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伤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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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杯热水，何安很快就觉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然后像泉水似的，不停冒汗。
想到一会隋誉就买粥回来了，如果自己还躺着有点不像话，他便下床洗漱冲个热水澡。
浴室里有半截镜子，何安照见自己消瘦的胸腹已肋骨突显，凸凹错落，下巴快尖削成一把锥子，大有变成非洲难民的趋势。
想到昨晚依稀中有人拿着毛巾替自己察汗，那就是隋誉无疑了，何安脸脖瞬间发热，浑身一阵不自在。
一个男孩给另一个男孩擦汗，何安哪哪都觉得不对劲。这事，父母妻子做，才是份内之事。室友来做，感觉既逾越了常情的界限，也触及某些可不言传的尴尬。
不久，隋誉提着早餐回来了，何安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上衣的口子还没扣完，露出白皙的胸口。
隋誉楞了楞神，一会才回神过来。
“你起来了？这粥趁热喝了吧，再吃两块蛋糕。”隋誉把早餐放到何安书桌上。
“嗯，谢谢。”何安低声答应，看到那蛋糕就是头天早上他买的那种，口感最细腻的。
何安坐下来，准备喝粥，看隋誉却没有动身去上课的意思，何安正想催他去上课。
隋誉却过来看了看何安湿湿的头发，说“你带了吹风机了吗？”
“没。”何安家里就一个吹风机，妈妈带走了，他还没想到要买一个，而且头发短，也不是很需要。
“用我的吧。”
隋誉过去拉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吹风机，看那体积，貌似功率挺大的。
隋誉弯腰把它插到何安床位的插座上。
“我帮--。”隋誉顿了顿，“我去上课了，你先吹干头发吧。”
“嗯，你赶紧去考试吧，差不多时间了。”何安催他。
“好，我们加个好友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联系。”
“OK。”何安拿出手机，添加了隋誉。
隋誉昵称是“人间小太阳”，这昵称真是他的写照，何安心想。
何安自己的昵称就是本名，因为他懒得想昵称，反正也没什么好友。
“我走啦，你多披件风衣，别再着凉了”
“知道啦，你还不快走。”何安实在受不了他的甜腻，感觉要踹他一脚才能把他赶出门去。
心细如发，婆婆妈妈，说的就是隋誉这种人吧？
我帮-----,你帮什么？帮我吹头发吗？
这种人是上天派来专门照顾人的物种吧？
何安也觉得他爸爸有点婆婆妈妈，相反妈妈比较干脆利索，有时候也希望他们性格能对调过来，妈妈多点温润细腻，爸爸多点大刀阔斧。
就连这次出事后，爸爸的告别都是依依不舍的，妈妈却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当然也可以说，还房贷的钱，大部分是妈妈投资赚来的。输掉大部分钱的那个人是爸爸，所以妈妈有理由更气愤更决绝。
干掉一碗热粥和两块蛋糕，何安觉得自己的元神终于归位了。
才入住两天，就给室友，特别是那位“人间小太阳”室友，带来巨大的麻烦，何安觉得有点丢人。
得找机会好好感谢他们，何安心想，昨晚他一夜折腾没休息，等会考试会打瞌睡吧？
正想着，刚加完好友的人间小太阳就发来短信，“兄弟，你吃完了再睡一会，‘病去如抽丝’，可能还要复烧的。”
草，若有照顾人体贴大赛，这货定能蟾宫折桂。何安想了想，恶作剧地回复了一句。
“小太阳，你这么温柔体贴会照顾人，有没有人说要娶你？”发出后，何安自己都忍俊不禁。
“还没有，你要娶不？”小太阳的回复比阳光照射的速度还快。
“娶你个头。好好考试。”何安怼了回去。
“不要那么残忍，要娶就娶全身，兄弟。”
何安：“......”
