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夏折菡

11、11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都黑了。北风刮得呼呼的，贺冰洋的东西还没有清完，他穿了件卢惜的薄羽绒服，还挺暖和。
　　那附近有个商业中心，因为天冷，人不多。金店里更是除了两个营业员一个人都没有。两个人走进去，在白金柜台那边看了半天。
　　营业员问：“先生买戒指吗？”
　　卢惜说：“嗯，可以买两只一样的男戒吗？”
　　营业员并没有表示惊奇，本来就没有什么生意，忽然有人要买戒指，正巴不得呢，谁管你是两只男戒，还是两只女戒指，你就是买三只男戒也没人管，只要你拿钱来。
　　最后买了两只素圈，卢惜付好钱，将盒子揣在口袋里。看着贺冰洋笑了。
　　贺冰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先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商业中心里吃了饭又慢慢溜达回去，路上人很少，卢惜时不时的牵一下贺冰洋的手。落叶在两个人的脚下打滚，让两个人脚步都乱了。那感觉，又像是初恋，又像是很多年。
　　晚上两个人一起泡澡，卢惜把贺冰洋搂在怀里，从浴缸边的台子上拿过装戒指的盒子，慢慢打开。拿出一只，从水里捞出贺冰洋的左手，将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然后吻了一下他。又把另一只放在他的手上，把自己的左手伸到他面前。
　　贺冰洋回头吻了吻他，浅笑着帮他戴上了戒指。
　　最后卢惜把泡得软软的贺冰洋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擦干，抱到床上。在同居的第一天晚上，卢惜把贺冰洋抱在怀里，两只戴了戒指的手扣在一块儿，甜甜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卢惜起了一个大早，煮了一锅粥，又去小区门口的包子铺买了包子回来。在贺冰洋起来之前就摆好了桌子。卢惜美美的做着这些事情，觉得已婚男人就要有已婚男人的样子。
　　本来想等贺冰洋起来一起吃，但是贺冰洋一直不起来。他等不及，就先吃了，给贺冰洋留了张条，叫他自己起来如果冷了热一下再吃。然后就出门上班去了。
　　贺冰洋十点才起床，下楼看见粥、包子和卢惜留得纸条。坐下来，把自己左手举起来，静静的看了看，享受了一下嫁了人的幸福感觉。
　　到公司都快十二点了，贺冰洋晚上八点下班，觉得这会儿去欧加校区接卢惜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直接回了家。
　　卢惜估计贺冰洋上班比较晚下班也比较晚，上完课也直接回了家。一推家门，贺冰洋果然在家里，已经换了家居的衣服，正在厨房捣鼓。卢惜笑容一下子铺了一满脸，下了班家里灯是亮的，爱人穿着睡衣在等他，这简直幸福的可以上天。
　　贺冰洋从厨房伸出脑袋来，说：“亲爱的，你回来了，吃了晚饭吗？”
　　卢惜说：“没有吃呢。”
　　贺冰洋说：“哦，都几点了，你还没吃晚饭，你这样要搞出胃病来了。”
　　卢惜说：“上课之前前台的小姑娘给了一个面包给我，宝贝你呢？吃过了？”
　　贺冰洋说：“我在公司吃过了，我刚顺路买了一袋速冻的饺子，给你下一点可以吗？”
　　卢惜赶紧跑进厨房，系上围裙，说：“宝贝，我自己来吧。”
　　贺冰洋说：“那行，你自己煮吧，我还个PPT要赶着做完。”
　　卢惜吻他一下：“说，那你去忙。”
　　贺冰洋一边开机一边说：“哦，对了，你一会儿记得把张江那边房子的钥匙给我。”
　　卢惜说：“怎么？”
　　贺冰洋说：“房子到期了呀，明天晚上房东来收房子，我估计得晚点回来。”
　　卢惜听了勾起了嘴角。
　　卢惜煮好饺子端出来，坐在贺冰洋身边吃，顺便还喂了他几个。
　　贺冰洋边做PPT边和卢惜聊天。
　　贺冰洋说：“亲爱的，你猜我在给哪个客户做方案？”
　　卢惜往贺冰洋电脑上瞅了瞅，说：“龙骑单车？”
　　贺冰洋说：“嗯，龙骑刚又拿了一个六千万的风投，现在正在和美轮争市场，拼命烧钱。这个单子是锦绣广告的方迪接的，方迪还挺厉害的，能接到这样的单子，虽然只是这轮投放的网络部分，但也是一大笔钱。这个PPT其实很好做，因为对方现在反正是烧钱嘛，主要是品牌营销，只要看到各大网站上最大的那个Banner是自己在闪就好。不像欧加培训他们，Helen一天到晚就问我要数据，要转化，天天吵着要和我做CPS。”
　　卢惜问：“CPS什么意思？”
　　贺冰洋说：“Cost per sales，通过实际销售量进行收费。相当于对方卖出钱了才跟我结算，那我做得好累啊。”
　　卢惜捏捏贺冰洋的脖子，笑着说：“英文说的不错。”
　　贺冰洋一边打字一边说：“哎哟，卢老师见笑了。”
　　一会儿卢惜吃完饺子，把盘子拿去刷了，又坐回来看贺冰洋做PPT。
　　贺冰洋说：“其实做广告销售挺有意思，真的，你会发现你在见证时代的发展，见证一波又一波的创业风潮。我记得早几年我还帮阿童木电子辞典做推广，他们品牌知名度很高，市场占有率也很高，很牛。我通过一个朋友介绍认得他们营销部的一个人之后就一直想拉他们在我们这边投广告嘛，他们那个市场部总监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根本不看我，我去了好多次，每次去都蹲在他办公室门口，跟讨饭的一样。他跟我说，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在一个品牌知名度不如自己的网站上投广告。我说，虽然品牌知名度有差异，但目标用户有大面积的重叠，你品牌没问题，但是你的新品要推广。帮他们来回做了有十几次方案吧，最后终于答应在我们这边试一试，先投五十万，当时我激动的啊，那是我当年谈得最大的一个客户。唉，结果这也没有几年，手机发展成这样了，功能这么强大，移动网络这么发达，现在谁还用电子辞典，什么阿童木……”
　　卢惜说：“嗯，是的，我记得我有个朋友，在114工作，有一次几个朋友聊天，他说，他们要把114做成电话百度，随着移动网络的迅速发展，这个梦想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过时了。”
　　贺冰洋说：“百团大战你听说过么？”
　　卢惜说：“百团大战？你说抗日那个……”
　　贺冰洋笑了，说：“不是不是，我们现在聊广告呢。有一年团购网站火到爆你知道喽？“
　　卢惜说：“哦，那个百团大战……“
　　贺冰洋说：“对呀，不也是狠狠的烧了一波钱么，最后都死了，唯一活下来的还转型了。“
　　贺冰洋指着电脑屏幕说：“你看，现在又轮到共享单车烧钱了。“
　　卢惜问：“那你觉得会和百团大战的结果一样么？“
　　贺冰洋笑着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也会差不多吧。现在的情况已经有点不理性了，钱太多，头脑太热……“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直聊到贺冰洋做好PPT.。贺冰洋让卢惜帮他看一下，卢惜帮他改了几个英文的拼写。
　　卢惜进门的时候，觉得一下班就能见到爱人在家里是最幸福的事情，这会儿又觉得，幸福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能在吃饭的时候和爱人聊工作，爱人一边工作一边和你聊自己对工作的理解和看法，爱人的工作你还能帮得上一点小忙，这些，都是幸福的事情。

