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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   那天晚上卢惜在医院,妈妈一直吐,喝点水都吐,不吃东西也吐。妈妈一直喊疼,卢惜的心也疼,疼了一晚上都没有睡。
      第二天一上午四节课喝了三杯咖啡,下午把作业批了之后,想着昨天模考的卷子还没批完,于是拿过来接着批,批着批着,不知怎么了,一头栽在办公桌上,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卢惜猛然惊醒过来。抬头一看,一个人坐在自己旁边。卢惜揉揉眼睛,原来是王甜甜。王甜甜正拿了答案在帮他批剩下的卷子。
      卢惜说:“哎呀,不好意思。怎么?下午没课?”
      王甜甜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批卷子,说:“下午是物理考试,我提前交了卷子。”
      卢惜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四点了。
      王甜甜说:“你有事情就先走吧,我快批完了,一会儿我会把成绩也帮你登好。”
      卢惜说:“哦,那就辛苦你了。”站起来穿上外套就准备走。
      王甜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妈妈情况怎么样了?”
      卢惜说:“还好,谢谢。”
      王甜甜说:“你也注意休息,不行就请护工吧,你最近好憔悴。”
      卢惜笑了笑,挥挥手就出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门口碰到秦老师,卢惜和她打招呼,她面露难色的看着卢惜。
      卢惜停下脚步,问:“秦老师,有事?”
      秦老师看了看旁边会议室没有人,向卢惜说:“进去说话。”
      秦老师关了门,犹豫了一下,说:“卢老师,我刚从校长办公室过来……”
      卢惜见秦老师犹豫不决,于是接口说:“是不是校长对我最近的表现不太满意……没事,秦老师,有话您直说。”
      秦老师推推眼镜,说:“校长说有学生反映你最近上课状态不好,卢老师,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但是现在已经三月底,马上就四月份了,离高考没有多长时间了……现在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还是家长都在全力以赴……”
      卢惜说:“不好意思,秦老师,我知道……我本来也有事情想和您说,一直也没好意思开口,我真得是想坚持把这届孩子带完,这是我第一次带高三,我也不想辜负学校和您对我的信任,但是我妈妈情况真的不好,我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我还是想陪她回青岛去……我知道再说请假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但是我又怕我现在说离职让您为难……秦老师,真不好意思,如果有合适的老师您帮帮忙……我实在是给您添太多麻烦了。”
      秦老师没想到卢惜会说要离职,说:“卢老师,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卢惜说:“秦老师,请您别误会,我是真得这么想的,我和您说实话,医生已经建议我放弃治疗了……”
      秦老师也一连声说:“不好意思。”
      卢惜向她鞠了一个躬,说:“秦老师,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晚上妈妈又吐了,吐得她自己身上,床上,连同卢惜的身上全是。卢惜急得去找值班医生,医生说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没办法的,给卢妈妈打了一针止痛,卢妈妈勉强睡了。卢惜在床边上坐了一晚上,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第二天一早,贺冰洋帮卢惜送衣服过来。
      卢妈妈一脸死灰的靠在床头上坐着,卢惜正在收拾床边上的地。
      贺冰洋和卢妈妈打了个招呼,卢妈妈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听到没听到。贺冰洋问卢惜:“怎么,又吐了么?”
      卢惜点点头,一手撑在床沿上,一手还拿纸巾,忽然往前一栽。
      贺冰洋赶紧一把将他搂住。
      隔了足足有一分钟,卢惜才稳住了神。
      贺冰洋看卢惜眼里全是血丝,心疼的说:“你没事吧,你这样不行啊。”
      卢惜捏捏贺冰洋的手,摇摇头说:“没事。”
      这时候护士进来,给每个病床的家属发续费单子。
      卢惜接过单子看了看,和贺冰洋说:“我去缴一下费。”
      贺冰洋走到床边,问卢妈妈:“阿姨,要不要躺下来?”
      卢妈妈没有反应,贺冰洋就自己作主帮她放平躺下来拉好被子。
      等了半天卢惜也不回来,贺冰洋看看手表,想卢惜再不上来拿衣服去学校,一会儿要赶不上上课时间了。
      贺冰洋怕缴费的人是特别多,卢惜要排队。看看卢妈妈好像又睡着了,于是拿了衣服去住院部收费处找卢惜。
      收费处并没有什么人在排队,只见卢惜默默的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张银行卡一脸茫然。
      贺冰洋走过去,叫了两声卢惜才听见。
      贺冰洋把衣服递给卢惜说:“怎么了?还不快去学校,一会儿要来不及了。”
      卢惜抬手看了看手表,说:“哎呀,是要走了。”
      贺冰洋问:“费缴了吗?”
      卢惜顿了顿,说:“还没交,卡里没钱了。”
      贺冰洋说:“单子给我。”
      卢惜说:“不不不,等我下午过来再交。”
      贺冰洋说:“怎么?你下午过来卡里就有钱了么?”
