　　听到洗衣机叫，卢惜出去把衣服床单晾了，看到贺冰洋还没醒，一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无聊的来回踱了两步，想起中午进小区时小区门口有个小菜店，决定出去买点菜和面条。
　　他想做个青椒肉丝浇头，然后等贺冰洋醒了再下点面，就可以吃了，他估计贺冰洋一天没吃饭了。他在水槽下面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套没有拆的锅，拿出来一看，这不是在欧加年会上得得那一套么？不觉翘起了嘴角，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就像在昨天。
　　贺冰洋在梦里闻到菜香，到处找吃的，然后就饿醒了，真得是饿醒了。他跟着香味走出来，看到卢惜赤着上身下面穿了他的一条运动短裤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呢，他一点都没吃惊，感觉好像已经跟这个人一起生活了一百年。
　　贺冰洋走过去把下巴放在卢惜的右肩上，吻了一下他的耳朵，说：“真香啊。”
　　卢惜也没吃惊，只回吻了一下他，说：“醒了？”
　　贺冰洋说：“嗯，饿醒了，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卢惜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明明吃了，吃了我的……
　　贺冰洋拿手在卢惜腰上一拧，笑着说：“闭嘴！”
　　卢惜无声的笑了，顿了顿说：“我没买什么东西，就炒一个青椒肉丝做浇头，下点面条好么？”
　　贺冰洋说：“好，多下点，饿死了。”
　　等贺冰洋冲好澡出来，两大碗面已经上桌了，至少看起来是很有食欲的。
　　卢惜说：“你这刚好两个大碗，多一个都没有了。”
　　贺冰洋坐下来，拿起筷子把面条和浇头挑挑匀，哧溜一下就吃了一大口，说：“有两个碗就不错了，我一个单身狗……”不等卢惜反驳，马上说：“哎，这面真好吃！嗯，好吃好吃！起码是三十块钱一碗的那种好吃。”
　　一扭头又看到阳台外晾着床单和衣服，说：“哎哟，该洗的都洗了，这老婆真贤惠啊。”说完还用手刮了一下卢惜的下巴。
　　卢惜张嘴就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贺冰洋看了看自己被咬得全是油的手指，笑着放在嘴里唆了一下。
　　卢惜看着他笑了，说：“哎，你们网站什么情况了？能打开了么？”
　　贺冰洋说：“还不行呢！”
　　卢惜说：“原因找到没？”
　　贺冰洋说：“听说是我们服务器所在的那个机房有网站涉黄，整个机房都被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被人给黑了。我们艾老大找市里的人不管用呢，说是工信部直接来人给封的。”
　　卢惜说：“那现在怎么办？”
　　贺冰洋说：“艾老大周四就带着小咪，就是他秘书，还有行政总监，拖着一后备箱茅台连夜赶北京去了呢，去了有三四天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们技术的同事一天到晚忙的不行，像我们销售部门呢，就忙着和客户解释是怎么回事，客户都在问怎么个赔法，因为人家是冲你流量来的，现在连个网页都打不开……”
　　卢惜摸摸贺冰洋的后脑勺说：“宝贝，辛苦了。”
　　贺冰洋在后脑勺上抓住卢惜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腿上，说：“我们的客户还能一个个解释，人家投了钱总归是要找你。但是用户就麻烦了，你网站打不开，一天打不开两天打不开，人家话都不会说一句的，默默的就找同类型的网站去了，等你能找开了，用户都流失一半了……”
　　卢惜说：“放心吧，你们老大总有办法的，他要没点人脉，网站也做不了这么大。”
　　贺冰洋说：“本来我们老大长挺帅，我来爱课这几年，他头发一年比一年少，应该和你差不多大，看起来比你憔悴多了……”
　　卢惜笑了，说：“宝贝，你这话我不知道重点在哪里……”

　　两个人吃好饭，卢惜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又分别冲了澡，九点钟。
　　贺冰洋说：“出去转转吧，带不可老师看看大张江。”
　　卢惜说：“好啊。”
