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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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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了床上,董艳艳忽然又变得温柔了一些。她轻轻吻卢惜的嘴角,卢惜任由她吻了一会儿,把头偏了偏,说:“我累了,早点睡吧。”
董艳艳立马变脸。
卢惜不理她,翻了个身,背着她睡了。隔了差不多十分钟,卢惜刚要睡着。董艳艳忽然掀被子坐起来大叫。
卢惜吓得也坐了起来,把台灯拧开。说:“干嘛呀?”
董艳艳指着他的鼻子说:“卢惜,你是什么意思?”
卢惜说:“什么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董艳艳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泪水盈盈,恨恨的看着卢惜。
卢惜想着自己明天在欧加的闵行校区还有半天课,真得不想和董艳艳扯,他知道扯起来没完没了,不到半夜别想睡觉。他揉了揉眉心,勉强把董艳艳抱在怀里,说:“好了好了,别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道歉。”
董艳艳仰起头,闭上眼时流下两行泪。
卢惜用拇指帮她抹去眼泪,低声说:“睡吧,好吗?”
董艳艳一把将卢惜推开。
卢惜撞在床头上咚的一响,但是忍住了,一声不吭,把台灯关上了。
董艳艳不知道是不是很快睡着了,从躺下后在就没有动过。但是卢惜好久都睡不着,最近这几年,他觉得董艳艳越来越陌生,陌生到他和她躺在一张床上都觉得尴尬。
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妹妹还在读高中。当年,他本来是不想到上海来的。但是董艳艳考上了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博士,非要他和她一起来,说,如果他不到上海来两个人就拜拜。母亲说,你去吧,我没事儿,小珍也没事儿,你不要担心。
妹妹比他小九岁,父亲去逝时她还非常小,她一直都很依赖他。但是她也强颜欢笑的说,哥,你去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我还会照顾好妈妈。
董艳艳来上海的第二年就催着他要结婚,但是又说条件是要在上海买个房子。当时他也没觉得这要求多过份。他拼命工作,打几份工,周末基本不休息。慢慢也攒了一点钱,至少付个首付没有问题。但是妈妈忽然被查出胃癌,医生说还好发现的早,做手术,切掉三分之一的胃,应该没问题。当时董艳艳刚好去美国做访问,他辞了三四个月的职回青岛照顾妈妈,房子的首付款就这样没了。董艳艳回来后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当时就很寒心,没想到自己交往了七年的女朋友是这样一个人。他想过分手,但是并没有付诸行动,董艳艳哭闹了一段时间,搞得大家都差点心累而死,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渐渐冷了下来。
他想起自从爸爸意外去世后妈妈郁郁寡欢的样子,他又想起妈妈做完手术没几天就着急要出院的样子,还想起从小被自己宠着的妹妹高中毕业帮人家送报纸晒得像块黑碳的样子。
想得太多,伤心涌上心头。他在黑夜里默默抹了一下眼角,轻轻的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睡了。
第二天起来,他买了两人的早点,吃了赶去闵行校区的时候,董艳艳还没有起床。等他下午回家,董艳艳已经回学校了。早点和中饭用过的碗就那样扔在桌子上,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叠。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贺冰洋和卢惜的第一次约会过去了一个月。他问卢惜一般什么时候联系他他会方便点。卢惜发了两张课表给他,一张是星河的,一张是欧加的。贺冰洋知道卢惜是很忙的,但没想到他忙成了狗。除了周三的晚上和周天的下午是空着的,其余时间全是满的。如果他知道卢惜除了这两张课表上的安排,平时还接很多翻译的活,估计会觉得卢惜不仅仅是狗了,简直是天狗。
忙成了天狗的卢惜基本都会回他消息,有时候还会主动和他联系,聊一些琐事。比如妹妹考研成绩出来了,够了同济大学的分。比如妹妹来同济面试了,情况不错。比如妹妹在同济的专业是现当代文学研究等等。其它的也会聊到,但聊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妹妹。
贺冰洋真挺羡慕卢惜的妹妹的,天天被他挂在嘴巴边。
四月初的一天,天气微热,贺冰洋去欧加总部找Helen聊事情。他特意约了这一天的下午,因为根据课表,晚上卢惜在这里上课。他想见卢惜,感觉好久不见了,他想他。
和Helen一个下午茶喝到五点半。
Helen看了一下手表说:“哎哟,我该下班了,一季度的流量报表我会交给我们头,我们要分析一下流量和咨询量还有成单量的比例,如果效果好,我们会为暑假的高峰期加大投入的,放心。”
贺冰洋说:“嗯,英语站和日语站都在为暑期出国旅游做活动,关于旅游口语可以做一次公开课,效果肯定好。”
Helen一边说“了解了“一边收拾东西,说:”过几天再联系。你怎么走?”