      卢惜语塞。
      贺冰洋夺过卢惜手上的缴费单,说:“你还和我生分起来了是不是?”
      卢惜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贺冰洋说:“你快走吧,真得要迟到了。”
      卢惜也不管边上有没有人,搂了一下贺冰洋,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说:“好吧,宝贝,那我先走了。”
      贺冰洋把两万多块钱的费交了,上楼进病房时,护士正挨着挨着病房送药过来。
      护士走到贺冰洋面前,说:“二十床的药。”然后看到床边上还有点呕吐物没有收拾干净,就问:“二十床是不是又吐了?”
      贺冰洋接了药点点头。
      护士说:“这种情况最好和医生说一下。”
      贺冰洋说:“好的。”

      晚上七八点钟卢惜拎着汤过来了。
      贺冰洋和他说:“妈妈下午又吐了一次,并且今天静脉注射的时候显得格外痛苦,护士说蒋医生今天晚上值班,让你和蒋医生谈一谈。”
      卢惜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妈妈听到声音把眼睛睁开。
      卢惜说:“妈妈,我今天熬得鸡汤,连着喝了两三天的排骨汤换个口味。”
      妈妈看着他没有说话,流出两行眼泪。
      卢惜拿纸巾帮妈妈把眼泪抹了,勉强笑了笑。
      妈妈闭上了眼睛。
      卢惜回头看贺冰洋,贺冰洋也在看他。
      卢惜默默的走出病房,贺冰洋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直走到消防楼梯里才停下。卢惜回身把贺冰洋搂住,眼泪滴在贺冰洋的肩上。
      贺冰洋两只手一直在他背上轻轻的拍。
      有人路过,两个人也没有分开。
      卢惜在贺冰洋的肩头边哭边说:“我不敢去找蒋医生,我好怕,我知道会是什么结果,我不敢面对……”
      贺冰洋摸着卢惜的头发,轻轻的说:“不怕不怕。”
      当天晚上,贺冰洋也没有回家,他不放心卢惜,他要陪着他。
      第二天是周六,卢珍也到医院来了。隔壁床的几个家属正在聊交费的事情,说,一天一千多块钱真得扛不住。
      卢珍悄声问卢惜:“哥,你还有钱吗?”
      卢惜犹豫了一下,说:“有,怎么?你要?”
      卢珍说:“不要不要,哥,我不要钱,我是担心你……”看看在一旁摁手机的贺冰洋,卢珍压低声音说:“冰洋哥会不会有意见?”
      卢惜捏捏卢珍的脸,笑了一下,说:“没有的事情,今天早晨你冰洋哥还帮忙交了两万多块钱。”
      卢珍差点叫出了声,又赶紧捂着嘴巴小声说:“哥,你怎么,怎么用冰洋哥的钱……你手上是不是没有钱了?”
      卢惜说:“我还有,放心。正好你冰洋哥在他就去把钱交了。没事,我和你冰洋哥……”
      这时候妈妈醒了,看着兄妹俩。
      好久,忽然问:“小珍,你多大了?”
      卢珍和卢惜面面相覷。妈妈又问:“小珍,你多大了?”
      卢珍说:“妈妈,怎么连这个也忘了,我二十五了呀。”
      妈妈说:“你有男朋友了吗?”
      卢珍犹豫了一下,笑着说:“有,妈妈,我有男朋友。”
      妈妈说:“带过来让我看看。”
      卢珍点头说:“好的。”
      妈妈笑了笑,又转头问卢惜:“小惜,你多大了?”
      贺冰洋抬头和卢惜对视了一眼,卢惜隐隐不安,他顿了顿,说:“我三十四了,妈妈。”
      妈妈说:“结婚了吗?”
      卢惜不作声。
      妈妈忽然说:“小董是不是很忙,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你能不能叫她来,我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三个人都愣了,都在想小董是谁,都差点忘了。
      卢惜犹豫了一会儿,说:“妈妈,我……”
      卢珍悄悄拉了拉卢惜的衣服。贺冰洋也站在一边向他摇了摇头。
      卢惜“我”不下去了。
      妈妈说:“小惜……”
      卢珍在旁边插嘴说:“妈妈,艳艳姐她出国了,最近都不在国内。”
      妈妈问卢惜:“真的吗?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卢惜弱弱的说:“我不知道……”
      隔了很久,就当三个人都以为妈妈不再提这个事情的时候,妈妈又开口了,说:“小惜,你能不能给小董打个电话,我怕我等不到她回来。”
      卢惜听了,捂了捂自己的眼睛,说:“妈妈,你在说什么呀……”
      卢珍打岔说:“妈妈,我削个苹果给你吃。”

      贺冰洋和卢惜在走廊的尽头站着。
      天空昏昏暗暗的,雨要下不下的样子,上海的春天经常是这个样子,空气里全是水,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卢惜眼睛红红的,扭头看着窗外。时间过得飞快,马上又要到贺冰洋的生日了,两个人在一起已经两年了。虽然最开始是贺冰洋追得自己。但是迫不急待要和贺冰洋在一起的是自己,也是自己向贺冰洋求得婚。自己在爱贺冰洋这件事情上从来没有犹豫,也没有遮掩,哪怕说给全世界知道,他也无所谓……他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为难过。
      贺冰洋说:“打电话给董艳艳。”
      卢惜把眼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贺冰洋,说:“你让我打电话给董艳艳?”
