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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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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节,卢惜依旧是和贺冰洋先回武汉,在武汉过完初二才离开。但是从天河机场走时,贺冰洋扯了各种由头没让老爸老妈送,因为如果老爸老妈送他和卢惜去机场,就会知道他并不和卢惜一起去青岛。是他主动说不去青岛的,卢惜也没有强求。为了不让老爸老妈多心,他干脆也在同一天离开武汉回了上海。
但是贺冰洋只在上海呆了一天就呆不下去了,初四一大早就收拾了一个包往车上一甩,一脚油门下去就上路了。越往北开越冷清,高速两旁的树落得一片叶子都没有了,有的地方刚下过雪,应急车道上隔一米一个小雪堆。
八小时的车程,贺冰洋只进了一次服务区,吃了点东西上了个厕所。开进卢惜家的那个小区是下午五点左右。贺冰洋几乎没有一个人开过长途,觉得好累,坐了一会儿才给卢惜发消息,下楼。
贺冰洋把手机揣在兜里,刚从后座把背包拿下来。就听见“宝贝”两个字,一回头,卢惜已经跑到了面前一把将他抱住了。卢惜只穿了件家居的单衣,笑得合不拢嘴。
贺冰洋说:“也不穿个外套?”
卢惜笑着说:“穿啥外套啊,我差点就直接从楼上跳下来了。宝贝,我想你。”
贺冰洋低声说:“我也是。”
卢妈妈身体越发的差,话都懒得说了。对于贺冰洋的到来基本没有表示欢迎,只淡淡的点了个头。卢珍倒挺高兴,一连声问:“冰洋哥,你从上海开车来的?吃饭了吗?”
听说贺冰洋没吃饭,赶紧就去厨房热菜。卢惜刚要进去,卢珍就把他推了出来,说:“哥,你去陪冰洋哥。”说完还向卢惜挤眼睛。
卢惜把贺冰洋的包拿进自己的房间,贺冰洋也跟了进去。卢惜没好意思当着老妈的面关房间门,但是房间里有个拐角。卢惜往客厅看了看,就把贺冰洋推到拐角的地方开始吻他。两个人都屏住呼吸,吻得激烈但无声无息。
听见卢珍在客厅里一连声清嗓子,两个人的唇才分开。卢惜扯了扯裤子,笑着对贺冰洋说:“出去吃饭吧。”贺冰洋看着他的裆部差点笑出了声。
贺冰洋吃饭时,卢惜坐在他边上扒拉手机。等他刚放下筷子,卢惜就站起来冲陪老妈看电视的卢珍喊:“小珍,我和贺冰洋出去一下。”
卢珍说:“哦,好的。”
卢惜又说:“妈,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卢妈妈没反应。卢珍替妈妈说:“知道了。”
出了家门,贺冰洋问卢惜:“干嘛去?”
卢惜凑到他耳朵边上说:“我刚定了个钟点房,四小时。走,快点。”
贺冰洋吃惊的上下打量卢惜,靠在楼梯栏杆上笑得差点滑下去。
本来卢惜和卢珍都订了回程的机票,当天就都退了。到了初十,三个人一起开车回上海。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卢惜躺在床上,把贺冰洋搂在怀里,一边上下摸他的鬓角,一边说:“宝贝,有件事情说了不知道你会不会烦。”
贺冰洋问:“什么事?”
卢惜说:“我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一个人呆在青岛,我真不放心。”
贺冰洋微笑着,说:“要不让你接她去上海。我可以再去张江租个房子搬过去的,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一周见两次。”
卢惜在被子里抓住贺冰洋的左手,摸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转,低声说:“可是哪有结了婚的两个人还分开住的?”
