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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互相拍了身上的雪,背上背包继续上山。到达梯云岭时,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世界变成个黑白的。两个人在山路上碰到两个男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挺厉害,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冒着白气,一路还在叽叽喳喳。贺冰洋听到这孩子叫那个年纪略长几岁的男人爸爸,又叫那个年纪稍轻的男人小爸爸,便回头看卢惜。卢惜显然也听到了,也抬起头来看贺冰洋,两个人相视一笑。
      五个人在山路上并行了一段路。卢惜见他们还背着帐篷,笑着问:“你们还准备在山上露营么?”
      年轻一点的男人说:“本来是准备露营的,没想到雪下这么大。如果只有我们两个大人也没所谓的,主要带着小家伙,我们呆会儿还是准备去三清山庄住。”
      年纪略长的男人牵着那个孩子,抬起头来问:“三清山庄的房间你订了没?”
      年轻男人说:“刚刚在缆车站有信号,我已经订好了。”然后又扭头问卢惜:“你们晚上住哪儿?”
      卢惜说:“我们订了女神宾馆。”
      年轻男人笑着说:“哟,那你们还得走快点。女神宾馆还有点路。”
      卢惜说:“是么?多谢提醒。”然后回头牵了贺冰洋的手,向小朋友挥手说:“小朋友拜拜。”
      小朋友高兴的抬起头奶声奶气的向他们摇手,说:“叔叔拜拜。”
      两个人走到一线天时,天色已暗,雪下得又大,这一段特别陡,感觉前面的台阶已经碰到鼻子尖。这时候从上面下来几个人。
      贺冰洋走在前面,带着手套,将旁边的铁链抓得紧紧的,边爬边提醒对方,慢点啊慢点。这里窄的只能两个人错身而过,贺冰洋生怕对方脚下一滑,第一个就把他踹下去,那跟在他后面的卢惜也得遭殃。
      好不容易爬过一线天,还有海拔一千五百三十米的玉台在等着他们。天黑下来,雪返着光。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换卢惜走在前面,拉着贺冰洋的手。
      贺冰洋说:“我的鞋子好像湿了,脚好冷。”
      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登山鞋,卢惜感觉还好。于是说:“宝贝,我和你换。”
      贺冰洋说:“不用不用,我的反正都湿了。”
      两个人到了玉台,往观景台外一望,虽然天黑了,但是远处的一个个像契子一样的山峰顶着白茫茫一片影影绰绰,漫天大雪下得半点声音都没有,倒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过了玉台之后山路开始一路向下。半小时过去了,也没看到女神宾馆的影子。因为是晚上,怕走错路,但是山上除了他俩一个人都没有。
      又走了一会儿,看见前面往右的岔路头上有点灯光。卢惜加快脚步说:“咦,有人,等我去问问。”贺冰洋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想和他分开,于是也大步跟上。
      等两个人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个帐篷,帐篷里透出一点灯光。
      卢惜连着说了几遍“不好意思”,才看见帐篷里有个影子坐起来,一个男人问:“什么事?”
      卢惜说:“请问女神宾馆怎么走?还有多远?”
      对方隔着帐篷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卢惜说:“打扰了。”又回过头来和贺冰洋说:“这里是断头路,应该还是沿着刚刚那个方向走。”
      两个人离开帐篷有点距离后,贺冰洋小声说:“妈呀,这种天气在山上露营,真得不怕冻死吗?”
      卢惜说:“装备应该挺专业的吧。”
      边聊边往前走,十分钟之后,居然看到一个小房子,门口挑着一个昏黄的灯,门敞着从里面冒出热气来。两个人相视一笑,都加快了脚步向房子跑过去。
      是个小卖部,放在门口的一口锅里还煮着茶叶蛋啥的。两个人跺跺脚上的雪走进房子,喊:“老板!”
      从帘子后面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说:“买东西吗?”
      卢惜说:“请问女神宾馆是往这边走吗?”