      贺冰洋点头。
      卢惜问:“为什么?”
      贺冰洋看着他,不作声。
      卢惜说:“我要和我妈妈讲我们的事情,我现在就去讲。”
      贺冰洋一把拉住他,说:“不要!”
      卢惜说:“为什么不要?你怕?”
      贺冰洋盯着卢惜的眼睛,良久,点头说:“是的,我怕。”
      卢惜大声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贺冰洋抓着卢惜的胳膊不放,压低声音说:“亲爱的,你听我说。连着两年过年我都去了你家,你妈妈来上海住院一个月,除了你们兄妹俩就是我在陪,难道你妈妈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我和你的关系吗?董艳艳来过没?一次都没来过,但是你妈妈还是惦记她,还在这个时候要你叫她来,你妈妈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她……她的意思就是死都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接受我和你的这种关系啊!你还不明白吗?你还要这会儿去告诉她?去刺激她?万一,我说万一啊,万一因为这件事情加速了你妈妈的死亡,以后你看到我就想起你妈妈的死,那我们……我们,是不是只剩下分手一条路好走……所以……所以我才说我怕啊。卢惜,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在一起两年时间,贺冰洋叫卢惜名字的次数拿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除非不得已,他几乎不郑重其事的叫卢惜的名字。
      卢惜怔怔的看着贺冰洋,万般无奈涌上心头。他说:“我不会打电话给董艳艳的,不会。”
      贺冰洋伸手到他口袋里摸,说:“手机呢?你不想打,可以叫卢珍打,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帮你打。”
      卢惜抓住贺冰洋的手使劲一甩,盯着他的眼睛,说:“别烦我!”
      贺冰洋被卢惜甩的一愣,在他的印象中,卢惜从来没有冲他发过火,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卢惜已经大步走开了。
      卢惜走进病房,看到卢珍正慌手慌脚的给妈妈拿盆接呕吐物。
      卢惜赶紧上前,问:“怎么了?”
      卢珍含着眼泪说:“妈妈刚刚吃了几口苹果又吐了。”
      卢惜把妈妈的后背垫起来,帮她抹胸口,对卢珍说:“把纸巾拿来。”
      卢珍扭头找纸巾,发现贺冰洋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淡淡的看着哥哥。等撞上她的目光,贺冰洋立刻低下头,迅速的转身走了。
      卢珍回头叫:“哥,冰……”
      卢惜说:“给我纸巾。”

      等忙完这一波,妈妈闭眼躺下,微弱的连气息都快没有了。卢惜帮妈妈掖好被角,抹了抹自己眼睛。
      卢珍担心的看着卢惜,说:“哥……妈妈她……”
      卢惜握住卢珍的手,说:“没事,妈妈没事……”
      卢珍忽然想起来,说:“哥,你和冰洋哥……”
      卢惜向她使了个眼色,兄妹俩一起走到病房外面去。
      卢珍拉着卢惜的手,小声说:“哥,你是不是和冰洋哥吵架了?”
      卢惜说:“没有吵架。”
      卢珍说:“哥,本来你和冰洋哥的事情不该我来说话,但是,真的,我觉得冰洋哥对你真得挺好的。以前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不觉得,我只知道你对他挺好,挺宠他。但是时间越长,我就越发现冰洋哥对你的好,不管你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每一件事情,冰洋哥都说好,从来不反对。这次妈妈住院,冰洋哥为了你什么都能忍。你这一个多月忙忙碌碌的,你有没有关心过冰洋哥,有没有问过冰洋哥总是请假是怎么给公司说的,他工作也很忙的,他和你抱怨过没?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冰洋哥是怎么顶着一个尴尬的身份每天在这里独自照顾妈妈,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妈妈冷淡的态度,他从来没有说过对不对?但是你难道想不到妈妈会怎么对他吗?他几次过年到我们家去,妈妈是怎么对他的你也看见了。刚刚妈妈提到董艳艳,你知道冰洋哥心里有多委屈吗?你反过来想想,如果冰洋哥的爸爸妈妈这样对你,你会怎么样?如果能忍,一定是真爱对方吧……刚刚看到冰洋哥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病房门口,我心里都觉得难过……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对冰洋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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