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
离开了雨区，小货船继续向太平洋彼岸进发。风平浪静的日子，船只被晒得可以煎肉，结果人们还是更愿意躲在角落的阴凉处，或者底舱。
这些人混了这没日没夜的一段日子，彼此没有聊熟络，也看熟络了。为了日子能好过点，人们之间也有了交际。他们有好些是农夫，也有学生、工人、教师、售货员……去金山的目的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想去找亲人，有的是去谋生，有的是逃亡。他们也不一定是穷，有的是上了当，有的是逼急了，有的则是着了魔，做着一夜暴富的梦。
偷渡客里是诗诗年龄最小，却还有比赵老太更老的老汉。有七八个女人，都三四十岁的模样，大概不是死了丈夫，就是死了孩子，她们傻，她们无知，抱着盲目的希望上了贼船。她们每天都被两百双射着欲望之光的眼睛盯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拖走。
刚开始她们生不如死，渐渐的就习以为常。
她们的脸上都没有幸福，也不小鸟依人。她们常常眼神灰败，常常麻木地看着男人们为了抢夺她大打出手。
她们就像是这船上的妓女。
每天被迫营业。
但是没关系的，船一靠岸，就会有转机，她们兴许还能选择。
她们都对诗诗很好。
诗诗就是她们所有人的孩子，谁饿着，渴着，诗诗也不会。小女娃不仅可爱，还很乖巧，不哭不闹，见人会笑，嘴巴也溜。她们常常过来逗她，抚摸她，摸着摸着，眼角就噙满泪水。
唐雨霖很感激她们，也很可怜她们。
就算环境再糟糕，也不能阻止在废墟里开出花来。
江盛浩自从船开不久，就得了痢疾，把人屙得面都青了。唐雨霖也常常钻进他的宿舍看他，他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说：“这关我太迷了，第一关的关键词不是‘希望’嘛，这关是啥？顽强抗病？”
唐雨霖蹲在他床头笑，说：“我也很迷啊，我这关难道是‘贞操’？”
“哈哈哈哈哈……”江盛浩忍不住笑得震颤，“有可能，女人嘛，你看明月。”
“你还好意思说？明月的事你也不会反省一下，明明就是你太弱鸡保护不了她。”唐雨霖瞪他。
“难道就得像你们这样，一上船就扮情侣？感情的事，怎么可以这样装来装去，装着装着动真情了怎么办？”江盛浩一本正经地说。
唐雨霖被他说得也心生罪恶起来，但很快就撅嘴：“哪来这么多真情？你知道，他们就是冲着钱来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鄙视他。”
江盛浩头上的红字一直都处在及格水平之下，唐雨霖又想起俞遇乐的话，“不要跟丧B呆在一起”。她问：“我现在求生欲值是多少？”
“75。”江盛浩答道。
“奇怪了，我明明很想活下去。”唐雨霖烦躁地说。
“你很想活下去么？”江盛浩反问。
“你不想么？”
江盛浩盯了一会天花板说：“我觉得没所谓。”
“为什么？”唐雨霖不解。
他却只是耸耸肩，嘴角还是含着那样温柔、软萌的笑。
唐雨霖觉得很无奈，又可惜，伸手摸了摸他冷冰冰的额头。
“这就对了。”他柔柔地看着她说，“我就是要这样的。”
“怎样的？”
“爱啊，我要爱。”他可怜兮兮地说，“我这辈子都过不了这道坎了，无论去到哪里。”
“你没有错。”唐雨霖笑着理顺他的头发说，“谁能不要呢？”
结束了谈话出来，唐雨霖就被阿娟一把楼过去，拖到角落里说：“你怎么去给水手送上门啦！？你也不用这么急的，阿乐不是还顶得住吗？”
她指的是俞遇乐，全船的人都知道俞遇乐罩唐雨霖。
“你别说这么难听，我只是去看看朋友。”唐雨霖从她臂弯里挣扎出来说。
她长着一头卷发，烟瘾很大，此刻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哦，是这样吗？”她听着整了整衣领说。
“那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水手宿舍。”唐雨霖觉得可疑地说。
“我不就是来交保护费吗？”她灰白着脸说，“别提了，差点把我弄死了。”
唐雨霖隐约知道，女人们要是不想当“格斗奖杯”，谁打赢就谁捧走，就得向打手大佬“大豹”交保护费。所谓的交保护费，当然就是□□交易。
交过保护费，大豹就会看得紧些，就不会出现明月那种惨况。
偷渡船上的女人，在夹缝里生存，寻不到一丝所谓的男女平等。
