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夏折菡

7、7

　　……
　　卢惜洗好澡出来，拿着一条浴巾在擦头发，问贺冰洋：“这条浴巾可以用吧。“
　　贺冰洋说：“可以。“然后撑着要起来，卢惜赶紧过来帮忙。
　　贺冰洋指着大衣柜说：“这里面有干净的，你把床单换一下。“
　　卢惜把床单换好，丢了一地的衣服也收拾了，光着身体半躺在床上，看见贺冰洋洗好出来，赶紧起来扶他。
　　卢惜把贺冰洋搂在怀里，重体力活之后两个人都累得不想动了。
　　贺冰洋问：“几点了？“想伸手拿手机看时间。
　　卢惜抬起上半身把手机拿在手里，说：“我操，两点半了。“
　　贺冰洋笑着说：“是不是觉得自己好厉害。“
　　卢惜吻了一下贺冰洋，说：“宝贝觉得呢？“
　　贺冰洋笑了一下，说：“睡吧，你明天还有一上午课呢。“
　　卢惜心想哪里是明天，就是几个小时之后了。于是关了灯，搂着贺冰洋一起睡了过去。

　　五点钟，卢惜上的闹钟响了，他赶紧把铃声摁掉，轻轻把胳膊从贺冰洋脖子下抽出来。但是贺冰洋还是醒了。
　　贺冰洋迷迷糊糊的问：“你干嘛？“
　　卢惜低声说：“我要起床了，要不然来不及赶第一节课了。宝贝，感觉还好吗？“
　　贺冰洋嘟囔着说：“还行，还是疼。“
　　卢惜摸着他的头发说：“不好意思，宝贝。你睡吧，多睡会儿。“
　　贺冰洋勉强撑起头，说：“你用我的剃须刀和牙刷可以吗？“
　　卢惜笑着说：“可以，牙刷昨天晚上我就用过了。“
　　贺冰洋又指着柜子说：“衬衣、长裤、内裤和袜子都在这边柜子里，你自己拿吧。“
　　卢惜说：“嗯，好的，知道了，宝贝快睡吧。“

　　卢惜快速洗了个澡，在打开柜子拿衣服时，看到了自己的那件灰色衬衣。那次换衣服穿过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没有提还衣服的事情。彼此都把对方的衬衣挂在自己的柜子里。卢惜的手从自己的衬衣上滑过去，最终还是拿了一件贺冰洋的白色衬衫。
　　出门之前，卢惜到贺冰洋的额头上去吻了一下，见贺冰洋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贺冰洋租着一个一室户的房子，房间外面就是厨房，没有客厅。厨房还算干净，应该几乎不做饭。昨天进门卢惜连看一眼这房子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忍不住多扫了几遍，然后轻轻的带上门赶回学校去了。

　　大课间的时候，卢惜去楼下买咖啡，顺便看了一下手机。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是银行的动帐通知，显示银行卡里被转走了五十二万多块钱，还有几个零头数字，应该是把卡里的钱取得一分都不剩了。卢惜这才想起来，自己学校的工资卡还在董艳艳那里，欧加每次发钱也是发那个卡，自从前年他擅自动用卡里的钱给老妈看病之后，卡就被董艳艳没收了，他平时零花都是用自己做翻译的钱，差点把这个卡给忘了。卢惜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得去学校和欧加的财务申请更换工资卡。不过，第二天，他就收到了董艳艳给他的快递，他那一分钱都没有的工资卡和家里的钥匙。