贺冰洋回握住卢惜的手,柔声说:“没事,我不会怪你的,真的。”
卢惜低头吻了一下贺冰洋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谢谢你,宝贝。再等等,再看看老妈的情况。”
这是卢惜带得三个班的最后一个学期,从开学,紧张气氛就弥漫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卢惜之前和贺冰洋说的再等等,再看看老妈的情况。一个原因是不想和贺冰洋分开,另一个原因就是想全心全意的把这一届高三带完,能给孩子们一个好的交待。
但是,这件事情,他没能如愿。
开学不到一个月,卢惜就接到大舅的电话。大舅在电话里一连声喊:“小惜小惜,你妈妈今天上午住院了!情况不好,你和小珍快回来!”
卢惜先给卢珍打电话,说自己先回去看看。卢珍说:“不行,哥,我也要回去。”
卢惜皱着眉说:“都回去干嘛呢?我回去看看情况,如果好,你回不回去也不要紧,如果不好,我肯定要把妈妈接到上海来。”
卢珍想了想,觉得哥说得有道理,另外,妈妈一住院又是要大笔花钱的时候,她不回去能少买一张机票,节约一个是一个吧。
卢惜马上买了当天晚上飞青岛的机票。又跑去跟英语教研组组长秦老师请假,秦老师一听急了,心想这什么时候还能请假,但是又不能不让卢惜请假,只好说:“快去快回啊。我要能帮你带帮你带,带不了的只能跟别的科换课,你自己回来再补。”
卢惜说了句“不好意思啊秦老师”,就往家赶去拿身份证收拾换洗衣服。出门前给贺冰洋打了个电话。
贺冰洋一听也急了,说:“亲爱的,要不要紧啊?要不要我陪你回去啊?”
卢惜说:“暂时先不用,宝贝,我先回去看看情况,我随时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贺冰洋说:“我担心你啊,你看你急得声音都变了。”
卢惜清清嗓子,说:“我是有点急,但没事宝贝,放心。”
贺冰洋说:“那好吧,我也不能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当心啊,到了家给我发消息。”
到青岛晚上八点,卢惜下了飞机就发消息给贺冰洋报了平安,打了一部车子直接赶往医院。
妈妈了无生气的闭着眼躺在病床上。一个月都不到,妈妈的脸色发黑,整个脸颊全陷进去了。
大舅坐在边上,悄声说:“刚睡着了。”说完站起来走出了病房。
卢惜跟着大舅,站在走廊里。大舅说:“医生说癌细胞扩散了,要化疗,我没给你做主,你明天再找医生谈谈看,估计费用也不得了……”
卢惜赶紧说:“我知道,辛苦了,舅。”
卢惜坐到后半夜,妈妈忽然开始呻吟,眉毛眼睛挤着一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
卢惜赶紧抓住妈妈的手,轻声叫:“妈妈。”
妈妈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睁开眼睛,低声说:“小惜,你回来了?”
卢惜一边拿纸巾帮妈妈抹额头上的汗一边点头。
妈妈握住卢惜的手,说:“本来我不叫大舅给你打电话,你那么忙……”
卢惜笑着说:“不给我打电话给谁打电话?”
妈妈说:“我的病我自己清楚,就这样了吧……”
卢惜说:“没有的事情,妈妈,等明天我问问医生情况看。年纪大了,有这里那里不舒服都正常。”
妈妈默默的摇了摇头。
夜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那么长那么长,卢惜和妈妈相对无言,一直坐到了天亮。
卢惜上午和医生谈了妈妈的病情,医生说的很白,说化疗也不过是多活个把月。
卢惜向医生点了点头,靠在病房走廊的墙壁上好久才缓过劲来。
他给贺冰洋打电话,说要把妈妈接到上海去治疗。
贺冰洋说:“我也觉得这样更好,医疗条件会好点,你和你妹妹照顾起来也方便,我也帮得上忙。我问问我爸妈在上海的医院里有没有老同学老熟人什么的……”
卢惜“嗯”了一声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贺冰洋轻声问:“亲爱的,你还好吗?”