“我真是羡慕你啊，这船上就数你最金贵。”阿娟大大咧咧地揉乱唐雨霖的头发说，“不管你和阿乐是不是在上船后才认识的，不管他是不是就图你的身体，但是嘛，阿乐那看其他男人的眼神，就是很真，是真的要保护你。我们碰上的？就是想把我们拖到角落里干一炮，干完就当没事发生，才不会理你生死。”
“交过保护费，你们就没事了吗？”唐雨霖好奇地问。
“哈哈哈，你这个雏儿，你真幸运。”阿娟露出“你不懂，不懂好过懂”的笑，不再说下去。
正聊着，突然又听见了扑通一声，又有人落海了！她和阿娟被吓得一个激灵，互相对视了惊恐的延伸连忙寻声找去。跑到了船尾，她们看见两个男人倒在了甲板上艰难地喘着气，两个男人虽然浑身是伤，其中一个腹部还在淌血，他们却满脸胜利地看向在海里挣扎的人。
“死扑街！啊——”在海里扑腾的人狂吼着骂道。
这么新潮的骂话，除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俞遇乐还有谁？唐雨霖心想糟糕了，俞遇乐要是死了，她就真的是扑街了。
“你们为什么要干掉他！他得罪了你们什么！？”唐雨霖一瞬间就哭了，飞快地摸去找救生圈。总算是把一个救生圈扔了下去，却被人一手捞了起来。
“这臭小子偷东西！我们饶不了他！”那个捞她的男人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就差把她活活吞下去了。
“你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偷？我艹你个奶奶！”她挣扎着，反手就给那男人一个耳光。这下不要紧，阿娟也跳上来，往男人耳朵上一咬，瞬间鲜血淋漓。
男人吃痛甩掉身上的女人，阿娟被重重地扔到了地上，唐雨霖连忙去扶她。这时骚动引来了更多的男人，还有打手和水手。大豹领着六七个打手从人群后方钻上来，一看到唐雨霖，眼睛便晶亮。
唯独这个女人他没有碰过。
他很有自尊，不喜欢强买强卖，但是现在……分明就是天助他也。
这几个起了色胆的弱鸡干掉了俞遇乐，这个女人除了他，还能求助于谁？
这下他露出渔人得利的目光，冲那些弱鸡威严地喊道：“你们这帮禽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杀了人家男人，就是想玷污人家！我最容不得禽兽！”
说着，他操起家伙就开打，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手下留情，直把那两个站着的男人打到失去了自理能力。
看众们都不忍地龇牙咧嘴，甚至闭上了眼睛。
血溅到唐雨霖身上，她呜咽着，脑袋一片空白。
打死他！她忍不住想道，谁叫他们袭击俞遇乐，他们杀了他！
别打了！她却又呼喊，不要杀人！谁有权力去杀人呢！？
她爬到船舷上，看到海面上已经没有了俞遇乐的踪迹。
我又把你害死了，俞遇乐，你真他妈倒霉。
大豹把人打得一动不动了，不知那些□□是生是死。唐雨霖透过人群，看到站在水手中间瘦得皮包骨的江盛浩。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不由得愁眉苦脸起来。
这下扑街了。
大豹领着他的人就要离开，离开前抛给了唐雨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人们散去，船尾只剩下唐雨霖和阿娟面面相觑，还有江盛浩。
唐雨霖难过地看着广阔的海面，已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能想象他们怎么找到攻击武器，怎么袭击他——首先重击头部，直至倒下，然后拳打脚踢，直到毫无反抗能力，最后合力将他扔到海里。她看着地上斑斑的血迹，只感到心力交瘁。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上的这船？为的什么来到这里？为的什么进入轮回？她既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生存世界，也不必要在这里存活下去，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别怕。”江盛浩站在原地说，“俞遇乐不在了，还有我。”
她看向他。江盛浩能说出这么掷地有声的话，真难得，她受了些感动。为了什么活着？大概就是为了那个一次次为她死去的男人，也为了眼前这个一次次为他活着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