贺冰洋说:“你走吧,别管我了,拜拜。”
Helen走了之后贺冰洋就迫不及待的给卢惜发消息,“不可老师晚上是不是在欧加总部有课?”
卢惜直接就给他回电话了。“喂!贺冰洋,对的,七点钟的课,怎么?”
贺冰洋难得听到卢惜的声音,高兴的说:“我在总部,刚和Helen聊完事情,我等不可老师过来一起吃晚饭吧。”
卢惜犹豫了一下,说:“我下午在教育局开了一个会,开得学校的车子去的,我这会儿来不及回学校还车了,我直接开到总部来,现在路上很堵,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万一太晚了,有可能只能直接赶上课了,来不及吃饭。”
贺冰洋说:“反正我在总部这边等不可老师。不可老师专心开车吧,不讲了。”
卢惜说:“没事,我接着耳机呢。你要饿了先垫一些,我八点半下课,下课了我们再去吃饭好不好?”
贺冰洋赶紧说“好”。挂了电话就去隔壁广场里买吃的东西,他倒不觉得太饿,他主要想买点儿一会儿让卢惜上课前垫一下。饿着肚子上一个半小时的课,胃也受不了吧。贺冰洋买了二两生煎捂在怀里去地下停车库的入口等卢惜。贺冰洋刚来上海的时候,总听人家说吃生煎吃生煎,他不知道这生煎是个啥好东西,吃过一次之后,总算明白了,心想,这不就是武汉的水煎包和汤包的结合体么,嗯,一口汤一口肉,嗯,蛮好吃的。
贺冰洋并不知道卢惜开的是一部什么车子,只好站在地库的显眼处,好让卢惜一眼看见他。果然卢惜一开过来就看见了他,长手长脚的站在那里还蛮养眼的。
卢惜摁了一下喇叭,把车窗放下来,伸着脑袋喊:“贺冰洋!”
贺冰洋一脸开心的跑过来,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说:“不可老师好。”
卢惜将车子开进地库,一边找车位一边说:“等很久了吧。”
等车子停好,贺冰洋从怀里拿出生煎,说:“还有二十五分钟,不可老师吃几个生煎再去上课吧。”
卢惜解开安全带,接过温热的方便盒子,问:“你吃了吗?”
贺冰洋脸上都要笑成一朵花了,说:“没有呢,等不可老师一起吃。”
卢惜用手捏了一个,将盒子递回给他,说:“怎么这么高兴?”
贺冰洋说:“因为又见到不可老师了……哎,小心!”
