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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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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惜和董艳艳分手貌似只需要一点点理由就够了,如果说前年妈妈生病住院他错过了的话,那么这一次,他真得想抓住。虽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不在他的预期内,但是贺冰洋问得他那几个问题正好都问在了他的心坎上。读大学时选修英国文学,就王尔德同性恋情老师讲了一节课,他后来还专门去读了《自深深处》。在电影《断背山》出来之前他就读过安妮普鲁的原著《Brokeback Mountain》,至于李安导演说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他现在也深以为然。
因为五一出去玩的事情,董艳艳在电话里和卢惜吵了一架之后很久都没有过来。卢惜从来都没有如此盼望董艳艳快点到自己这里来。他想快点和她讲清楚,好去答复贺冰洋。虽然这期间他和贺冰洋见过好多次,对方一如既往的见到他就笑,没有追问过他的想法,但他很怕这个时间太长会让贺冰洋误会,他害怕失去他。
六月初的时候,董艳艳终于过来了。
关于妹妹卢珍到上海读研的事情其实已经吵了好几架了,这次见面,不知道怎么,董艳艳又提到这个事情,又吵。卢惜以前就不愿意和她吵,这次更不会和她吵。只是默不作声的让她说完。
等他做好了晚饭,两个人坐下来吃饭时,董艳艳终于停了。卢惜怕影响她吃饭,专门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说。
卢惜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平,说:“艳艳……我们……我们分手吧。”
董艳艳听到这句话开始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淡淡的嗯了一声之后还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了。十几秒之后才扭头看着卢惜,慢慢的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卢惜看着她的眼睛。
董艳艳冷笑着说:“别以为你放狠话我不敢接。”
卢惜说:“我说真的。”
董艳艳说:“好啊,先拿五百万来给我,不,六百万。”
卢惜说:“现在没有,如果你一定要,我慢慢给到你。”
董艳艳伸着手说:“不行,六百万,现在就要,一分都不能少。”
卢惜说:“那我写个欠条给你。”说着站起来去找纸笔。
找来纸笔,卢惜盯着董艳艳的眼睛说:“我写了你就同意分手是不是?”
董艳艳慢慢有了怒意,瞪着卢惜说:“你写!不写是孙子!”
卢惜正要动笔,董艳艳跳起来,一把将纸揉着了团,吼:“卢惜,你要干嘛?!”
卢惜说了第三遍:“我说,分手。”
“分手?”董艳艳反问:“你确定?你来真的?”
卢惜不想说第四遍了,点了点头。
董艳艳忽然把整个饭桌都掀了,饭桌是个折叠的简易桌子,很薄很轻。盘子啊碗啊筷子啊菜啊汤啊滚了一地,连同卢惜也泼了一身。
卢惜正要站起来,董艳艳给了他一巴掌,脆生生的很响。
董艳艳满脸是泪,说:“你有毛病了是不是?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我三十岁都过了,你和我说分手?卢惜!你良心被狗吃了吗?”说到最后一句已经嘶声喊起来。
卢惜站起来,说:“我……应该爱上另外的人了。”
董艳艳听了忽然哈哈笑起来,说:“卢惜,你几岁?爱上另外的人……哈哈,你以为你是十几岁的小孩么?什么情啊爱的,都挂在嘴边?爱上另外的人……笑话!你没有资格!你敢离开我试试!”
