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5 ...
-
贺冰洋继续说:“今天去看老师,老师估计时间不多了,其实老师还很年轻,才刚过五十。还有,上次,我的那个同事,他才三十岁……他忽然倒下去,甚至头还在我腿上磕了一下,他躺在我面前,五官都扭着一团,拼命挣扎,但是只有短短的几十秒,他整个人就散开了,他的眼睛渐渐没有了神,不管我怎么喊,他都没有反应,他都听不见了……”
卢惜的心一紧,这是第一次听贺冰洋讲那天的事情。
贺冰洋说:“尽管我爸妈都在医院工作,以前经常听他们讲生生死死,但是我真得没有亲眼见过,包括我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我都没有亲眼见过。我没有经历过什么痛苦的事情,更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但是,我知道,这些事情在人的一生中都在所难免,每个人都会遇到。”
顿了顿,贺冰洋将嘴唇贴在卢惜的耳朵上,低声说:“不过,幸好,当我开始面对这些痛苦的事情的时候,你已经在我的身边了。”
贺冰洋将卢惜稍稍推开一些,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你,亲爱的。”
卢惜扣住贺冰洋的后脑勺,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吻。
雪静悄悄的,越下越大,树上路上开始积雪。
卢惜拍拍贺冰洋帽子上的雪,说:“宝贝,回去吧。”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贺冰洋见卢惜光着脑袋并没有戴帽子,于是把自己的帽子也摘了下来,扭头对卢惜说:“亲爱的,我们慢慢走,一直走到白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老妈说的不要在别人家里乱翻的话丢在了脑后。
大年三十那天,卢惜和贺冰洋从对面出来进家门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贺爸贺妈正在厨房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卢惜尴尬不已,说:“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们起来晚了。”
贺妈解下身上的围裙说:“肯定是贺冰洋那个家伙昨天晚上回来太晚了唦。你来给叔叔帮忙吧,我给他帮忙他还嫌我帮不到点子上。”
卢惜赶紧接过围裙系上。
贺冰洋抱了一盒子饼干趴在阳台上边吃边往外看雪景。
贺妈妈也走过来,说:“昨天晚上的雪下得几大哦。”然后就看到隔壁郭奶奶家的阳台外飘着一条刚洗的床单。
贺妈妈指着床单对贺冰洋说:“臭小子,昨天晚上是不是喝多了吐了?”
贺冰洋笑着说:“你去问卢惜,床单也是他洗的,我喝多了,么事都不晓得。”
虽然武汉市区禁鞭,但是贺冰洋家的这个春节还是比往年过得更热闹。大年三十的晚上边看春节联欢晚会边包饺子,往年只有贺爸贺妈两个人忙,并且他俩谁都不太会擀面皮,贺冰洋更是什么都不会,全程不参与。今年有了个山东女婿不一样了,擀面杖在卢惜手里就像是个魔术棒,转一圈就出来一张面皮,再转圈又出来一张面皮,贺爸和贺妈两个人包都包不过来。贺冰洋也过来欣赏卢惜的手法,卢惜把他围在怀里,手把手教他怎么擀。但是贺冰洋那两只手就像是残疾一样,怎么都不协调,擀出来的面皮都不成型,不是瘪就是破。大家都在笑,那气氛好到贺冰洋不自觉的就在卢惜嘴上亲了一下,而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没有往心里去。
初一卢惜和贺冰洋起了一个大早,给贺爸贺妈拜年,贺爸贺妈给两人一人包了个红包。以前每年过年家里都只有三个人,凑桌麻将都不行,今年人终于够了。初一这一天,四个人就打了一天麻将。卢惜现学现卖,本来就不会,还想故意输钱,于是真得输得很惨,一早拜年得的那个红包又跑回到他丈母娘荷包里不说,手机里那点余额也转得一分都不剩了。
初二贺爸贺妈就帮卢惜和贺冰洋打包行李,香肠啊腊肉啊给装了几大包。
贺冰洋皱着眉头说:“爸妈,装这些搞么事唦?”