　　贺冰洋被卢惜折腾惨了，睡得醒不过来。梦里有电话在响，一直响。他猛得坐起来，后面一阵疼把他瞌睡疼没了，他揉揉头，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贺冰洋以为已经中午了卢惜上完课给他打电话。结果拿过来一看，才九点过一点。电话是方迪打过来的。
　　自从上次在欧加年会上认得之后，方迪放了几个单子在他这边。昨天刚给论坛的那个Banner换了一个眼镜的广告。
　　贺冰洋整理了一下思路和声音，接起了电话。
　　方迪说：“小北，你们网站怎么打不开了？“
　　贺冰洋说：“嗯？是吗？是不是你的网络有问题？我还没进公司，你等一下，我看一下。“说完把自己的IPAD找来开网页，果然打不开，什么也不显示，连个提示都没有。
　　“咦？“贺冰洋说：”方迪，我一回儿回复你，我问一下技术的同事。“
　　方迪说：“好的。“
　　挂了方迪电话之后，贺冰洋就看到公司的群里有同事在说网站打不开了，呼叫技术。然后艾老大就挨特了技术总监让他立刻查看情况。
　　贺冰洋又接到几个客户的电话，其中包括Helen，Helen一连声叫，说：“帅哥啊，昨天刚上的暑期招生的新广告啊，今天就打不开了。“
　　贺冰洋说：“别急，我们技术总监正在看呢。“
　　本来想一觉睡到中午再去公司的，现在看来是没法睡了，贺冰洋在心里把技术的同事骂了一遍，起床洗澡。
　　开柜子拿衣服时，看到卢惜并没有穿他自己那件灰衬衫，而是拿了他的一件。贺冰洋不觉勾起了嘴角。
　　在路上买了几个包子，一路啃一路就到了公司。六月上午十点的太阳，把贺冰洋晒出一头大汗。
　　平时上午十点左右到公司多半是没有什么人，今天不得了，技术部的几十个同事悉数到齐，艾老大也来了，正和技术总监还有几个主要负责人在开会。编辑部市场部销售部的人陆续都到了。
　　销售部的同事在不停的接客户电话，只能说别急，正在处理，但是也没办法说原因和恢复的时间。
　　十几分钟之后，技术总监和艾老大的助理小咪从会议室出来，叫了行政总监一起开车出去了。艾老大还在会议室踱来踱去的和几个技术负责继续开会。
　　从贺冰洋接到方迪的电话开始，两小时过去了，网站依然打不开，但是爱课还没有给出官方的说法。本来好几个同事，包括贺冰洋自己，都正在帮客户做暑期宣传的方案和报价，这一下全没了底气。
　　贺冰洋坐在位置上，笔在手上转来转去。听到手机一声响，有消息进来了。
　　是卢惜发过来的，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了，卢惜上午的课结束了。卢惜说：“宝贝，起床没？感觉还好吗？“
　　贺冰洋走到茶水间去给他回电话。本来一上午都有点低落不安的心情在听到卢惜的声音时一下子就扬上来了。
　　卢惜问他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也问了一下网站的情况。
　　贺冰洋说：“今天晚上你没有课，早点休息吧。我这几天估计不能去找你了，得在公司候着听消息。“
　　卢惜最后在电话里亲了一下贺冰洋。他手上还有个从朋友那里接的一款儿童防丢手表的产品说明书的翻译，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做完。如果只是照着中文的说明书硬翻成英文倒也简单，但是那样的翻译哪怕用词语法都对估计也是没办法让人读明白的，要想翻好，还必须得试用，把他的功能都了解一遍，才能翻得好。之前他接一个景区的翻译，每个景点都有大段的中文介绍，那是个大活，为了把那些神话传说翻出意境，他把景区所在县的县志历史都拿来读了一遍。他自己去旅游的时候最怕读那些词不达意文不对题的景点的英文和日文翻译。翻译的三原则，信达雅，别说雅，那是连信达都不沾边，没眼看。
　　还有那天学生给他推荐一个公众号，他也得去看看。现在你要听不懂他们说的艮，不会几个网络段子，没有网络词汇的储备，不会随手几笔画表情包，那你的这个课都上不下去。学生现在要求都高得不得了，你长得帅长得高，也就才达到他们的基本要求，如果你还不帅不高，那才华得高到天上去学识得比太平洋还要渊博才能弥补你这点小缺失。卢惜时常想，幸亏自己还算过得去，不然只能降级去教小学。
　　卢惜每天会在午休的时候给贺冰洋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只有这个时候两个人才会同时有空。两个大男从在电话里也没那么多卿卿我我的情话要说，聊天通常言简意赅，把心里的思念表达了就好。从那天晚上之后，卢惜一直叫贺冰洋宝贝，有时候脱口就出来了，管也管不住，停也停不了。
　　有一次被个学生偷听了去，晚上去班上自习的时候学生非逼他讲恋爱经历，最后那节自习课变成了亲密的人之间会怎么称呼，美国人怎么称呼，英国人怎么称呼，日本人怎么称呼，我爱你三个字用全世界的语言怎么说……卢惜扶额说：“我不会，真的，我只会中文、英语、日语。法语、西班牙语都是半吊子的半吊子，至于其它的，我真不会。“
　　最后给全班布置了一个任务，每个人去学一个小语种的我爱你到班上来互相交流学习，互相说我爱你。学生们可积极了，一人领了个小语种，什么俄语、德语、韩语、泰语、葡萄牙语、阿拉伯语都不算什么，还有埃及语、荷兰语、冰岛语……
