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夏折菡

22、22

　　卢惜这一个月忙得晕头转向，有几次都差点一头栽倒直接昏过去。他也会为妈妈对贺冰洋的态度感到抱歉，但是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对贺冰洋好就行了，贺冰洋应该能知道自己的心意。最近一个月自己的确关心贺冰洋很少，都是贺冰洋在问他，学校怎么样？学生怎么样？累不累？至于贺冰洋累不累，工作开不开心，自己从来没问过。
　　卢惜忽然愧疚的无地自容，搓搓脸，往走廊尽头一看，大声问卢珍：“你冰洋哥人呢？”
　　卢珍吓一跳，说：“我……我不知道啊。”
　　卢惜赶紧拿出手机，看到贺冰洋给了他一条消息。贺冰洋给他留言说“我先回去了，我明天早晨再过来。”
　　卢惜对卢珍说：“我得回去一趟，我晚上尽量再过来，如果我超过九点不过来，你能不能帮忙照顾妈妈一晚上。”
　　卢珍说：“今天晚上你不要过来了，哥，你好好给冰洋哥道个歉。妈妈这里有我。”
　　卢惜忽然心急如焚，拔腿就往外面跑，跑出医院急得跳脚的好不容易拦了个出租车，一路往家里赶，天色渐渐暗下来，开始飘雨。卢惜一直看手表，又看贺冰洋给他留言时是几点，想着贺冰洋这会儿差不多该到家了。
　　雨下得有点大，卢惜让出租车帮忙送到了楼底下。下车了先抬头看看家里有没有灯，但是二十八层太高了，根本看不见。等电梯叮一声响，卢惜冲出去掏钥匙开了家门，家里的没有灯光，卢惜甩掉鞋子大声叫：“宝贝！宝贝！”没有人应他。
　　他连拖鞋都来不及穿，穿着袜子三步两步跑上楼，一掀帘子喊：“宝贝！”楼上也是一片黑，浴缸里床上都没有人。贺冰洋没有回来……卢惜心里紧张极了，他从来没有和贺冰洋闹过矛盾，从没见过贺冰洋生气，他不知道贺冰洋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样子，会有什么后果。

　　贺冰洋从医院开车子出来的时候，天空更加阴沉，天色更加昏暗，本来他就觉得挺难过，被这天气一影响，差点想哭。他是觉得自己什么脸色都能看，什么委屈都能忍，只要卢惜对他好，他都不在乎。但是今天卢惜忽然对他发脾气，他真得有点接受不了。这一个月，自己的工作不顺，心姐一直和林岳在闹矛盾，两方都在极力拉拢他，他本来对心姐抱有很深的感激，想尽力帮她平稳渡过这个困难期，但是他的好意心姐不能体会，总想让他站出来和她一起反对林岳和公司。林岳一边拉拢他一边离间他与心姐的关系，有一次趁心姐外出，在部门会议上故意表扬他，说要升他做销售部主管。他知道这是林岳的小把戏，但是其它人未必知道，当时连小呵都拿眼睛看他。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能说。他在心姐与林岳的事情上一直保持沉默。心姐现在看他的眼神里总有一种枉我当初对你那么好的失望在里面，而林岳呢，则不停的给他穿小鞋，他谈好的合约不给签字，他联系的客户林岳说这个客户公司不予合作回头就自己带着小呵去拜访了……他最近一直在请年假，他不想呆在公司里看这些人的脸色。卢珍的学业很重，他经常一个人呆在医院里默默的陪着一句话都不和他说的卢妈妈，有病友或者家属问卢妈妈这小伙子是您什么人啊？卢妈妈也不作声。想着卢惜最近太累，工作压力又大，这些事情，他都没和他说过。卢惜也没问过他为什么总有空呆在医院里，或者根本就不知道他总呆在医院里。
　　雨下得有点大，他觉得自己心情很差，手都快有点握不住方向盘。正好要过一个桥，他一打方向，把车子开下主路，顺着桥下的辅路一直开到了河边。拉上手刹，熄了火。将头往后枕在靠背上，抬起右胳膊遮住眼睛，眼泪不争气的淌下来。他以为自己只会为了卢惜笑，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卢惜哭。
　　一个人在下雨的河边，坐在车里哭了很久，贺冰洋才慢慢平复了心绪。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钟了，正准备打火重新上路，电话响了，拿过来一看，是卢惜打来的。
　　贺冰洋整理了一下声音，接起了电话。
　　卢惜在电话那头一连声喊：“宝贝，你在哪里啊，宝贝！你去哪里了？”
　　贺冰洋说：“我应该一会儿就到家。”
　　卢惜听见贺冰洋的声音沙哑潮湿，立马变得小心翼翼，说：“宝贝，你是不是哭了……宝贝，对不起啊，宝贝，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我做得不好，我跟你道歉，宝贝，对不起……”
　　好不容易才收住的情绪一下子又崩了，眼泪哗得又下来了。贺冰洋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没事，亲爱的，没事，我没有怪你……”
　　卢惜听到贺冰洋哭的声音，心都要碎了，赶紧说：“宝贝，你不要哭啊，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啊……”
　　贺冰洋对着电话哭，卢惜隔着电话哄，一直说“宝贝对不起啊，宝贝别哭了啊，宝贝是我不好啊，宝贝我以后再不冲你发脾气了，宝贝等你回来我给你跪下，宝贝今天晚上我帮你那啥啊好吗……”
　　卢惜说到这里，贺冰洋忽然破泣为笑，对着电话骂：“滚！老流氓！”
　　听到贺冰洋笑了，卢惜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说：“宝贝，你在哪里，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啊。”
　　贺冰洋说：“不用，我马上就回来了。”

