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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太后见过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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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大喜大悲,谷祁勳个人深有体会。
就拿先前他回国以后来说,先是禄儿弃他而去,谷粲将他逐去了隽霖行宫。再来是谷粲不顾众臣一致反对,将太子位交还予他。却谁能想到,这其中竟是以谷粲自己的性命,以及祁晞与武彻作为代价交换而来的。那段经历之后,谷祁勳仿佛霎时间成长了逾十岁。
时至今日,当谷祁勳再度陷入此等大喜大悲之中,却仿佛心境,已远不如从前般起伏波澜。大约是国家亦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连年来在夜里辗转不能寐,常常因着国家内外的事,脑袋生疼,似乎连思念禄儿那点儿可怜的工夫也被剥夺了。是以大喜大悲什么的,早已不能波动他的心绪,除非真正是国家脱难,或者反之。
太后见过祁晞之后不久,便在宫中吞金了。仿佛是了无遗憾了,走时身着太后仪冠,面上也无甚表情,无喜无悲。
谷祁勳着人去问过天牢中的看守,说是那日与祁晞母子二人重逢,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只抱头痛哭了一阵,问了下近来的情况,又哭了一阵,太后便离开了。谷祁勳倒是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的走向竟会变成这样。临死前,她留了封信笺,着菊宁给谷祁勳送过来。上面说,她自知作为后宫中人干政太多,只是她向来割舍不下血缘亲情,于冯文约,于祁晞,于他谷祁勳都是。是以难免看不惯兄弟阋墙,亲人疏离。然而母子不和,由来已久,隔阂日深,早已覆水难收。如今母子兄弟皆渐行渐远,她于人世已无留恋,只求能以自身性命换谷祁勳片刻醒悟,换祁晞一世长安。
谷祁勳本无心再见祁晞,只是骤然读了太后这遗书,不免略有些感念与太后的母子情分竟淡薄至此。一转念,令孙进祥吩咐下去,太后的出殡那日,许祁晞来送葬。
然太后薨逝不过短短五日,锦绣宫的文贵妃肚子便有动静了。文颀镇痛了整整五个时辰,谷祁勳便在外头候了五个时辰,直到他的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是个女孩儿。将新生孩儿捧在怀里的时候,谷祁勳甚至不敢用力,生怕伤到她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一众奴才纷纷跪倒大呼。
谷祁勳轻轻捏着孩子的小手,道:“现如今储国坐于涂炭,百姓身在水火。她选在此刻出世,是朕的冀望,更会是这储国的盼头。”
“皇上抬举她了。”谷祁勳将孩子重新送回到了文颀的手中,文颀一面笑,一面落下欣慰的泪:“可惜是个公主,若是皇子就好了,将来还能替皇上分忧。”
“不要紧,是公主是皇子都不要紧。”
文颀温婉一笑,道:“皇上喜欢就好,臣妾想着,皇上既然看重她,不如乳名便唤冀儿罢,也是个极好的寓意。盼着她的出世,能为皇上带来祥瑞,使皇上拨云睹日,将来领储国臣民共赏千岩竞秀,云蒸霞蔚。”
谷祁勳脑海中忽然闪过祁晞的名字,不也正是当初谷粲盼着能早日拨云见日的意思么?然而现如今呢?念及此处,谷祁勳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她尚不谙人事,何必要一世背负前朝这些俗事过活。这是你我长一辈人的事,为人父为人母,本不当为她平添忧虑。朕只盼着将来不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平安一世便罢了。”一顿,道,“且唤她晏儿罢,但求她一生风平浪静,不掀波澜即可。”
“晏儿,晏儿。”文颀轻唤了两声,只听得尚在襁褓中的晏儿咯咯笑了,“皇上你瞧,她仿佛很是喜欢这个名字呢。”
谷祁勳颔首,道:“晏儿方才出世,此时若办白事,怕是不吉利。你仓促接掌后宫,这些事可千万要当心着办。朕明日便会去对卫尉说,太后的丧葬仪式往后推,待晏儿满了月之后,再行找一个黄道吉日为其出殡。你要管好后宫诸人,切不可在这风头上徒生是非。”
文颀应下:“臣妾明白。”
谷祁勳一想,又道:“十月怀胎,你确也着实不易。别太操劳了,珍重身子。”说着,喊乳娘过来抱走晏儿,“你且先休息罢,晏儿乳娘会仔细照看的,朕改日再来看你。”
倒也不是谷祁勳心肠硬,他也想留下来多抱抱晏儿,可前朝传来消息,说孟邱两国的事情,又有新进展了。按捺下初为人父的悸动,谷祁勳又回到朝上。
事情的始末,说来也简单。当时孟国扣下了邱国派来的五百人大军,致使屈琰勃然大怒,当即整军待发,调遣了一支五万人的军队,驻扎在了孟邱边界。
而这期间,屈琰也派了使节前往孟国说和。只是那一条条的霸王条例,让襄熹帝如何能忍?又要割地,又要赔款,这与公然请战又有什么分别?襄熹帝当下便怒斩来使,至此两国算彻底谈崩开战了。屈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派出一支十五万人的军队,一路南下,进发孟国。此刻大军已跋山涉水,于千锤关外百里处,安营扎寨了。而翟宁之所以去了数月了仍音讯全无,只因屈琰此番亲征,势必一心忙着调兵遣将去对付孟国,根本无暇理会他。
说来也可笑,这由始至终不过是由一个商贩,而引起的战争,竟真的能打起来,不过是邱国自己要求个名正言顺可以发兵的由头罢了。
孟国那边主场作战,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加之孟国地势高,易守不易攻,两军交战输赢还当真是未知之数。是以孟国至今都未向储国求援,想来便是这个道理。且他们自己就已集结了三十万大军,何愁会输?只是此二国交战,谷祁勳不免摇摆。他们其中任何一边输赢,于他,于储国上下都不是好事,这终究是统一四国的第一步,他们这样的小国也只能夹缝中求生存了。
将瀚敏、卫灵、田现、冯文约四人,及下属几位将士紧急召集入宫,谷祁勳问道:“如今邱国大军蓄势待发,孟国亦已于千锤关内布好防御,只待全力御敌。然而我储国,处境倒是颇为尴尬。至今被邱国捏着三寸,动弹不得。值此,诸位可有什么看法?”
