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倾诉 ...
-
傻瓜比何安说的还要傻,24K纯傻的那种傻,因为半小时没到,24K纯傻竟“空降”到何安身边。
“我草,你怎么来了?”
何安看到身边突然出现的隋誉,吓了一跳。
隋誉穿着一件白色风衣,带着一顶棒球帽,在海边昏暗微弱的光线下,五官都看不太清楚,在远处照来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身影。
隋誉走近何安身边,笑了笑,递过来一瓶水,说,“声音这么哑,先喝点水吧。”
何安接过水,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瓶。
“你打车过来的吧?”学校到这边的公交要走差不多一小时,按这个时间算,隋誉应是打完电话就马上出门直达。
“嗯,”隋誉在何安身边的岩石上坐下,低声说,“着急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人卸了条胳膊腿。”
何安:“放心,完好无损,我像爱打架的吗?”
隋誉:“心情不好,就怕擦枪走火。”
何安没再说什么,往身后的大岩石躺下,抬眼看着天空,很仔细地看,才看到三两颗星,稀稀落落分布在灰色的夜空中。
隋誉也跟着他往后躺,两人安安静静地一起躺着,谁也没开口,谁也不着急开口。
海边波浪平稳,海浪轻拍岩石的声音,伴随着海水冲进岩石罅隙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两人这样静静躺了许久。
何安:“我爸,走了。”
隋誉:“嗯。”
何安:“心脏病发作,几天前把家里换房的几百万赌掉了。”
隋誉:“他一直好赌?”
何安:“从来没赌过。”
.......
何安:“你不惊讶?”
隋誉摇摇头,淡淡地说“不惊讶,M市的家庭,最害怕的两种人,一种是长期烂赌,倾家荡产;另一种是一朝迷糊,倾家荡产。一朝迷糊倾家荡产是M市特产。”
隋誉这句话颇有哲理,看来隋誉也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何安忽然觉得找到一个志趣相投的人,忍不住把这段时间的郁闷,对他说出来,说完后觉得五脏六腑轻松畅快许多。
......
何安:“我不想呆在M市了,反正读大学的学费也不够,高中毕业我就□□件离开这炒蛋的地方。”
隋誉:“我不也想。”
何安听了有点诧异,转头看了看隋誉,问“你是因为什么不想?”
“给你讲个故事,”隋誉也转头看一眼何安,说。
“一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比穷,娶了一个家境还不错的女人,温柔贤淑,旺财旺夫。男人很快就阶级逆袭了,招蜂引蝶无数。其中有只女黄蜂比较猛,上门跟正室喊话,正室愤懑抑郁多日,薨。女黄蜂鸠占鹊巢,养下一子,得意忘形。某天,一只更凶猛的鸠上门打擂台,还携带一子一女。女黄蜂一直觉得她和男人的爱情才情比金坚,脑子转不过弯来,威胁男人要跟那只鸠断绝关系,否则就死给他看。”
隋誉停了下来,感觉已经讲完了。
“然后呢?”何安不解地问。
“然后他就看到了呀。”
何安:......
“这故事讲得跟个太监似的,差评。”何安说。
隋誉:“后面的大鸠与我无关。”
......
“你是那正室的孩子?”何安问,在M市,这种故事烂大街都是。
“那只二百五女黄蜂的。”隋誉说话的语气,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叫自己的母亲二百五,按理说这人也够二百五的,何安却不怎么觉得他二百五。
若只困在一个家庭的言传身教里,或许隋誉会跟他母亲同悲同喜,同恨同爱,同利同益。
如今他们已经接近成年,从各种渠道获取各种价值观念,眼光早已跳出原生家庭的那一方狭窄天井,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地睥睨众生。
当世人的行为违背他认同的某条价值观准绳,即使那人是亲人,也视之不屑。
因为他们是尚未入世的男孩,没有在尘世间付出心血,还不懂什么叫心疼和守护。
所以在隋誉看来,他母亲的上位是“鸠占鹊巢”,他母亲看不清自己的份量和威胁别人却自己丢了命,是“二百五”。
“你跟你父亲关系怎样?”何安问。
“两个字—‘疏离’。”隋誉淡淡地说。
何安想想也觉得是,如果关系好,何必在萃英挤六人一间的宿舍?宿舍里恐怕除了还没褪去婴儿肥的王子轩家庭比较单纯,其他人都各有各的苦衷。
何安才发现,原来隋誉说起自己不爽的事情,也可以很冷酷,真是人有百面,即使他自诩为人间小太阳,也有阴冷的一面。
两人安静良久,隋誉挑起了话。
“老何,你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了吗?”