　　天气越来越冷。
　　那天晚上卢惜回家，一进门就喊：“宝贝，下雪了你知道吗？“
　　贺冰洋蹦到窗边去看，欣喜的说：“唉，真的唉。哦，下雪喽，要过年喽。“
　　晚上两个人偎在被子里玩了一会儿游戏。
　　临睡前，贺冰洋说：“亲爱的，我和你说一个事情。“
　　卢惜说：“说啊。“
　　贺冰洋盯着卢惜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笑着说：“我和我妈说了我们的事情。“
　　卢惜心尖一颤，赶紧搂住贺冰洋问：“你妈什么反应？“
　　贺冰洋脸上笑压都压不住，说：“我妈没有反对。“
　　卢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贺冰洋的脸捧起来，看了又看，说：“真的吗？你妈没有反对？她没有骂你？“
　　贺冰洋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其实已经想到她反对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没想到她那么爽快，她说，只要我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卢惜激动的说：“你妈妈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贺冰洋说：“还有，我妈说如果你有空，可以到我们家去过年，她想见见你。“
　　卢惜什么都没想，说：“好啊。“
　　贺冰洋倒帮他想到了，说：“我想着你要回家陪你妈妈，所以暂时还没答应她。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可以，你先去我家，等到了初三我再和你一起去你家。我去你家可以先说我是你朋友跟你过来玩的，你妹妹应该不会跟你妈妈说的吧。或者，我先和你去你家，等到初三再到我家去，都可以的。“
　　卢惜听了贺冰洋这一翻话，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感动又是甜蜜，他忍不住给了贺冰洋一个长长的吻，说：“宝贝，你怎么这么好。“

　　卢惜和卢珍商量了之后，决定先和贺冰洋回武汉去见他那伟大的丈母娘，等到初三的时候再和贺冰洋一起回青岛。
　　卢惜说：“小珍，那今年过年就辛苦你了，我今年不能陪妈妈吃年夜饭也不能陪妈妈看春节联欢晚会了，我会打电话和她说的，你帮忙陪好她，一定要让她开心。“
　　卢珍说：“哥，看你说的，那也是我妈妈啊，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要太担心了。哥，你去武汉玩得开心点，代我问冰洋哥好哦，祝他新年快乐！“
　　卢惜说：“嗯，好，谢谢。“