      男人说:“是的,沿着这条路。”
      卢惜问:“大概还要走多久?”
      这时候从帘子后面又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说:“十五分钟。”
      男人说:“不用,最多十分钟。”
      女人固执的说:“十五分钟,十五分钟都未必走得到。”
      两个人差点就要争起来。
      卢惜想向人家问了路,总归要买点东西才好。又恐怕他这茶叶蛋煮了有好多天了,于是买了一小包口香糖,只是他躲过了千煮茶叶蛋,没躲过这缘箭口香糖。
      正在付钱,门口又进来两个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女孩子一边抖帽子上的雪,一边问:“老板,请问女神宾馆还有多远?”
      男人说:“不远,十分钟。这两位也是要去女神宾馆,你们正好结个伴,这雪下得太大了,人多安全点。”
      两个女孩子一看是两个帅哥,高兴的说:“那太好了,说实话,这黑漆漆的,真有点怕呢。”
      四个人从小卖店出来,贺冰洋在前面走,两个女孩子走中间,卢惜走在最后面。走到后面的女孩子话特别多,一口一个大哥,一会儿问你们从哪里来的,一会儿又问你们是做什么的,一会儿又问是走上来的还是坐缆车。做销售的贺冰洋挺奇怪,非工作状态下和陌生人没话讲,基本就是个哑巴。卢惜见他在前面默默的走路也不好总和这女孩子聊天,只好对女孩子说:“仔细看好路。”
      话音未落,那女孩子忽然一叫,叫得四个人的心都一紧。卢惜一把扶住她,说:“小心。”
      女孩子一只手抓住卢惜的胳膊,一只手直拍胸口,说:“妈呀,吓死我了,大哥,这里好滑。”
      卢惜放开她,心想,还不是你话多,哪里滑了,人家前面两个人走过去都好好的。
      贺冰洋回头看了看卢惜,黑漆麻乌的,连他是什么眼神卢惜都看不清,心里确实有点紧张。
      就在感觉走了不止十分钟了的时候,贺冰洋忽然高兴的说:“到了!”
      只见脚下一片灯火通明,一座热气腾腾的仿古的飞檐房子坐在山边上。四个人都兴奋的加快了脚步往下跑去。卢惜边跑边喊:“宝……贺冰洋,慢点。”宝贝两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
      贺冰洋和卢惜让两个女孩子先进去了,两个人故意在外面跺脚拍衣服搞了半天,想就此和女孩子们分开。结果那个爱讲话的女孩子还帮他们挑着棉布帘子,说:“快点啊。”
      两个人只好也跟了进去。一楼是很宽敞的大堂,兼有餐厅的功能,大约有三四桌在吃饭。贺冰洋往其中一桌上瞅了瞅,暗暗的向卢惜摇了摇头,意思这菜不行。
      两个女孩子办好入住和他俩说“谢谢”去找桌子坐下来吃饭。
      服务员一边登记贺冰洋和卢惜的身份证一边说:“不好意思啊,今天水管冻住了,不提供热水,有冷水,房间里有电水壶,可以自己烧。没有空调,有取暖器和电热毯。”
      女神宾馆从正门看上去只有一层,但是客房是往下走的,整个房子修在悬崖上。入住的客人带进来好多雪,在木头楼梯上全化成了水。卢惜回过头来牵住贺冰洋的手说:“慢点,有点滑。”
      贺冰洋笑着说:“好的,大哥,谢谢你,大哥。”说完,故意往前一扑,扑在卢惜身上,笑着说:“哎哟,大哥,这里好滑。”
      卢惜扭头看着贺冰洋的眼睛,笑了,低声说:“啥意思?吃醋?”