卢惜说:“我认真的。”
董艳艳扑上来抓住他的衣服领子,咬着牙齿说:“你,再说一遍。”
卢惜说:“我认真的。”
董艳艳忽然发了疯,对着卢惜一阵乱抓乱挠乱打,边打边哭边叫:“你敢!你试试,谁也别想过舒心日子。”卢惜站在那里任她发泄,头发被揪掉几撮,t恤也扯烂了。胳膊被咬出了血,要不是他在最后推了董艳艳一把,估计一块肉都要下来了。他捂着胳膊疼的只抽气,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董艳艳打累了,看到血,一下子滩坐在地上,披散着头发,也没顾上一地菜汤,嘴里不停的说:“渣男渣男……”
几滴血顺着下巴滴在卢惜破了的t恤上,脸估计也被挠破了。
卢惜只知道董艳艳吵起架来气势汹汹,无人能挡,没想到动起手也毫不含糊。他到洗手间去洗了脸和胳膊,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想,终于……要结束了。之前没想过要分手,卢惜觉得自己可以忍一辈子,但是现在,好像一分钟都忍不了。
他从洗手间走出来,董艳艳还坐在地上流泪,他说:“地上凉,还有些碎瓷渣子,起来吧。”搬了一把椅子,伸手去扶董艳艳,董艳艳并不领情,一把推开了他。
卢惜只好自己坐到椅子上,看着地上的董艳艳,说:“我们好合好散吧,别互相折磨了。”
董艳艳说:“是谁?是同事吗?”
卢惜摇摇头。
董艳艳又说:“是不是很年轻?”
卢惜没作声。董艳艳含着泪冷笑了一声,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卢惜没作声。董艳艳看着他,问:“五一是不是和她一起出去的?”
卢惜点头。
董艳艳又要扑上来打,卢惜赶紧把她的两只手捉住。
董艳艳一边挣扎一边叫:“你和我动手!你居然和我动手!卢惜!你他妈,渣男渣男……”
卢惜捉住她的手不放,董艳艳挣扎一阵子,累了,又重新坐回地上,使劲将自己的手夺回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一直坐到了凌晨。董艳艳的眼泪流干了,哑着嗓子说:“卢惜,送我回学校吧!”
卢惜点点头,拿出手机来叫车子,等了十几分钟有出租车接单子了。卢惜换了一件衣服,两个人一起下楼。路很远,半夜无人,出租车一路狂飙,开了近一个小时。司机见两个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女的还披头散发的一脸死灰,男的脸上身上全是血道子。越看越渗得慌。
司机小心翼翼的问:“两位,没事吧……是吵架了吗?”
董艳艳没作声,卢惜“嗯”了一下。
快到时,卢惜和司机说:“师傅,一会儿麻烦你等我一下,我还要原路返回的。”司机巴不得,不然就得空车子回去。车子一直开到外国语博士楼底下。
卢惜先下了车,走到另一边帮董艳艳开了门,董艳艳面无表情的下了车,头也没回的往楼里走去。卢惜和司机示意了一下,司机手背向外扬了扬,点点头,意思你快去,我等你。
卢惜跟在董艳艳后面上了楼。房间门被反锁了,敲了半天,室友才来开门。开了门瞌睡一下吓没了:“艳艳,你怎么半夜里回来了?”
董艳艳面无表情的径直走进去。室友见过卢惜,于是小声问:“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卢惜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今天心情不好,麻烦你关照一下,如果有问题给我打电话。谢谢,我先走了。”
卢惜说完就快速下了楼。
回程的路上,司机很有点好奇,问了几句,卢惜都淡淡的嗯,司机看看身高腿长的他,觉得这深更半夜的还是不要惹的好。
回到家已经三点多了。卢惜静静的把一片狼籍的房子收拾干净,等洗好最后一个碗,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把整个头都冲湿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双手撑在水池边上,心想,新的一天开始了。
卢惜冲了澡,拿酒精给伤口消了毒,小睡了两三个小时。
去欧加校区时,卢惜穿了长袖衬衫,脸上起码贴了五六个创可贴。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问:“不可老师怎么啦?”
卢惜笑笑没说话。
到了教室,整个班都沸腾了,他不解释那节课肯定是上不下去了。
一个女学生笑眯眯的问:“老师,是不是和男朋友打架了?”