　　卢惜本来平时就习惯早起，现在每天要准备早点，就更早了一些。又想着反正要跑到小区大门口去买包子，索性再起早一些先围着小区跑两圈。尽管上海的冬天湿冷湿冷，但是卢惜每天早晨抱几个热乎乎的包子跑回去都是一身汗。
　　贺冰洋爱睡懒觉，几乎每天都是卢惜走了他才起来。那天想上厕所，一睁眼睛看到卢惜正在穿衣服，再往窗外一看，连鱼肚白都没有，满小区都是路灯。
　　贺冰洋揉着眼睛问：“亲爱的，这么早就起来煮粥啊？“
　　卢惜说：“粥我预约了，我先去跑个步。“
　　贺冰洋爬起来，边往马桶走边懒洋洋的说：“跑步啊，这么早，冷不冷啊……“
　　卢惜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耳边笑着说：“吵到你了宝贝，你继续睡吧，昨晚又把你累坏了吧。“
　　贺冰洋给他一胳膊肘，忽然发狠的说：“我不睡了！我和你一起去跑步！“
　　卢惜笑了，咬着他耳朵说：“别呀，那么喜欢睡懒觉的呢，继续睡啊，又没人说你。“
　　贺冰洋上好厕所来精神了，跳着脚说：“哼！我才不是喜欢睡懒觉好吗？我是不想赶那个地铁高峰期好吗？能挤死人的好吗？我每天都挤一身汗的好吗？衣服都挤破了好吗？“
　　卢惜听到贺冰洋连用N个好吗，把他推回到床上，说：“哎哟，宝贝生气了呢，睡吧睡吧，等我买好早点回来叫你。“
　　贺冰洋身体都已经捂到被子里了，嘴上还在挣扎：“不行，我非得去跑步！“
　　卢惜满眼都是笑，刮了一下贺冰洋的鼻子，说：“宝贝，我们搬去张江住好不好？“
　　贺冰洋把被子拉得快要蒙住头，说：“这会儿谁和你说这个，你还不去跑步？“
　　卢惜俯下身吻了吻贺冰洋，下楼了。

　　学校已经开始期末考试了。
　　卢惜坐在办公室里批完这学期的最后一次作业，明天上午整个高中部统一考英语，下午他就准备批试卷了。
　　高二三班的英语科代表王甜甜到办公室来取作业本。
　　卢惜说：“来得正好，刚批完。“把一摞作业本放在王甜甜手上，问：”今天上午的数学考得怎么样啊？ “
　　王甜甜抱着本子，盯着卢惜的眼睛，说：“考得好你有奖励吗？“
　　卢惜笑着说：“行啊，想要什么？下学期少布置一些作业？“
　　王甜甜说：“哼，一点诚意都没有。“
　　卢惜说：“那你说吧。“
　　王甜甜说：“明天考完英语你陪我去学生食堂吃中饭。“
　　卢惜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把你们王老师也一块儿叫上吧。“
　　王甜甜冷笑一声，靠近卢惜，问：“你在害怕什么？“
　　卢惜往后退了一步，心想，现在的小女孩子简直招架不住，笑着说：“那行吧，明天中午。“
　　王甜甜说：“一言为定！“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卢惜边上的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着卢惜笑。
　　卢惜耸耸肩，表示很无奈。
　　年轻的女老师说：“这小姑娘老欢喜侬。“
　　卢惜说：“你就知道了。“
　　女老师说：“谁不知道，他们全班都知道好吧。“

　　第二天，考完英语王甜甜就上办公室来等卢惜。卢惜从另一个考场收完卷子回来，笑着说：“考得怎么样？“
　　王甜甜不理睬他的话，说：“走吧，吃饭去。“
　　卢惜说：“先说好啊，老师请客。“
　　王甜甜在前面走，回头说：“不然呢？“

　　卢惜和王甜甜在学生食堂一起吃饭，走过路过的学生全向王甜甜挤眼睛，王甜甜翘着嘴角很是骄傲。
　　卢惜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看到一个学生就喊，“一起吃啊。“但是没人理他。
　　王甜甜慢慢得吃着菜，盯着卢惜的眼睛，问：“你是不是结婚了？或者订婚了？“
　　卢惜问：“怎么？“
　　王甜甜指指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十一月份月考后那个周一戴上的。“
　　卢惜笑了笑。王甜甜说：“是你的那个宝贝吗？“
　　卢惜点点头。
　　王甜甜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卢惜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恨。“
　　王甜甜把筷子往餐盘上使劲一放，说：“给点面子嘛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