　　贺冰洋只有一双人字拖，卢惜穿了他的一双球鞋，两个人上身都是白ｔ，下面都是黑色运动短裤，全是贺冰洋的衣服。
　　贺冰洋看看自己再看看卢惜说：“嗯，不错，一看就是一对儿。”
　　贺冰洋下楼的时候，捞了一下卢惜的后脑勺，说：“不可老师，来，看谁先下楼。”
　　卢惜正要说，小心你穿着人字拖。贺冰洋已经从他身边蹿下去了。
　　卢惜赶紧三步两步蹦下去，边追边喊：“你小子，不是在床上喊饶命的时候了？”
　　贺冰洋在前面顿了一下，回头小声和卢惜说：“不可老师好豪放啊，也不怕楼道里有人。”
　　两个人笑着喊着抢着一起跑出楼道门。结果夏天晚上九点钟，外面全是散步的人。两个人赶紧清清嗓子，装做正经的样子，并排慢慢走，边走边小声笑，跟被点了笑穴一样停不下来。

　　小区侧门外面就有一排摆地摊的，卢惜说穿着运动鞋热，于是现买了一双人字拖换了。问人家要了一个塑料袋把脱下来的鞋子袜子拎在手上。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逛到贺冰洋他们公司所在园区，这个园区很大，修得像个公园，没有围墙，只有几条进园区的主路上有路桩，限制机动车只能从正门出入。
　　园区后面有三个篮球场，塑胶的地板，围了一圈高高的铁丝网，四个角亮着大大的飞碟灯。三个场子全有人在打球。
　　两个人刚走过去，就听到有人喊：“小北，来打球！”
　　贺冰洋抬头一看，是楼上一个搜索引擎公司的几个人，一起打过几次球，还算熟悉。其中一个大家都叫他小李子的跑到边上来，扒着铁丝网说：“小北，正好缺一个人，刚隔壁场子的人喊着要打比赛呢。”又对卢惜说：“哥们，会打球么，来帮忙做个裁判。”
　　贺冰洋跃跃欲试的看着卢惜说：“不可老师，打么？”
　　卢惜举了举手上的塑料袋，说：“打啊，不过，就是只有一双鞋子。”
　　贺冰洋说：“等着，我办公室还放着一双篮球鞋。”扭头对场子里的人说：“小李子，等我两分钟。”
　　小李子打个响指说：“好勒。”指着旁边的门和卢惜说：“哥们，从那边门进来。”然后跑去喊隔壁场子的人说：“我们这边人够了，来一场吧。”
　　贺冰洋一会儿就拎着一双鞋和两瓶水跑回来了，见卢惜正在做热身，跑过去毫不避讳的亲了他一下，倒把卢惜吓一跳。
　　贺冰洋坐在旁边的条凳上换了鞋子，喊：“小李子，开始了！”
　　贺冰洋打小前锋，投球运球技术都还不错，体力好，反应快，拿了球总是毫不犹豫就投篮，得分意识很强。
　　小李子“砰”一声把球传给贺冰洋，贺冰洋带球几大步到篮下，往左边轻轻一晃就闪过对方防守队员，回身起跳将球放进了篮框。
　　被对方抢了篮板之后，小李子迅速的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叫：“小北！”
　　贺冰洋追上去。
　　对方在遇到防守后转身运球想绕开，贺冰洋一个抢断，拍着球往回跑，眼睛一瞟，喊：“小李子，接住！”
　　小李子拿到球投三分不进，贺冰洋一把抢下篮板，将球死死抱在环里，左冲右突，一个假动作让对方漏出空当，反身上篮。
　　卢惜从没见过这么生龙活虎的贺冰洋，仿佛看到自己的学生，活脱脱一个高中生。卢惜的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就看到贺冰洋身上去了，想扒都扒不下来。
　　“裁判，对方走步！”有人喊，对方举手示意。
　　卢惜吹了一下口哨，判罚另一方球权，发边线球。
　　贺冰洋看了卢惜一眼，挑了挑眉毛，笑着跑位去了。
　　最后对方赢了两分，都过来和裁判握手，又互相击掌表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贺冰洋把ｔ恤脱下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往卢惜脑袋上一扔。卢惜赶紧从头上把他的ｔ恤抓下来，晾开。
　　小李子在一边看了，笑着问：“小北，你朋友啊？”
　　贺冰洋拉着运动裤的裤腰散热，说：“嗯，我男朋友。”
　　卢惜猝不及防的被出了柜，吓了一跳。扭头看贺冰洋。
　　贺冰洋笑着说：“怕什么。”
　　小李子连说了三个哟。
　　贺冰洋接着他说：“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走了，回家洗澡了，热死了。”然后走过去用肩膀撞了一下卢惜。
　　小李子说：“哥们，下次再一起啊。”
　　卢惜向他抬手示意，跟着贺冰洋走了出去。