田现算在场资历最老的了,自然要先来宏观说一下:“回禀皇上,孟邱之战,不论输赢,我国都讨不好便宜。然邱帝志在一统四国,若此战胜了,孟国难免步上云国后尘,紧接着便只剩下储蔺二国了。诚如皇上方才所言,邱国捏着我国的咽喉,毫无胜算可言,至于蔺国,位在西陲,兵微将寡,恐自保尚不暇。是以此战若以邱国战胜收场,怕是我储国有亡国之危矣。好在此番孟国兵力强盛,以三十万大军对阵邱国十五万的兵力,整整一倍,当稳操胜券才是。”
谷祁勳点头赞同:“不错,若是邱国败了,元气大伤,那么届时我国便可趁机派兵前往邱国夺取粮食了。然而即便如此,孟国怕是也很难摒弃乘胜一统天下的念头罢。毕竟若没有邱国的制衡,以我国与蔺国自身的实力,很难与其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罢。”
田现道:“皇上英明,邱国若倒下,孟国势必独大,孟帝自然也不会至善至仁而使三国并存,将来不免又要忍气吞声。为今之计,只有派使节前往蔺国,与之联手。不论孟邱之战哪一方胜了,一齐发兵击溃胜的那一方,或将来还有一线之机。”
“微臣以为,不必等到那个时候。”原本在一旁沉默的瀚敏,突然发话了,“东汉末年,三国并行于世。相较于蜀魏之强盛,东吴不免势弱。然前有赤壁之战联手西蜀大败曹魏,后有石亭之战奠定基石,是以才有后面孙权称帝,三足鼎立。此刻邱国帝都安城一半的兵力,已发往孟国,虽境内仍有防护,然分布之广,调动必需时间,实在是远水难解近渴。”
谷祁勳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学东吴,攻邱国以不备,一战永除后顾之忧?”
瀚敏颔首:“微臣正是这个意思。且眼下我国的粮草问题尚未解决,若凭此一战,能一举切断邱国的后路,再夺取所需的粮食,可谓一举两得。正所谓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不战,则百姓食不果腹,国家存亡系于一线;战,则或有一线生机。恭请皇上圣裁。”
瀚敏的主意令谷祁勳大为心动,确实,比起坐以待毙,不如置死地而后生搏上一搏。或还有扭转乾坤的可能,也未尝可知啊。
倒是几人聊起如何排兵布阵,谷祁勳忽然发觉,实在是蜀中无大将啊。若真要卯起劲来打这一场仗,朝中大半数人都要派出去,可以说届时的原阳便是一座空城,人人可攻之。翻看了先前考核名单的可用之人,倒是能用的都用了,没用的也暂且先用着了,只一人仿佛大材小用了,那便是翟宁多次向他举荐的尉迟显。
找出了余卫先前整理关于此人的卷宗,仿佛他闲来多在书房读书,其余多是陪夫人。倒是一星期总有那么几日,要去茶楼听会子书。说来,从前在外流浪时,谷祁勳也喜欢听书。仿佛说书人总有法子将一些原沉闷的事说的天花乱坠,令人赞叹。
头疼近来发生的种种,谷祁勳忽然突发奇想,也有阵子没出宫透气了,不如就微服去茶楼会会这个尉迟显。
实际也是他自己心痒,毕竟禄儿入宫这许多日子了,竟只将她闷在宫中,该是时候带她出去透透气了。他这头在处理手上未完的政事,一面着孙进祥去禄儿宫中通报一声。却不料那头的人说,禄儿得了风寒,不宜见驾。谷祁勳心疼,自然即刻起驾禄儿居所。
“停轿!”轿撵行至锦绣宫,谷祁勳忽觉不妥。文颀诞下他的长公主之后,谷祁勳便再没去探望过她了,若此刻再带禄儿出宫,与之恩爱,未免伤了文颀。与其这样,不如索性谁都不见了,待过段时日再说,“罢了罢了,还是掉头回去罢。孙进祥,即刻去喊尉迟显入宫来,朕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