隔了好一会儿,贺冰洋听到几声浅浅的啜泣。
贺冰洋心头一痛,说了三个字,“亲爱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贺妈贺爸听贺冰洋说了情况之后积极的帮他联络老同学,一个小时之后老爸就回电话过来给了贺冰洋一个人名号码,说这是上海长海医院肿瘤科主任的电话。
卢惜在后一天就带着妈妈坐飞机飞上海。贺冰洋和卢珍开车去虹桥接。
贺冰洋问卢惜要不要把楼下的那个房间收拾一下给妈妈住,那个房间一直空着,就放了卢珍的一点东西。
卢惜说不用了。一个他觉得妈妈如果去家里住,为难贺冰洋,另外,他也觉得还是早点让妈妈入院的好。
三月初的上海咋暖还寒,卢妈妈身体虚弱,精神不济,穿了很多。上飞机下飞机都是卢惜抱,上车也是抱上去,卢珍坐在后排搂着妈妈。
贺冰洋和卢妈妈打招呼,卢妈妈也没有反应。
卢惜扶着驾驶位的门,和贺冰洋用眼神接了一个吻,吻里又是歉意又是感激又是想念。
卢惜说:“我来开吧。”
贺冰洋推开他,说:“我开,你这两天都没睡过觉。”
到了长海医院,贺爸爸的老同学带着他们一起给住院部打了招呼,然后很客气的说:“小贺啊,不好意思啊,后面的事情你们自己办一下,我还挺多事情,你帮我问你爸爸好。”
贺冰洋一直说感谢,看着爸爸的老同学走出很远,才回头对卢惜说:“走吧,赶紧去办入院手续。”两个人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贺冰洋说:“走消防楼梯吧。”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消防楼梯,贺冰洋上下看了几眼发现没人,正要回身搂卢惜,卢惜已经抢先一步把他抱住。
贺冰洋捧着卢惜的脸,说:“亲爱的,你瘦了好多。”
卢惜正要说话,忽然有脚步声自上而下传来。两个人赶紧分开,卢惜拉着贺冰洋的手,说:“走吧。”
办好住院手续,接下来就是好多检查。从青岛带过来的所有检查报告,这边的医生都不看,说要对患者负责任,全部要重新查。有些项目当天可以查,有些还要等到第二天。
晚些时候,卢惜自己开车赶去学校销假。秦老师问了一下他妈妈的情况,听说到上海来住院,很是担心卢惜后面的时间,问:“卢老师,你后面是不是还要经常请假……我也知道你很为难,但是现在是关键时候,我们压力很大啊……”
卢惜说:“秦老师,我知道,谢谢你理解,我尽量不请假,不给大家添麻烦,更不耽误孩子们的复习。”
晚上他又赶去医院,卢珍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守着擦着输氧管的卢妈妈。
卢惜过去看了看妈妈,悄声问她:“你冰洋哥呢?”
卢珍说:“买饭去了。”
一会儿贺冰洋拎了三盒炒饭回来。见了卢惜就问:“学校情况还好吗?”
卢惜点了点头。
贺冰洋说:“刚刚我去护工站请好了晚上陪护的护工了。”
卢惜问:“多少钱?”
贺冰洋说:“一百二一个晚上,我先定了三个晚上。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来,我暂时没订。”
卢惜本来是不放心晚上请护工的,他想自己陪,但是一想到学校那边每天上午都有课,晚上不睡觉也是撑不住的,于是点了点头。
护工陪护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晨六点。同济离长海医院不算太远,卢珍六点前就到了医院,帮妈妈洗脸刷牙喂早点,然后又陪妈妈做了两个检查,又去取了一些报告,忙到中午给妈妈喂好中饭,趁着妈妈睡着了,才三步两步跑到医院门口炒了个饭打包又跑回来。
下午三点多卢惜过来了,拿着检查结果去见妈妈的主治医生蒋医生。
蒋医生看了各项检查结果后,问卢惜:“你是患者的儿子吗?”