卢惜说:“不,是为男朋友挨了一顿打。”
学生们顿时口哨声吹成一片。
从校区回家,卢惜倒头睡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又失眠,满脑袋都是贺冰洋,把手机里五一出去玩拍得照片拿出来看,越看越睡不着。
周一上午在学校四节课,同样也是被同事问,被学生嘘。
课间的时候,卢惜到楼下去买咖啡。端了咖啡正要转身上楼,差点撞在一个女生身上,他一看,这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他班上的英语课代表王甜甜。
卢惜说:“哎哟,吓我一跳,你没事吧。”
王甜甜抱着胸斜靠在楼梯栏杆上,似笑非笑问:“你脸上怎么回事?”
卢惜对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有点意思的事情有所耳闻,所以从来都避免和她单独相处,这次也不例外,绕过她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没怎么。”
王甜甜往上跑了几步,高傲的昂着头,冷笑着说:“你瞒不了我。”
卢惜脚下没停,头也没回的说:“王甜甜同学,赶紧的,要上课了。”
一上午喝了三杯咖啡,下午批作业时,还是困得一头栽在办公桌上,咚的一声正好把瞌睡都吓没了。同事问:“卢老师,没事吧。”
卢惜盼了一下午,晚上在去欧加总部的路上,几乎都在小跑,他想快点见到贺冰洋。但是这天贺冰洋没有来,其实贺冰洋并不是天天都会来,卢惜也知道,他不来肯定是公司有事情要忙。那一天是真得很难熬。晚上快十点回到家,卢惜感觉自己基本已经是个废人了。往床上一栽,就睡了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在闵行校区有课。卢惜好怕又看不到贺冰洋,他觉得自己只能熬一天,再多熬一天就会死。
谢天谢地,他一出地铁闸机,就看到了站在出口处向他笑的贺冰洋。他三步两步走过去,一把将贺冰洋抱住。身旁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全是人,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嘴在贺冰洋的耳边蹭着,迫不及待的告诉他:“我要和你在一起。”
贺冰洋瞬间回抱他,那一刻,全世界只有他们俩个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冰洋拍拍卢惜的背,轻轻的提醒他:“不可老师,还有十分钟就该进教室了。”
卢惜笑了,终于放开,捏了捏贺冰洋的手,说:“哦,那赶紧走吧。”
贺冰洋看着卢惜的脸说:“这些都是怎么搞的?”
卢惜说:“她挠的。”
贺冰洋一脸惊讶,想像不出女博士撒泼挠人的样子。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
虽然只是培训课,但是卢惜还是挺严格的,一次课一个半小时,最多就是中途休息十分钟,不能再多。但今天一连休息了四次,每次四五分钟,学生都感觉今天不可老师像换了一个人,轻飘飘的要上天。
下了课之后,卢惜和贺冰洋照例找了经常去的那个馆子吃晚饭。
晚饭后开始漫无目的轧马路,两个人的手绞在一起,舍不得分开。从九点多钟一直走到了快十一点,他们专门捡那没人的小马路走,渐渐的周围就安静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从长压到短,又从短拉到长。
走到一处树影里,卢惜忽然把贺冰洋推到树上,压着他接吻。这个吻激烈又绵长,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块儿怎么也分不开。
卢惜以前和董艳艳逛街时,总觉得大庭广众下牵个手都有伤风化,他绝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街上和一个男人疯狂的接吻。他那浓浓的欲望像烧开了的水在翻滚,直往外扑。
贺冰洋喘着粗气说:“去我家,去我家好吗?”
卢惜整个人压着贺冰洋,嗯了一声,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低声说:“我叫个车。”
两个人走到大马路边等车。司机过来一看两个大男人好像刚打完架一样,心中就有点紧张,一路狂飙从闵浦大桥过黄浦江直奔张江而去,巴不得这个单子赶紧结束。
车子开到张江路时,贺冰洋忽然喊:“师傅,麻烦停一下。”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问:“到地方了吗?”
贺冰洋看着卢惜说:“没有,我买点东西。”说着就开门下了车。
卢惜看到路边一个二十四小时药店,顿时全身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