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夏折菡

16、16

　　最后贺冰洋挑了个二十万出头的SUV。卢惜知道他喜欢爬山，喜欢到处玩，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几乎是隔周就要去徒步啥的，自从和自己在一起，自己周末总是忙，有点空又想上床，还是没正式在一起的时候去过一趟雁荡山。
　　所以他把车钥匙交到贺冰洋手上时，对他说：“宝贝，以后周末我都和你在一起，你想在家躺着我就和你一起在家躺着，你想爬山我就和你一起去爬山，你想去徒步我就和你一起去徒步，你想去看海我就和你一起去看海，你想去哪里我就和你一起去哪里。”
　　贺冰洋笑着给他一个吻，轻声说：“好。”

　　虽然卢惜工作的这个星河实验学校是一个私立的寄宿制学校，有一半的孩子都会被家里送出国，并不发愁参加高考的事情，但是到了高二的下学期，紧张感还是如期而至了。卢惜带了三个高二年级的英语，每天的上午都是四节课，一天不落，还有三个晚上有晚自习，高一的时候也有晚自习，但一周就一次，任课老师去不去并没有硬性要求，现在是必须得到，要考勤。下午几乎都是在办公室批作业备课还有教研组的教研活动，还有年级学校甚至教委的会。
　　卢惜现在不再在欧加上课了，收入凭空少了一块，但是支出并没有减少，为了把这一块空缺补回来，卢惜接更多翻译的活。开翻译公司的同学知道卢惜忙，以前只会给一些有质量的大活给他。但是现在卢惜经常问有没有活，他说：“我手上最多的就是这种帮人家翻个出国材料啊简历啊这种小东西的活，你要么，要就给你啊，我本来是怕你不稀罕做啊。”另外，张靖阳回老家之后，也暂时和老同学合伙开了一家出国咨询公司，手上也很多翻译出国材料的活，也经常找卢惜。
　　卢惜下午批好作业之后就是做翻译的事情，如果那天有晚自习，他不用回家做饭，直接在学校教工食堂吃好饭到上晚自习之间的这段空闲时间是他最能出活的时候。他很少在家做翻译的活，一周只有两个晚上没有自习，他要尽自己所能帮贺冰洋做点好吃的。每次贺冰洋进家门，他在厨房忙，两个人都会觉得很幸福。这样的晚上基本就会□□，渐渐都形成了规律。有了这样的激励，卢惜的厨艺突飞猛进。
　　有晚自习的时候，贺冰洋如果也正好忙到地么晚，就会开车顺路接他。如果贺冰洋回家早，也会在快下晚自习的时候去接他。贺冰洋不进校门，因为进去还要登记太麻烦了，一般就站在大门右侧的树下玩手机。卢惜每次走出学校看到那个脸上有一坨光的身影，就不自觉的想笑，心里很暖很踏实。
　　那天晚上没有晚自习，卢惜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在盘算晚上要做几个什么菜。回到办公室，发现放桌子上充电的手机上有贺冰洋的未接来电。
　　他们现在生活很有规律，日复一日的基本就是那么过，两个人连消息都很少发，有事情才会打电话。
　　卢惜赶紧给贺冰洋回电话过去。
　　“喂，宝贝，不好意思，刚手机放办公室在充电。”
　　贺冰洋那边显然正在吃饭，一边嚼一边说：“哦，没事，吃饭碰到小李子了，他说我好久没去打球了，晚上约我去打球呢！”
　　卢惜听到电话那边小李子在喊：“问问你们家那位来不来？”
　　贺冰洋说：“你来吗？小李子让你也来呢。如果你来，就帮我把那双新篮球鞋拿过来，办公室这双好像有点脱胶了，再帮我带一套衣服，打好球我要换的。”
　　卢惜心想，这不就是让我去吗？于是说：“嗯，好，但我不会太早，我下班再回家拿东西，到你们那边估计得七点多了。”
　　贺冰洋说：“没事，我等你。”
　　然后卢惜就听到小李子在电话那头说：“我操，还我等你……怎么不么么哒一个。”
　　贺冰洋顺从的对着电话说：“亲爱的，么么哒，挂了。”
　　卢惜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卢惜下了班就跑，赶回家自己先换了衣服鞋子，又拿了贺冰洋的鞋子和衣服就赶去坐地铁，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把个山东大汉也挤偏了。
　　跑到园区的时候正正好七点。卢惜打电话给贺冰洋，想问他在办公室还是在篮球场。
　　电话通了半天贺冰洋才接，接起来还气喘吁吁的，一听就知道已经打上了。
　　贺冰洋喘着气问：“亲爱的，你还没吃饭的吧。”
　　卢惜说：“嗯，没吃呢。”
　　贺冰洋说：“我估计你就没时间吃，我刚帮你从食堂打包了一份鱼香肉丝饭，你快到篮球场来。”