闲着没事，何安把室友们的桌面“视察”了一番。
隋誉的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中外名著还有基本计算机的书，其他都是复习辅导书了。柜子角落上放着一只篮球和一块滑板。
王子轩有一堆漫画书，感觉这小家伙还在童年中。
陈浩正有几本货币战争和金融的书，估计他以后要走一条金融路。
姜丰的书桌则放着几本玄幻小说。
黎鸣有好多NBA明星的杂志和画报。
这寝室真是百花齐放，何安心想，接下来自己会加上打工技能培训的书了吧？
看着他们不是沉醉在自己的兴趣中，准备大展宏图，何安心里泛起一股难以描述的酸楚。
十年后重遇，或许陈浩正是位金光煜煜的金融新贵，隋誉是IT界翘楚，黎鸣至少是体育教练，而姜丰和王子轩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自己呢？庸俗平庸的M市市民一枚，如果在赌城工作，是否工资甫一到手就瞬间化为博弈游戏的炮灰？
何安感觉自己在慢慢被水沉溺，周身涌来难以拨开的窒息感，头沉脑胀，四肢乏力。
再睡一觉，下午就上课吧，毕业会考还是得好好考的。
没等何安入睡，他的手机铃响起。
接完那个电话，何安觉得时空扭曲了，他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某某医院的。
“何先生这几个晚上都唉声叹气，通宵难眠，我们让他动静小点不要吵到我们。早上醒来就听到他喊胸口痛，送来医院已经晚了，他最后叮嘱我们帮他把骨灰洒大海里。”
何安懵懵地听着他爸爸同事的交代。
“我们也联系了他手机通讯录‘前妻’的号码，那个号码语音提示已经过期了。你看他还有其他亲友不？”
除了他的“前妻”，何安真不知道他爸爸还有什么亲友，五十岁的老头，人生就这样划上句号。
何大魁呀何大魁，你混成这样你有意思吗？你走得甘心吗？你不憋屈吗？何安心里压抑得难受。
他不甘心，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他妈妈的电话，听到的确是“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过期。”
说换卡就换卡，真是佩服。
何安打开他爸爸没设密码的手机，看到一条尚未发出的信息：
“我知道说没什么都没用，我当时真的鬼打蒙了，中介说有一家四房，只需要多30万就能买到，我想着买了四房，儿子以后娶媳妇养小孩都用不发愁房子不够住了，想着揣着几百万，博个30万怎么都能博到，结果进去就无法收手了。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阿芬，我害了你这一世。”
何安看了这信息，愤怒忽如山洪般爆发，吼道“我草你大爷！”
那手机也被他摔倒地上，碎了一地。
他这一怒吼，把旁人吓一跳。
“死者为大，死者为大。”何大魁的同事忙过来劝他。
其实何安骂的不是他爸爸，但具体是什么，他一时也不清楚。
同样的结果是输个精光，如果没看这信息之前，何安想着他爸爸是有钱在账户就发飘，一时糊涂去了那妖魔之地，对他就只有责怪。
可知看了这信息后，知道他爸爸去那妖魔之地是为了多买一间房，好让他以后娶妻生子不发愁，何安对他就不全是责怪了，模糊中多了理解和包容，也多了同为受害者的愤怒，至于加害他们的人是谁？他又说不上，没有目标的愤怒最难宣泄。
当何安铁青着脸抱着一盒灰，到那片他爸爸常带他去的海边时，他的眼泪才涌了出来流个不停，真正的永别要来了。
他租了一艘快艇，出到深海处，顺着猎猎海风，一把把地洒出他这辈子至亲之人的体灰。灰在空中来不及形成抛物弧线，便被疾风吹散，瞬间消失。
“爸，愿你魂归大海，重生为万千精灵，遨游五洋，不再被世俗捆缚。”何安对着天空大声喊着，好像声音大了，他父亲在天上就能听得见。
回到岸边，何安找了一块清净之地，静静坐着。
黄昏流逝，暮色渐合。
“咚咚咚咚咚咚咚......”
手机社交软件的呼叫响起，是隋誉的。
何安没接，他咽了咽唾液，直到这时才发现他从学校出来后就滴水未沾，他感觉都快无法发声了。
铃声响了漫长的一分钟，终于停了。
不久又响起，反复好几次，不屈不挠，有永不言弃的势头，何安只好接通。
刚一接通，隋誉就在那边说：“哎哟，兄弟，你可算接电话了，还以为你手机丢了呢。你在哪？”
何安清了清嗓子，说“没事，我就在外面待会，晚点就回去。”却发现几乎失声了。
何安下午是打算就在这海边呆一夜的，可坐久了，除了满身酸疼，也没见有什么用处——逝去的人不会因为他在这里坐得久点就复活，他混乱悲痛的心情也不会因此好转。
“草，你声音哑得都快不行了，”隋誉着急得说，“兄弟发个定位呗，有什么事情也方便说。”
“不发了，我熄灯前回到。”何安说。
“发一个嘛，宿舍兄弟都问你在哪，一个定位搞掂。我挂电话啦，你要发哦。”
何安顺手发了定位，可能是因为那个“哦”的催眠作用，也可能是对隋誉昨晚的照顾之情负有内疚和感激。
何安翻看了记录，何安发现隋誉已经给他发了一堆信息。
10：30“兄弟，睡了没？”
11：20“兄弟，睡醒没？还烧吗？”
11：40“兄弟，等会一起吃饭呗。”
12：05“兄弟，你睡醒没？饭点到啦？你不会还发烧吧？”
12：20“兄弟，你不在宿舍？去吃饭没带手机？”
12：50“兄弟，你不在教室，你中午饭吃了没？”
17：30“兄弟，你在哪？晚饭一起去吃？”
18：10“兄弟，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19：30“捡到这手机的帅哥美女，麻烦帮回个话好吗？我是无敌帅小太阳，回话有惊喜哦。”
看到最后，何安忽然无声地笑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他回复一句：“傻瓜，以后别人不理你，你就打住吧，一直追着别人管，真的很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