　　等贺冰洋开进小区的时候，就看见卢惜光着个脑袋站在大门边，已经淋成了一个落汤鸡。贺冰洋一脚刹车停下来。
　　卢惜笑嘻嘻的跑到驾驶位那边。贺冰洋把窗户降下来，说：“还不快上车？”
　　卢惜说：“不上了，免得给车子里坐得全是水。宝贝，你还好吗？”
　　贺冰洋抽一张纸巾帮卢惜抹了抹脸上的水，说：“我有什么不好的。怎么不打把伞？”
　　卢惜说：“人家电视剧里道歉的时候不都淋得透湿的么……”
　　贺冰洋将湿透了的纸巾往卢惜身上一扔，说：“有毛病！赶紧回去！”
　　卢惜把脑袋伸进来吻贺冰洋，贺冰洋笑骂：“神经病啊。”
　　后面有车子嘀。贺冰洋一把将卢惜的湿漉漉脑袋推出去，说：“赶紧回去！”
　　卢惜笑着向后面车子抬手示意了，抄着小区中间小花园的近路跑走了。

　　贺冰洋刚从电梯出来，家的大门就开了，卢惜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举着一双拖鞋站在门里。
　　贺冰洋边换鞋边扶着额笑，说：“你这是有多着急？”
　　卢惜一把抱住他，在他唇边说：“反正衣服都湿了。”
　　贺冰洋推开卢惜往里走。
　　卢惜又从后面抱住他，一下子将他推倒在沙发上，边亲他的脖子边说：“宝贝，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么？”
　　贺冰洋扭头瞥卢惜一眼，问：“什么话？”
　　卢惜说：“我说我要跪下帮你……”
　　贺冰洋翻过身来，吻卢惜一下，低声说：“昨天就没洗澡，先洗澡，你去放水。”
　　卢惜笑着说：“好。”利索的爬起来跑上楼放水去了。
　　等他再下来的时候身上的内裤也没有了。
　　贺冰洋躺在沙发上看着卢惜笑，卢惜跑过来扒他的衣服，三下五除二的就帮他脱了个干净，踩着一地衣服，将他打横抱起，噌噌上楼去了。
　　……
　　卢惜喘着粗气摊在贺冰洋身上，哑着嗓子说：“宝贝宝贝，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不会再让你伤心了，不会再让你哭了……”
　　贺冰洋话也说不出，动也动不了，感觉自己已经死在了卢惜的下面。
　　卢惜把浴缸的水重新打开，抱着贺冰洋又躺进去。卢惜一只手枕在脑袋后面，一只手搂着贺冰洋，贺冰洋把头靠在卢惜肩上。两个人差点在浴缸里睡了过去。
　　贺冰洋迷迷糊糊的被卢惜给戳醒了，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卢惜的唇在贺冰洋耳朵上边蹭边说：“宝贝饿不饿，我感觉我要饿死了。”
　　贺冰洋笑了一声，说：“我也饿，家里有什么吃的么？”
　　卢惜说：“有饺子。”
　　贺冰洋说：“那你去煮。”
　　卢惜吻了贺冰洋一下，从浴缸里出来，马虎擦了一下，套了一条内裤，赤着脚就下楼去了。
　　等卢惜端着一大盘饺子上楼的时候，贺冰洋已经穿好了内裤t恤坐在床上看手机了。卢惜举着饺子上了床，把贺冰洋拉到自己怀里来，和他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饺子来。贺冰洋一直在看手机，卢惜喂一个他就吃一个。
　　卢惜问：“宝贝，在看什么？”
　　贺冰洋说：“我们公司的内部竞聘的公告。”
　　卢惜说：“什么内部竞聘？”
　　贺冰洋说：“新成立了一个部门，公关部，现在在内部招人。”
　　卢惜说：“你想去？”
　　贺冰洋说：“我想试试。”
　　卢惜之前听贺冰洋提过心姐和新来的林副总之间的矛盾，问：“心姐和那个姓林的现在情况怎么样？”