　　隔了一周，再上晚自习时，卢惜说：“好了，今天是我们表白的时间，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学生一起喊：“准备好了。“声音拖得老长，从来都没这么整齐过。
　　然后就热闹了，有男生向女生说我爱你的，也有女生向男生说，男生向男生说，女生向女生说，隔空跟父母说，跟朋友说。卢惜拿着手机开着摄像功能一直录。
　　I love you!（英语）
　　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です。（日语）
　　（泰语，一个男生对女生说的）
　　（韩语）
　　Ich liebe dich!　　（德语）
　　卢惜一直笑一直录，当手机晃到王甜甜面前时，王甜甜对着镜头摇了摇手，用中文说，我爱你。
　　前面说的一大堆几乎都听不懂，这一句全班都听懂了，一下子炸开了锅，开始起哄。
　　卢惜关掉手机录相功能，说：“喊吧喊吧，我还没表白呢，你们就想把教导主任喊来是不是？教导主任要来了我们就只好规规矩矩的讲卷子。“
　　一听说老师要当众表白，教室里瞬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安静的估计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响。
　　卢惜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One word is too often profaned
　　For me to profane it
　　One feeling too falsely distain’d
　　For thee to distain it
　　One hope is too like despair
　　For prudence to smother
　　And pity from thee more dear
　　Than that from another
　　I can not give what men call love
　　But wilt thou accept ont
　　The worship the heart lifts above
　　And the heavens reject not
　　And the desire of the moth for the star
　　Of the night for the morrow
　　The devotion to something afar
　　From the spher of our sorrow
　　王甜甜一直静静的盯着卢惜，眼睛都不眨。
　　学生们不是没有听过卢惜大段飙英文，但是像这次如此深情的朗诵一首英文诗还是第一次，各个都听得呆了。
　　卢惜顿了顿说：“这是英国诗人雪莱的一首情诗，名字叫作《TO》,大家有兴趣可以自己去搜一搜。这里面有一些古英文的单词，我们平时不会接触到，所以没有听懂的同学也不必怀疑自己听力不好。其实我们可以用很多优美的方式来表达我爱你……“
　　有学生插嘴：“卢老师，你会给你的宝贝背一首英文情诗还是直接说I love you？“
　　卢惜说：“这个要看情况。“
　　又有学生说：“卢老师，不如当着我们的面给你的宝贝打个电话，背一首情诗给她。“
　　卢惜说：“不必了，何必虐你们这些单身狗。“
　　好多学生一起喊：“你就知道我们是单身狗了？“
　　卢惜说：“好了，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单身狗，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说到语言之美，不得不提中国古诗词里的爱情诗，我最喜欢的有李商隐的几首《无题》，来我们一起背一下其中一首，我来起个头，相见时难别亦难，预备起。“
　　学生们完全跟着他的节奏走了，一起大声背起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一首诗背完，卢惜问，你们知道的还有什么描写爱情的诗词，是足以表达我爱你三个字的意思的。
　　学生们开始抢。
　　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么“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什么“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语文老师从教室外过吓了一跳，赶紧看自己的课表，很是怀疑自己漏掉了晚自习。
　　就在大家快要词穷的时候，王甜甜站起来，说：“ I hope I know how to quit you.“
　　大部分学生未必听得明白，但是卢惜知道这句出自电影《断背山》，很是感慨，于是对王甜甜说：“这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