      贺冰洋哼了一声往前走,卢惜拽住他,看看前后左右,一口啄在他唇上。
      房间里并不冷。贺冰洋脱了外套之后,赶紧脱鞋子,说:“右脚全湿了。”卢惜拿了纸巾帮他擦脚,边擦边帮他搓,说:“哎呀,脚冰凉的。”于是把自己的衣服掀起来,将贺冰洋的脚捂在怀里。
      贺冰洋坐在床上,两支胳膊向后撑着,拿脚指甲在卢惜的肚皮上扣来扣去,边扣边看着他笑。
      卢惜从衣服外面将他的脚捏住,说:“我肚子都饿扁了你还扣。”
      贺冰洋说:“我也饿了,你去烧水泡面,我把长裤脱了捂床上。”
      卢惜洗过手之后烧水泡面。他俩都是环保主义者,一般出门带方便面都是带袋装的再带一副碗筷。在等面的时候,卢惜又冲了一包麦片递给贺冰洋说:“先喝杯麦片,暖和一下,面马上好了。”
      贺冰洋坐床上吃面的时候,卢惜在卫生间用电吹风给他吹鞋子,边吹边说:“你右脚这只鞋子底好像裂了条小缝。回去再买新的吧。”
      贺冰洋吃好面对着卫生间喊:“别吹了,差不多得了,肯定吹不了全干的,明天还得湿。我吃好了,你再泡一碗吃吧。”
      卢惜洗好手,又烧了水就着贺冰洋吃过的碗又泡了一包面。
      贺冰洋坐在床上玩手机,说:“不能洗澡还是蛮难受的啊。”
      卢惜说:“没办法啦,将就一晚上吧。”
      吃好收拾好,又分别刷了牙洗了个脸就上床睡觉了,虽然是标间,但依然是只用一个床,另一个床拿来堆衣服。
      第二天照常是卢惜先起床,卢惜穿了贺冰洋的鞋子跑出房间。宾馆大堂里两个保洁员在拖地,不等卢惜问,就说:“面条三十块一碗别的没有。”
      卢惜本来没打算问,只好说“谢谢”。
      宾馆大门外一个人都没有,雪地上零星几个脚印。雪应该是昨天半夜停了,眼前是一个水晶琉璃世界,白得都透明了。宾馆前面就是万丈悬崖,白茫茫一片深不见底。一座奇峰从悬崖里冲到天空中,活像一头巨蟒伸直了身体,探起了头。
      卢惜把雪踩的咯咯响,往旁边的观景台走过去。正在一片白茫茫中寻找女神峰,忽然后面一个声音,“大哥。”
      卢惜吓一跳,回过头来,觉得应该是昨天晚上那个走在后面的女孩子,于是笑了笑,说:“早啊。”
      那女孩子神色落寞,半点没有昨天晚上的样子。卢惜怀疑自己认错人,正要走开去。那女孩子忽然又叫一声,“大哥。”
      卢惜扭头看她,她盯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说:“大哥,你说,从这里跳下去,会死吗?”
      卢惜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愣了愣,实事求是的说:“应该会。”
      女孩子又说:“如果,一个人死了,那么,活着的人会难过吗?”
      卢惜没想到昨天晚上还挺活泼一个姑娘过了一晚就走了极端,站在那里脑袋乱转,什么一个年青人毫不犹豫从华山上跳下悬崖,生前没有半点异样,什么一个女生因为老师说了几句就跳楼自杀等新闻全在脑袋里一闪而过。
      卢惜看着女孩子说:“姑娘……”
      女孩子盯着山谷固执的问:“会难过吗?”