贺妈妈说:“你晓得个鬼,大过年滴你到楼惜屋里去,总不能空着手去。”又转过脸对卢惜笑着说:“多带点,带回去给你妈妈和妹妹吃,吃不完的你们还可以再带回上海唦。”
贺冰洋说:“谁背着几大包香肠满世界跑。”
贺妈妈一个劲的说贺冰洋:“你晓得个么事,一点哈瘦都冒。”
卢惜来了几天武汉,也能听个大概了,知道他丈母娘是在说他的宝贝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大年三十和初一,卢珍都与卢妈妈在乡下和两个舅舅一起过,初二就回到了青岛市里等哥哥和贺冰洋过来。之前卢惜在青岛工作时在市区买了个房子,平时这房子都是他妈妈一个人在住。
初三上午卢惜和贺冰洋从武汉出发,飞青岛。到了青岛之后,直接打车回家。
卢妈妈和贺妈妈那是两个模样,卢妈妈身体不好,寡言少语。只在最开始时和贺冰洋寒暄了几句,后面几天几乎没再讲过话,她和她儿子卢惜都没什么话讲,见到她儿子就喜欢哭,有时候聊不上几句就哭了。
她和卢惜说到卢爸爸,哭了。和卢惜聊到卢珍,也哭了。和卢惜聊到董艳艳,又哭了。
卢妈妈说:“儿子啊,你和小董什么时候结婚啊?谈了很多年了吧,小董是不是很忙啊……她读得那个博士,很苦吧……你现在存了多少钱了?够在上海买个房子结婚了么?妈也帮不上忙啊,还拖你们后腿……耽误你们这么多年……”
卢惜的手被妈妈干枯的手拉着,他扭头看了一下坐在边上看手机的贺冰洋。贺冰洋并不看他,默默的走开了。
卢珍跟着贺冰洋走开去,悄声和他说:“冰洋哥,我妈还不知道你们的事情,你不要介意。”
贺冰洋摇摇头说:“我怎么会介意。”
他只是觉得好心疼,卢惜太苦了,从十四岁就面对父亲的突然离世,从十四岁就要给只有五岁的妹妹又当哥又当爹,从十四岁就要安慰一个身体和心灵都脆弱的母亲,从十四岁就要扛起一个了无生气的家……而自己直到他三十一岁时才碰到他。
晚上贺冰洋和卢惜并排躺在床上。
卢惜刚要上手搂贺冰洋,贺冰洋问:“这房子,董艳艳来过吗?”
这房子就是大学毕业之后准备和董艳艳结婚才咬着牙买的,董艳艳当然来过,不光来过,他和董艳艳还一起在这里生活过几个月。
卢惜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摸到贺冰洋的身上。他不是没想过贺冰洋会介意这一点,但是他妈妈说他带朋友来玩就要住在市里,乡下的房子太破了,都要塌了。住在市里,他总不能让贺冰洋一个人去住酒店,他又不能去陪他。
他又躺回原来的样子,说:“宝贝,对不起。”
要说贺冰洋不介意卢惜和董艳艳在一起了十年,那是假的。但是他又有什么好介意,卢惜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立马就干净利落的和董艳艳分了手,并且后面再没有来往过。和自己在一起后,他也第一时间告诉了妹妹卢珍。只是,他妈妈这里,他也没办法啊。不能指望每个当妈的都和自己的妈妈一样啊。看到卢惜一回家就变得压抑克制的样子,他真得很难过。
贺冰洋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又主动贴到卢惜身上去。卢惜回身将他搂在怀里,无声的带着愧疚和感激的,一直吻他。
在青岛五天,卢惜每天都和他妈妈呆在家里,两个人常常相对无言,一坐就是半天。卢珍陪贺冰洋去八大关转了转。冬天的八大关显得很萧条,远处的海也不是蓝色,不知道是什么颜色,说不出来,看上去很不真实。
初八,卢惜和贺冰洋还有卢珍,一起飞上海。从武汉带去青岛的那些东西只拿出来吃了一点点,大部分又原封不动的从青岛背回了上海,不光这些东西,卢妈妈还让带了很多海鲜干货,说是带给董艳艳的。
卢惜说不用把这些东西从包里拿出来,卢妈妈又给装回去。来回几次,贺冰洋终于站在旁边用眼神示意他收下,搞得卢惜很是尴尬。
临走时,卢妈妈又少不得哭了一场。卢惜一直帮着抹眼泪,但是卢妈妈的眼泪就像泉水冒个不停,最后还是卢珍上前去半责备半撒娇的说:“妈妈,你老哭,叫哥哥怎么放心回上海呢?妈妈你放心,就算哥哥没时间,我也会天天给你打电话的啊,好吗?乖啊,不哭了不哭了。”
卢妈妈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抹着眼泪说:“真希望你哥能快点结婚有孩子啊,他有了孩子我就可以帮他带孩子了,去□□着带也行,接回青岛带也行,都行啊。”
卢惜赶紧扭头看看贺冰洋,又叫了一声“妈”以示制止。贺冰洋当什么都没听见,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
出门上了出租,卢珍坐副驾。卢惜和贺冰洋坐在后面,卢惜握住贺冰洋的手很小声的给他道歉,说:“刚才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别生气啊,宝贝。”
出租车司机扭头看看卢珍,又从后视镜里看卢惜和贺冰洋。卢惜也管不了那么多,压低声音连着叫了七八声宝贝,直到把贺冰洋都叫笑了,他才放了一点心。
回想这个春节,在贺冰洋家何等开心,等贺冰洋到自己家又是个什么情况,如果自己还不花点心思哄他,简直有罪。
回上海后,卢惜叫卢珍把海鲜干货带去学校送导师,卢珍就直接返校了。她知道他哥现在和贺冰洋两人带着同款的戒指,已经正式同居了,学校的研究生宿舍全年开放,她也不必到他哥那里去。尽管她非常的依赖哥哥,但是还是想尽量少给他添麻烦,少问他要钱。她知道哥哥压力很大,妈妈的生活费都是哥哥给,大前年妈妈查出胃癌做手术,哥哥一口气就拿出了几十万。哥哥平时很忙,具体打几份工她也不太清楚,但是她知道,哥哥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在为这个家,为她和妈妈在拼命的奔波。以前哥哥和董艳艳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郁郁寡欢,现在和贺冰洋在一起,虽然从表面上她也看不出贺冰洋对哥哥有多好,但是至少哥哥是开心的,哥哥很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去疼贺冰洋。那么,她当然也要帮着哥哥,去珍惜贺冰洋,尽量少得让贺冰洋感受到哥哥从这个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得已。
回家的当天,卢惜就把空了一个春节的冰箱里里外外给擦干净了,晚上拉着贺冰洋去超市采购,买了很多食物,两个大男人都拎着费劲的那种多。
贺冰洋说:“你这是干嘛呢?是超市要关门么还是东西要涨价啊?”