贺冰洋话音刚落,就听卢惜说:“我操!”浅灰色衬衫上已经被生煎飙了一排油渍。
贺冰洋第一次听卢惜爆粗口,又见他吃个生煎都能飙一身油,笑得停都停不下来。
卢惜说:“还笑啊,一会儿还要去上课呢……有纸吗?这包子怎么回事儿?”自己没忍住也笑了。
贺冰洋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在生煎铺子上抽的几张餐巾纸递给卢惜,说:“不可老师不会没吃过生煎吧,哎哟……”
卢惜抹了抹,说:“这也擦不掉啊。”
贺冰洋往他嘴边递了一个生煎,说:“不可老师,先咬一个小口子,吸了汤汁再一口吞掉。”
卢惜愣了愣,见贺冰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没说话就照做了。然后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咕噜:“这擦不掉怎么办啊……”
贺冰洋说:“哎呀,不可老师,别擦了,一会儿我把衬衫换给你,你赶紧再吃两个去上课吧。”
嗯?卢惜吞掉了嘴里的生煎看向贺冰洋。
贺冰洋笑着说:“要么不可老师就这样去上课吧。”
卢惜笑着叹气说:“行吧,哎……反正你也比我矮不了一点点……”
贺冰洋笑着说:“怎么我就比不可老师矮一点点了,我就不能比不可老师高一点点?”说着,又往他嘴边递了一个生煎。
卢惜条件反射的张了嘴,连着被贺冰洋喂了两个生煎,都没来得及笑。
两个人在欧加总部的卫生间里换了衬衫。
卢惜说:“哎,你说,你穿这件也不像样啊,全是油……”
贺冰洋把他推出洗手间,说:“不可老师赶紧去教室吧,马上就七点了。”
一个半小时的课程,卢惜在中间休息了十分钟,一拉教室门就见贺冰洋搬了把椅子坐在教室门口看手机。
贺冰洋抬头看卢惜,问:“不可老师课上完了?”
卢惜说:“没有啊,课间休息。”又伸手扯了扯贺冰洋身上那件自己的衬衫,发现胸口干干净净的。嗯?挑挑眉看向贺冰洋。
贺冰洋说:“我会变魔术。”
卢惜被贺冰洋逗笑了。
贺冰洋说:“我怕时间长了油印子洗不掉嘛,刚就在卫生间用洗手液搓了一下,再用烘手机给烘干,哈哈,我是不是很厉害,不可老师?”
卢惜觉得贺冰洋像个三岁的小朋友,可爱极了,于是拿手在他头上揉了揉,笑着说:“好厉害。”
没想到贺冰洋盯着他的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放。
几个学生走过来,看着他们笑。卢惜使劲把手抽出来,清了清嗓子,看了看手表,对贺冰洋说:“再等我四十分钟。”
八点半之后,两个人在隔壁商业广场里找了家湘菜馆子。
贺冰洋问:“不可老师晚上是不是经常没空吃饭啊?”
卢惜说:“还好啊,有时候吧。”
贺冰洋说:“学校工资很低吗?”
卢惜看了看贺冰洋,笑着说:“还过得去,怎么?”
“那不可老师为什么还在欧加带这么多课?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我……”卢惜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习惯了,没觉得累。”
贺冰洋埋下头不作声了。
卢惜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小朋友了,没话找话的说:“这家馆子还不错。”
贺冰洋抬头问:“不可老师是在攒钱买房子,准备结婚吗?”
卢惜愣住,气氛一下尴尬了。
吃好饭,卢惜对贺冰洋说:“我送你回去吧。”
贺冰洋说:“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送了我再开回去不知道要几点了,不可老师明天还有一上午课。衬衫,这会儿要换回来吗?”
卢惜说:“我至少应该洗洗再还你,下次吧。”
贺冰洋本着三不原则,鼓起勇气说:“如果不可老师不嫌我烦,我想经常见到不可老师,不可老师说的下次是什么时间?”
贺冰洋连用三个不可老师,把卢惜的心都说软了。
卢惜笑了,说:“我怎么会嫌你烦……只是我没那么多时间……五一应该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贺冰洋一下子高兴起来,说:“不可老师喜欢爬山吗?我们五一去爬山好吗?”
卢惜点头说:“好。”
贺冰洋倒着走,看着卢惜说:“不可老师,那一言为定啦!”说完,转身跑了,跑出去一段,又回头挥手说:“不可老师,再见!到家给我发消息。”
贺冰洋上班都开始蹦蹦跳跳,虽然他平时就是个有说有笑活泼的小伙子,但是也不至于忽然变成三岁半。
同事小呵问:“小北,中了五百万还是碰到个动心的妹子?”
小呵比贺冰洋晚一年进爱课,同在销售部,已经共事了四年,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一般人要好。
贺冰洋一扬手说:“再猜!”
小呵捏捏下巴,很配合的重新问:“小北,中了一千万还是碰到个动心的汉子?”