      卢惜想了想,说:“父母应该会难过,别的人,也许会难过,但是过段时间就会忘了……所以……”
      女孩子忽然扭头看着卢惜,脸上挂着两行泪水,痛心的说:“为什么?为什么?我才二十岁,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卢惜叹了一口气,良久,说:“生活对谁都是一样的,有苦有甜,有痛苦有幸福,有难过有开心……人一辈子长着呢,我们需要一些耐心,去等待生活中那些姗姗来迟的幸福。”
      女孩子说:“我觉得太难了,生活太难了……”
      卢惜轻声说:“我知道……时间会抚平一切,姑娘,你可以试一下,今天你站在这里想到的所有难过的事情,你十年之后,不,不需要十年,五年之后,你再到这里来,再想这些事情,你会发现,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正说着,另一个姑娘奔过来,大声喊这个姑娘的名字,看到卢惜时,愣了愣,然后有礼貌的说了一声“早”。
      卢惜笑着说:“早,我在和你的朋友聊天,我们正想进去,这里很冷。”说完向后来的那个姑娘使眼色。
      姑娘点了点头,慢慢走过去扶了那个姑娘,轻声说:“去吃早点吧。”
      两个人把那个姑娘夹在中间护送回去,走到宾馆门口,卢惜停下脚步,向后面的姑娘轻轻点点头。
      卢惜站在悬崖栏杆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滚了个大大的雪球回了房间。
      贺冰洋听到门响翻了个身,揉揉眼睛问卢惜:“还在下吗?”
      卢惜笑着说:“没下了。这里早点只有面条,三十块一碗。”
      贺冰洋说:“那不如自己泡面吧,我们还有面吗?”
      卢惜说:“还有啊。”
      贺冰洋坐起来,说:“冲杯麦片来喝。”
      卢惜将雪球放在窗台上烧水冲麦片。等他回头,发现贺冰洋就穿了条内裤,正拿了方便面脱水蔬菜包的海带丁胡萝卜丁在给雪球做眼睛鼻子。
      他拉开冲锋衣外套走过去将贺冰洋裹进怀里,在他耳边说:“也不怕冷?”
      贺冰洋回头吻他一下,继续做雪人头。
      卢惜一直抱着贺冰洋不放,他忽然好舍不得,舍不得他这迟来的幸福。

      两个人吃好早饭出房间,发现背包都轻了好多。两个人看了看指示牌,先去看女神峰。又折回来沿着悬崖上的栈道去玉皇顶。
      在去玉皇顶的山路上,看见了雾淞。贺冰洋是第一次见到真得雾淞,一路都在喊,亲爱的,看这里。亲爱的,看那里。偶尔边上还有几个人,都看着他俩笑。卢惜也回以微笑。
      两个人翻过玉皇顶,走过阳光海岸。山上极少有人,两个人都有一种这纯净的天地只属于我和身边这个人的感觉。走到三清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雪后天晴,太阳照得雪地白花花的晃眼睛。沿着西海岸往回走的时候,两个人的包已经空了,弹尽粮绝。
      贺冰洋边走边拿着一根树枝打雪,说:“咦?今天鞋子没漏水唉,亲爱的,是不是你和我换了鞋子?”
      卢惜在前面走,头也没回的笑着说:“才发现么?”
      贺冰洋笑嘻嘻的追上去,问:“那你脚冷不冷?”
      卢惜说:“我在袜子外面套了个浴帽,哈哈。”
      两个人走到三清山庄时,天色就暗了下来。这里有一排小卖店,两个人赶紧一人买了两个粽子,一根烤肠,一杯热奶补充体力。再往下面走一点,就是缆车站,因为漫山都是雪,又时间不早了,几乎所有的人选择坐缆车下山。除了贺冰洋和卢惜。
      两个人沿着昨天上山的路原路返回。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出山门时,售票员还记得他俩,说:“你俩厉害啊,走上走下。”
      两个人依旧从昨天下午走过的酒店后院穿过去,在大堂里办理了入住。然后去前面的院子看车子,车子上堆了厚厚的雪,像穿了个大棉袄胖了好多。卢惜想在后备箱里拿自热米饭,结果后盖被冻住了,打不开。两个人在那里扒了半天雪,才把后备箱打开,拿了些吃的喝的和换洗衣服回房间去了。
      这家酒店可比山上的女神宾馆条件好太多了。两个人吃了自热米饭,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空调开足往床上一躺,那个舒服啊,窗外的夜再冷也与己无关了。
      第二天起来并不算早,又为车子除雪花了点时间,离开三清山时已经上午十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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