　　卢惜跑到篮球场时，贺冰洋已经下场了，正站在球场外面等他。
　　两个人一起进球场时，场上的小李子还有几个以前也在一块儿打过几次球的都抬手和卢惜打招呼。
　　贺冰洋拉着卢惜坐到场边的条凳上，递给他一盒饭，帮他掰好一次性筷子，说：“饿了吧，赶紧吃，还是热的。小李子还叫了几个人，还没过来，应该是公司的事情还没忙完，要等人都齐了才够打比赛。”说完又拧开一瓶水递给卢惜。
　　卢惜接过水连喝了几大口，对贺冰洋说：“你去打啊，没事，还陪着我吃饭么？”
　　贺冰洋边换鞋子边说：“嗯，好。”然后将之前那一双拿起来掰给卢惜看，说：“你看，这里都脱胶了。”
　　卢惜凑近看了看，说：“扔了吧。”
　　这时候小李子走过来，在条凳上翻出自己的衣服掏出手机看了看，对贺冰洋和卢惜说：“那几个家伙忙完了，马上过来了。”
　　贺冰洋对卢惜说：“你刚吃好饭先不要打吧，等下一场。”
　　卢惜点点头说：“好，我先看你们打。”
　　一会儿来了好几个人，小李子又把隔壁场上的几个人叫过来，大家一起打比赛。
　　以前贺冰洋还住张江的时候，卢惜每周都过来，每周都会来打球。自从贺冰洋搬到卢惜那里去，基本就没时间和机会打球了。
　　但是贺冰洋只稍稍熟悉了一下，就生龙活虎起来。卢惜看到他和小李子打配合，两个人三下两下就把球传到了篮下，然后贺冰洋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方防守队员，轻轻一跳就把球放进了篮筐。
　　对方跳起来抢下篮板，传球出去，所有人往前压。贺冰洋的队友断球之后左晃右晃，终于还是从手下面把球弹给了小李子，小李子拿到球毫不犹豫的传给了贺冰洋，贺冰洋使劲往回跑，对方有人追上来防守，贺冰洋猛得顿住，直接在三分线起跳投球。
　　卢惜边吃边看，眼睛没有离开过贺冰洋。贺冰洋跳起来的样子让他想起春节的时候贺冰洋在地大攀岩馆给他表演的速攀，好脾气的贺冰洋运动起来活力四射，魅力十足。
　　上半场结束，贺冰洋走过来，卢惜给他递了毛巾和水。贺冰洋灌了几大口，说：“下半场你上吧，好久不打球了，累死我了。”
　　休息了几分钟，小李子就拍手喊：“好了好了，抓紧时间啊。”
　　卢惜其实比在场的有些人还大蛮多的，好在他在学校经常和学生一起打球，体力还算不错。跑来跑去的，和队友配合的还挺默契。
　　好几次进了球，贺冰洋在场下拢着嘴喊：“好，漂亮！”
　　最后一共打了两场球，大家都累死了，全伸直了腿直接坐在篮球场的地上，开始还聊刚刚打得球，过了一会儿就聊跑了。
　　小李子说：“小北，从你们公司出事情之后，整个园区的互联网公司全改成了固定时间上班了。”
　　另一个人说：“是啊，我们公司也改了啊，以前半夜回家园区里还灯火通明的，现在一到晚上十点都全黑了。”
　　又一个人说：“其实改不改对于我们来说无所谓啊，我们有些活只能放在晚上做啊。”
　　贺冰洋看着他们说，只笑，没作声。
　　后来又聊跑了，聊哪个公司来了一个什么妹子，被奉为园区之花，哪个公司的谁在追，还有哪个公司的谁在追什么的。
　　贺冰洋拿起手边的球砸到小李子身上，说：“我操，你们一个个的不是都说自己忙得跟狗一样吗？还有空关注这些八卦，什么园区之花，谁评的，我怎么不知道。”
　　几个熟悉他和卢惜关系的人说：“你怎么会知道？你他妈平时光顾着看汉子……”
　　小李子在旁边补刀说：“就是。”
　　贺冰洋跳起来说：“这天聊不下去了，不可老师，我们走吧。”
　　卢惜两只手撑在身后，勾着嘴角看着贺冰洋说：“那么，你平时到底是不是光顾着看汉子？”
　　不等贺冰洋反应过来，小李子他们几个都哈哈大笑。
　　贺冰洋从背包里翻出干衣服，把换下来的球衣砸在卢惜头上。
　　回家是卢惜开车，贺冰洋坐在副驾驶上拿个手机左翻右翻，忽然对卢惜说：“亲爱的，下个周末我们去海边上吧。”
　　卢惜说：“好啊，去哪里？”
　　贺冰洋说：“去朱家尖吧，刚看有人发朋友圈，挺漂亮呢。”
　　卢惜说：“朱家尖？那不是个古镇么？”
　　贺冰洋说：“那是朱家角好吗？朱家尖是舟山的一个岛，哎哟，老人家，你行不行啊？”
　　卢惜笑着说：“回家试试不就知道了。”
　　贺冰洋嘴硬的说：“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卢惜说：“好。”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开得飞起来了。
　　贺冰洋被甩得脖子往后一仰，笑着说：“哎哟，您这是有多着急？”