　　贺冰洋在前面光着上身走，卢惜在后面拿着他的ｔ恤拎着两双鞋子。贺冰洋转过身来，看着他倒着走，说：“不可老师，刚是不是吓了一跳。”
　　卢惜诚实的笑着“嗯”了一声。
　　贺冰洋停了脚步，等卢惜挨过来吻了他一下，低声说：“我不会刻意隐瞒的，如果不可老师介意……”
　　卢惜微笑着摇头说：“不介意。”
　　贺冰洋笑了，从他手上拿过ｔ恤套上。两个人走出园区，肩并肩踩着月光回家。
　　第二天，卢惜依旧五点起床，洗漱完毕之后故意又穿了一件贺冰洋的衬衫，当他临出门前去吻贺冰洋时，贺冰洋醒了，搂着他的脖子迷迷糊糊的说：“亲爱的，门口角柜上那套钥匙你拿上。”

　　周四晚上，卢惜在欧加校区见到了贺冰洋，贺冰洋拎着两个大的购物袋。
　　卢惜问：“买了什么好东西？”
　　贺冰洋把袋子举到他面前，说：“情侣篮球鞋。”
　　卢惜笑了，往前后左右看了看，在贺冰洋嘴上嘬了一下，说：“你知道我的尺码？”
　　贺冰洋说：“切，我按我的尺码买的，你能穿就穿，不能穿就两双都是我的。”
　　两个人进门时，前台小姑娘笑咪咪的说：“哎哟，甜蜜蜜啊。”
　　卢惜上课，贺冰洋就搬把椅子坐在教室门口玩游戏。课间休息，卢惜也搬把椅子过来挨着贺冰洋坐，把下巴搁他肩膀上看着他玩。贺冰洋看他一眼，抬手分他一个耳机脉。
　　学生路过都向他俩吹口哨。
　　下了课两个人一起去吃晚饭。
　　卢惜问：“这两天网站还稳定吗？”
　　前两天贺冰洋就发消息和他说了老大从北京回来了，网站恢复了。
　　贺冰洋说：“正常了。我们老大从北京一回来就给每个员工发钱，说大家这几天辛苦了，打了一场漂亮的网站保卫站。每个人发了五百，几个核心的SEM 技术的同事一人发了一千。”
　　卢惜点头说：“你们老大不错，你上次说他多大来着。”
　　贺冰洋说：“应该和你差不多，三十一二岁吧。”
　　“结婚了吗？”卢惜随口问。
　　贺冰洋说：“好像刚离婚了。我听他们讲八卦，说，我们艾老大喜欢自己的一个竹马，之前也是公司的一个老总。我不太清楚，我来了没两年，他就走了。”
　　卢惜听着笑了，揪了一下贺冰洋的鼻子，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八婆。”
　　贺冰洋回揪卢惜的鼻子说：“不可老师先问的。”
　　卢惜说：“对了，宝贝，和你商量一个事情，我想换个房子。”
　　贺冰洋不在意的说：“换啊。”顿了顿，把筷子咬在嘴里，盯着卢惜的眼睛，笑着说：“怎么？一个星期做一次已经不能满足不可老师了么？”他觉得卢惜说换房子的意思就是想他有时候能到卢惜那里过夜。
　　卢惜听了，笑了半天，然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回答：“是的，不能。”
　　贺冰洋笑出了声，然后凑到卢惜耳朵边，低声说：“那就换个浴室大大的，有浴缸的，不可老师能抱着我进去的那种……”
　　卢惜含着笑，一扭头吻了一下贺冰洋。隔了好一会儿，说：“宝贝，我妹妹要到上海来了……你会不高兴吧……”
　　贺冰洋说：“咦？我为什么会不高兴？你妹妹要来不是挺好的事情么，再说她本来就是要来的啊，你不说她考上同济的研究生么？”
　　卢惜说：“她大概七月初就来了，本来是九月份开学，她在这边找了一份暑期工……”
　　贺冰洋心想，哦，原来换房子是因为妹妹要来，我刚刚一翻自作多情，让卢惜为难了，还怕我不高兴……于是马上说：“亲爱的，不好意思，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卢惜说：“她住到开学就要搬到宿舍去的……”
　　贺冰洋抓住卢惜的手，笑着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情，亲爱的，你这么解释我倒不好意思了，我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我说，你是不是拿我和你前面的女朋友比，觉得她那么介意你妹妹的事情我肯定也介意？”
　　卢惜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忽然被贺冰洋说出来，他怎么可能承认，他求生欲很强的。于是赶紧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什么前面的女朋友……”
　　贺冰洋将双手抱在胸前，边笑边看着他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