贺冰洋说:“真上道!”
互联网公司的人的思想都走在世界前沿的,男男什么的,根本不算什么。之前就有两男同事关系好点儿,结果公司年会上全体,包括老板,一起喊,在一起!在一起!
所以小呵一拍贺冰洋的肩膀说:“加油!”
贺冰洋心里想,反正不可老师说过了,不嫌我烦。所以只要想见卢惜了,贺冰洋那天就很早去上班,把傍晚的时间空出来换几趟地铁去卢惜上课的校区见他。虽然约好是五一,但是五一来临前,两个人总在见面。
卢惜不敢问不是说好五一怎么总来的话,因为很怕贺冰洋误会不开心就不来了。每次看到贺冰洋出现在自己上课的校区,他总想笑,连上课都想笑。贺冰洋也不是每次都去,有时候实在有事也去不了。如果哪次没有看到贺冰洋,卢惜还挺失望,还想着说不定等课间的时候贺冰洋就在教室门口坐着了。
那天贺冰洋等卢惜在欧加下了课之后一起吃饭。
边吃边说:“不可老师,五一去雁荡山好么?”
卢惜点头,说:“好。”
贺冰洋又说:“租个车好不好,我们自驾去。”
卢惜正扒饭,抬头说:“租车?”
贺冰洋重重的点点头。
卢惜愣了愣,又问:“租车?”
不等贺冰洋再次回答,赶紧说:“哦,租车,租车,刚刚光顾着吃饭了,没反应过来,嗯,好呀。”
贺冰洋见卢惜连问两遍,以为他会不同意,没想到他什么都说好,于是很高兴的说:“那都交给我,租车,订房间,查攻略,都交给我!不可老师那么忙……”
卢惜说:“嗯,好,那车子我来开,包我来背。”
五一当天,贺冰洋起了一个大早,去车行取了车子,开到卢惜家的时候刚八点。
卢惜在他发出消息半分钟内就下了楼,然后换卢惜开,贺冰洋坐副驾。
从上海到雁荡山差不多得有七个多小时的车程。贺冰洋很开心,一路都在和卢惜聊天。他告诉卢惜他来上海这几年,把江浙的山都快爬遍了,江苏没什么山,有也是很小的那种,比如苏州的虎丘,号称吴中第一山,其实海拔只有三十二米。浙江的山很多,大多也不会太高,但海拔超过一千米的也不少,比如西天目,东天目,大明山,清凉峰等。
卢惜说:“你很喜欢爬山啊。”
贺冰洋说:“是啊,超级喜欢,我超级喜欢那种一步一步向上的感觉。孔子说过啦,智者乐水,仁都乐山。我呢,就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人,但是我脾气好,我是仁者。”
卢惜被贺冰洋的几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人中途停了一次,在服务区吃中饭,随后在路上遭遇一场大暴雨,有那么十几分钟,雨刷开到最大都不行,所有的车子都打了双跳,开得很慢。
贺冰洋本来嘴没停过,这会儿也不说话了,把胳膊撑在车门上,扭头看专注开车的卢惜,看着看着,不觉勾起嘴角,仿佛车外的雨不存在,眼里只有这个人。
卢惜看着前方,笑着问:“看什么?”
贺冰洋说:“看你。”
卢惜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听到贺冰洋称他“你”。
卢惜笑了笑,正要开口。
贺冰洋说:“想看你。”
卢惜心一颤,扭头瞥了一眼贺冰洋,笑着说:“你还是让我专心开车吧。”
贺冰洋闭了嘴。
开出雨区贺冰洋也没有再开口。
卢惜小声叫他,问:“贺冰洋,你睡着了?”
贺冰洋撑起脑袋,说:“没有。”
卢惜说:“怎么不说话了?”
贺冰洋说:“不可老师不喜欢。”
卢惜赶紧说:“我没有,我没有不喜欢,我没有说我不喜欢啊!”
这一连声喊,把自己都喊愣了。
贺冰洋撑着额,笑得停不下来。听到他的笑声,卢惜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