　　贺冰洋说：“反正不太好。”
　　卢惜说：“那你就去试试，免得夹在他们俩个中间受气。”
　　贺冰洋点头。
　　吃好饺子，卢惜下楼去洗碗洗锅。再上来时，贺冰洋在刷牙。
　　卢惜上前去从后面搂住他，在他脖子上蹭了半天，说：“宝贝，我和你讲个事情……”
　　贺冰洋含着一口牙膏沫含含糊糊的问：“什么事？”
　　卢惜低声说：“最近妈妈一直吵着要回青岛去，她说她不想死在上海。那天我和蒋医生谈过了，蒋医生说，妈妈目前的情况，不如就随了她的心愿，带她回去，多陪陪她。你明白蒋医生的意思吗？妈妈没有多少日子了。”
　　贺冰洋轻轻的“嗯”了一声，放好杯子回身搂住卢惜。
　　卢惜继续说：“我跟学校提离职了，我带妈妈回青岛，在青岛陪她。我现在带高三，最近状态也不好，接下来又要请假，还是提离职吧，别把孩子们耽误了。”
　　贺冰洋说：“也好。”
　　卢惜在贺冰洋的唇边说：“宝贝，你生气吗？”
　　贺冰洋笑了笑，说：“这也生气？我还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好不好？”
　　卢惜说：“我会回青岛一段时间……我……我希望这段时间很长很长我又希望这段时间很短很短……我内心充满矛盾……宝贝，你能明白我吗？”
　　贺冰洋低声说：“明白。”
　　卢惜将贺冰洋搂得紧紧的，说：“幸亏有你，宝贝，真的，幸亏有你。”
　　贺冰洋抚摸着卢惜的背说：“这段时间就让我来养你……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
　　卢惜吻了吻贺冰洋的嘴角，轻轻笑着说：“好，老公，谢谢你。”

　　第二天，卢惜和贺冰洋十点左右才到医院，卢珍看着他俩一直笑。
　　卢珍回学校洗澡换衣服，中午再过来的时候带了个男孩子。
　　卢珍将他介绍给妈妈，说：“妈妈，你看，我把我男朋友带过来了，他叫张文浩。”
　　卢妈妈拉着张文浩的手高兴的一直点头。
　　后来张文浩从病房出来，卢珍被妈妈留在病房里单独说话。
　　卢惜同张文浩一起站在走廊里。
　　张文浩往嘴里放了一颗口香糖，笑着说：“我需要叫你哥哥吗？我只是被卢珍喊过来帮忙的，临时客串一下。”
　　卢惜点点头说：“难怪，我说呢，也没听卢珍说过有男朋友，怎么昨天我妈妈问，她就说有，还答应带过来看……你是卢珍的同学吗？”
　　张文浩边嚼口香糖边说：“我是她学弟，我今年研一。没想到第一年就碰到这样的好事情，装学姐男朋友，还有一顿饭吃，哈哈。”
　　卢惜笑了，问：“你们平时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张文浩说：“挺好的呀。像我这样的帅小伙子，中文系里这些学姐哪个和我关系不好？”
　　卢惜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到外面吃了一碗面的贺冰洋回来了。
　　贺冰洋看着张文浩问卢惜：“谁啊？”
　　卢惜笑着说：“卢珍的假男朋友。”
　　贺冰洋马上明白了卢惜的意思，也笑了，说：“假男朋友你好啊！”
　　张文浩说：“你好呀。”然后看向卢惜，说：“哥哥给介绍介绍。”
　　卢惜说：“我的真男朋友。”
　　张文浩并没有很吃惊，只是看着贺冰洋拖长了声音“哦”，哦完了说：“蛮帅的啊！”
　　贺冰洋笑着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