卢惜笑着说:“都不是,我这不是把欧加的兼职辞掉了么,以后周末都可以和你一起呆在家里,两天不出门的那种。”
贺冰洋故意问:“两天不出门都呆在家里干嘛呢?”
卢惜拎着几大袋子东西,前后左右看了看,凑到贺冰洋耳朵边上,低声说:“干你。”
贺冰洋一脚踹过去,笑着骂:“滚,老流氓。”
卢惜的寒假虽然长,但是也在贺冰洋开始上班后面几天开学了。
卢惜因为上学期最后几天都没有来过学校,这学期的课是教研组长秦老师代他签的。至于课时津贴,涉及到钱秦老师无法代劳,非得他本人签字,所以等到开学他去了学校,财务才把这笔钱发放到他的工资卡里。
下班后他路过银行去查询了一下余额。发现自上次银行卡被董艳艳取得一分钱不剩之后,自己又存了二十来万了。
贺冰洋四月底的生日,卢惜打算在他生日时送他一部车子。
贺冰洋本来是个喜欢睡懒觉的家伙,从公司规定十点上班之后,他不得不每天起早去挤早高峰的地铁,虽然他就有一次迷迷糊糊刚醒的时候当着卢惜的面抱怨过,但是卢惜还真得挺心疼的。他看过从现在住的地方去贺冰洋的公司的路程,如果开车走外环换中环,不堵车大约四十分钟。这样贺冰洋至少可以睡到八点半,哪像现在每天七点过一点就起了床,八点就得出门,不然就赶不及十点前到公司。
贺冰洋虽然工作总体来说顺风顺水,但是卢惜知道,其实做销售压力很大的,也有闲的时候,但是多半时候很忙,没客户烦,有了客户也烦,客户一句话可以让你忙得团团转,一个要求可以让你加班到深夜。
卢惜本来想偷偷买好,然后给贺冰洋一个惊喜。但是他想把这车子挂在贺冰洋的名下,就得拿贺冰洋的身份证。那天他趁着贺冰洋睡熟了,半夜起来在家里偷偷摸摸的找他的身份证。
他正开着手机的手电在几个放私人东西的柜子里翻,贺冰洋忽然在床上坐起来,问:“亲爱的,深更半夜的,你在搞什么鬼?”
卢惜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贺冰洋见他反应失常,立马醒了瞌睡,半开玩笑的说:“我说,你是不是要偷户口本出去和谁拿结婚证?”
卢惜说:“亏你想得出。我……我在找套套……”
贺冰洋一个枕头砸过来,说:“你又找什么套套?睡觉前你刚用了两个套套,半夜你又起来找套套,你是吃了春药了吗?”
卢惜只好放弃寻找身份证,一把扑到贺冰洋身上,说:“睡觉前刚用了两个套套,半夜我就不能再用两个么?要不我们试试……”
贺冰洋一把推开卢惜,说:“滚,老子明天还要上班。”
偷偷找了几天贺冰洋的身份证也没找着,他想如果行车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只是把钥匙交给贺冰洋也太没意思了,再说他也的确不知道贺冰洋更喜欢什么样的车子。眼见着时间一天一天耽误过去,贺冰洋的生日就要来临了,卢惜最后决定放弃搞点惊喜整点小情调什么的,直接和贺冰洋说。
卢惜觉得贺冰洋应该不排斥用他的钱,因为两个人从在一起,就没计较过这些,没有谁说要管谁的钱,也没有互相打听你这个月拿了多少钱你存了多少钱,就是用钱的时候谁方便谁就出了。
所以当他和贺冰洋说你生日我想送你一部车子,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要不我们一起去挑吧的时候,贺冰洋只是挑了挑眉毛,说:“真的吗?我生日你要送我一部车子?随便我挑?”
卢惜说:“二十万左右二十万左右。”
贺冰洋笑着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