　　下个周末转眼就到，周五晚上都七点多了，两个人收拾了几件衣服装上泳衣开上车就跑了。导航显示全程四个半小时，但是因为出上海晚，基本不堵，上高速之后车子很少，卢惜开得很快，飙过杭州湾跨海大桥，飙过舟山大桥，飙过朱家尖跨海大桥，刚过十一点就到了提前预订的南沙民宿。
　　老板正站在院子门口等他们，说：“你们好，路上还顺利吗？”
　　贺冰洋先下了车和老板打招呼。卢惜在老板的指挥下把车子开进了院子。
　　老板一边登记他们的身份证一边说：“给你们一个海景房，二楼正中间的那一间，有阳台。对了，今天明天后天连着三天南沙都在办海上音乐节，你们要去吗？要去的话在我这里买票一个人可以便宜二十块钱。”
　　卢惜把包背在身上，拉着贺冰洋，笑着说：“嗯，谢谢啦，我们商量一下。”
　　上楼进房间后，贺冰洋推阳台门出去，周围一圈全是民房，有几间亮着灯。远处就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两个人洗澡睡觉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说是标间，其实房间很小，床很窄。开始两个人一人睡一个，睡了没有三分钟，卢惜就跳到贺冰洋床上来，一把搂住他，在他耳边说：“没有你我感觉我睡不了觉了。”
　　贺冰洋无声的笑了，很快在卢惜怀里坠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卢惜先起了床。赤着上身把窗帘拉开一些，五月底的太阳一大早的就有些刺眼了，一下子照在卢惜的脸上，他条件反射的拿手遮了遮眼睛。
　　贺冰洋躺在床上问：“能看到海吗？”
　　卢惜说：“一点点，有一个角。”
　　贺冰洋立马爬起来，把阳台的门打开，推着卢惜出去了。
　　天气超级棒，蓝天白云，在几栋民房的夹缝中真得可以看到一小片海，湛蓝湛蓝的，行吧，也算是个海景房。
　　老板正在楼下院子里围着他们的车扫地，抬头看到他们，说：“早啊。”
　　两个人也微笑着和老板打招呼。
　　洗漱好，下楼去吃早点，院子外面一条街全是吃饭的。两个人穿得一样，白T加蓝色运动短裤加白色运动鞋。早点摊老板娘远远看见他们就笑了，喊：“两位帅哥，吃早点啊，海鲜炒面，海鲜炒粉，包子油条稀饭，豆浆咸的甜的都有啊。”
　　两个人也没往前走，就在第一家铺子里坐下来。一人叫了一份海鲜炒面，又叫了一笼包子两碗稀饭。
　　老板娘挺热情，笑着对他们说：“两位帅哥今天打算去哪里玩啊，音乐节有没有去听啊？”
　　旁边一个桌上的一对二十来岁的小情侣问：“音乐节都来哪些人？”
　　老板娘边端炒面边说：“我不知道啊，还都蛮有名的吧，我也不认得。”
　　贺冰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来查，对卢惜说：“你看，朱家尖南沙海上音乐节，有李巍，华宇晨……咦，老狼，这名字好奇怪，老狼是谁？”
　　卢惜笑着说：“小朋友，你看，我们差着辈呢。老狼就是唱同桌的你的那个。”
　　贺冰洋说：“同桌的你？”然后用胳膊肘撞撞卢惜小声说：“不是同床的你么？不是同被窝的你么？”
　　卢惜忽然大声说：“是同房的你。”
　　贺冰洋吓了一跳，赶紧拿眼睛往前后左右看，说：“真豪放啊。”
　　卢惜边吃边得意的笑。
　　贺冰洋继续拿着手机翻，说：“亲爱的，我们今天去大青山国家公园吧，离这里好像不远。”
　　老板娘正好听到了，说：“不远，大青山不远，你们就顺着我们这条路往后面走，十五分钟。”
　　两个人吃好早点，上楼背了一个包，装了几瓶水和一点零食，喷了防晒喷雾，带了棒球帽就出门了。
　　走去大青山的路上一路都可以看到海。本来朱家尖并不是舟山最靠外面的岛，多半的时间海水一般，但是今天天气很好，海天一色，一片蔚蓝。
　　走过一个大转弯，可以看到南沙那一大片沙滩，沙滩上已经栽了很多大阳伞，海里岸上全都是游客。在沙滩的正中央，搭着一个很大的舞台，隔得太远，看不清舞台上的字，但是毫无疑问，那就是海上音乐节的现场。
　　去大青山的路上偶尔会有车子经过，但是没有人除了他们俩。
　　在售票处有几个人围着他们问要不要租车子，说：“里面很大的，走肯定走不了的，有四十几公里呢，还是租个车子吧。”
　　贺冰洋说：“我们自己有车子啊，停到下面没开上来，我们就是想来走路的。”
　　买好票之后，两个人开始正式徒步。半小时后到了里沙，里沙的沙滩不如南沙的大，但是人少很多，三面环山，一面朝海，白色的海浪像华尔滋女郎的裙子边儿一波接一波的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