卢惜的心一沉,说:“是。”
蒋医生说:“那我直说了啊。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患者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做化疗了,化疗会有一些作用,但是最终的结果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了……”
卢惜不等医生说完,说:“不不不,蒋医生,我们还是选择要治疗……我只所以把我妈妈从青岛带到上海来,就是要治疗啊……”
蒋医生说:“那行啊,我们也尊重家属的意愿。”
八点多钟,贺冰洋开车过来。三个人等到十点护工到了才离开了医院。尽管已经晚上十点多钟了,但是整个上海并没有休息,高架上车水马龙的全是车。
卢惜一路沉默,送卢珍到校门口也没说话,只摇了摇手。进门换鞋子时,靠在门框上半天都没有动。
贺冰洋也没有说话,把拖鞋放在卢惜脚边上,蹲下去帮他解鞋带。直到贺冰洋叫卢惜抬脚,卢惜才反应过来,说:“哦,不好意思,宝贝。”赶紧自己换了鞋子。
贺冰洋把两个人的外套都拿过来在门口的衣架上挂好,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多了。贺冰洋问:“要不要泡个澡?”
卢惜摇摇头,说:“不泡了,不早了,赶紧冲一下睡吧!”
贺冰洋说:“好的,你先洗吧。”
等贺冰洋洗好澡上床的时候,卢惜还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
贺冰洋钻到他怀里,说:“还没睡着啊?”
卢惜说:“我妈妈情况不好呢……医生说就算是化疗也没多长时间了……当年我爸爸出意外一下子就没了,哭了一场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我妈妈这个情况,好像钝刀子在割我的肉……看着妈妈被病魔一点点夺走生命,我却无能为力……我……”
贺冰洋捏捏卢惜的手,轻声说:“会好的,亲爱的,会好的。”
护工照顾了三个晚上,等过完周末,贺冰洋再去护工站订时间时,护工委婉的拒绝了,说:“病人情况不太好,我看还是随时都有家属在身边的好,万一有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决定。”
贺冰洋只好点了点头。
后面一段时间,卢惜和贺冰洋轮流陪夜,卢惜上午要赶回学校上课,下午批作业,批好作业赶回家做饭,因为医院的配餐实在难吃,医生建议多煲汤,做一些有营养的菜。白天基本都是卢珍在医院,导师也知道她妈妈住院,很少找她麻烦,实在有事情,卢珍会打电话给贺冰洋,叫他帮忙来顶个半天一天。贺冰洋手上的事情也很多,但是只要卢珍打电话给他,他都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从来没有犹豫过。
前一天晚上贺冰洋在医院呆了一夜,第二天卢珍一早打电话过来说上午有个考试得下午过来。贺冰洋叫她专心考试考出好成绩。贺冰洋一边陪护一边拿出笔记本电脑给客户做方案,期间还接了好几个同事的电话,没办法,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堆到回办公室再处理。中午的时候卢惜打电话给他,说昨晚辛苦了,叫他在办公室有空就休息一下。他也没和卢惜说卢珍上午没过来他还在医院。
卢珍下午两点赶到了医院,看看正在挂水的妈妈,悄声和贺冰洋说:“冰洋哥,不好意思,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贺冰洋说:“没事。这瓶快挂完了,护士说今天还有两瓶,你一会儿记得打钤叫护士啊。”
卢珍点头说“好”。
贺冰洋说:“昨天晚上你哥送过来的排骨汤还有一碗放在茶水间的冰箱里的,上面我贴了个条,写着卢惜两个字,你中午记得热了给你妈妈喝,记得微波炉高火转三分钟。”
卢珍点点头。
贺冰洋说:“那我走了。”
卢珍跟出病房,站在走廊里叫了一声“冰洋哥”。
贺冰洋回头说:“怎么?”
卢珍咬咬嘴唇说:“冰洋哥,你人真得太好了。我妈妈是个没有话的人,你不要觉得她对你很冷淡,她对你和对我还有我哥都是一样的。”
贺冰洋笑了,说:“什么话,我不会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