“没有呢。”
隋誉:“我陪你走吧。”
“什么?”何安吓得坐了起来,侧身看着平躺着的隋誉,只见隋誉一脸平静的样子,就像在跟家里人说“我陪你看电视吧。”
隋誉面平静地再说了一遍,“我陪你走吧。”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桃花眼的执着竟是那么明显。
何安切的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隋誉,我看你脑子真的有病,你是全年级全五的尖子生,四大高校最好的专业在等着你,最优渥的奖学金在等着你,你来陪我这种上不起学的人?你来了我也不要你陪,我担不起摧残尖子生的罪名。”
隋誉:“有什么担不起的?正好我也不想留在M市,我们俩志同道合。”
何安笑了笑说:“我都不知道我以后的路怎么走,怎能跟你志同道合?”
隋誉坐了起来,搂上何安的肩膀说“兄弟,巧了,我也不知道我以后的路怎么走,我们一起摸索,不就志同道合了?”
何安看看隋誉弯过他颈脖的胳膊,再看看隋誉近在咫尺的脸,嫩润的嘴唇,热切的眼神。
何安忽觉自己如初春的花蕊,刚刚伸出嫩嫩的须,敏感得连耳根和颈脖都能感受到隋誉呼出的氤氲热气,身体的某个部位瞬间猝不及防地被唤醒,脸一热,神一慌,赶紧转过头去看海。
许久,何安硬气地说,“隋誉,你就贫嘴吧,我的路只适合我自己走,不需要你陪。”
隋誉又轻声地说:“那你陪我吧。”
何安又是一惊,转过头去,扬眉瞪眼,不解地说:“为,为什么要我陪?”
隋誉想了想,伸过头,凑在何安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怕--鬼。嗷~~”
何安冷不及防地被隋誉在耳边大声嗷一声,感觉耳膜都被震破,哪里肯放过隋誉?
他转身一手按住隋誉的肩膀,一手托住隋誉的脑袋,往岩石上一按,隋誉没想到何安反应这么剧烈,随即被放倒在石面上,幸好身后的岩石比较大块平整,隋誉没被硌伤。
“隋誉,你欠揍是吧?看我敢不敢揍你!”何安凌厉的上吊眼,逼视着隋誉。
隋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上面咫尺之内的何安,那双桃花眼慢慢地迷离起来。
两人这样僵持片刻,何安忽然气氛有点不妥,赶紧松开隋誉,转身坐起来
片刻,隋誉也坐起来“对不起,这个日子说鬼,造次了。”
何安一听,心头一震,刚才自己想揍他,只是想为他的耳膜“报仇”,不是因为这个日子里,他说了鬼。
原来隋誉想的比自己还多。
这是哪跟哪
大老远地跑过来找他的是隋誉,中间说要陪他离开M市的是隋誉,刚才差点挨凑的也是隋誉。
隋誉把他何安当作什么千金大小姐了?这种情况下需要他隋誉来道歉?
隋誉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这么包容?
他脸上贴金?他额头上写着“真命天子”?
是上天把他跟父母分开,然后又送这么一位毫无条件关心他、照顾他的天使?
可他何安有什么价值配得上人家的关心和照顾?
一张帅气的脸蛋,一米八五的喜马拉雅海拔,成绩全年级前五,“人间至宝”啊,何安心想,而且在世俗看来,还有很牛的一条——有不错的家境。
“诶,你离开M市,会不会分不到家产?”何安转头看着隋誉说。
隋誉听了也转过头,像看一个很陌生的人那样,定定看了何安,许久不回答。
何安以为他在认真思考继承产业的问题。
“兄弟,我这几天有给你留下那种纨绔子弟贪财争家产的感觉吗?”
“没,没有。”何安忽然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愧。
“他的产业,即使肯给我,我也不要。我已经两年没动他给我的钱了。”隋誉转回脸去,看着灰蒙蒙的夜空。
据说那只大鸠实在太强大,正室的孩子,经济权被挤压得都成一块薄薄得饼干了,隋誉收到的花销也越来越少,名头是家里产业衰落。可是隋誉的花销对整个隋家来说,简直九牛一毛,要给怎么都不会差那点钱。
不过隋誉也无所谓了,他厌恶那个家,就顺带厌恶那些钱了。
何安听隋誉这么说,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啊?你有什么财路?”
但刚刚被他嫌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样一问,不就实锤了自己是贪财小人了吗?
所以他绷住,对,要绷住,做人一定要绷住。
然后他轻轻地问“你怎么做到的?”
“计算机编程。”隋誉淡淡地说。
“编程能赚钱?”何安挺惊讶的。
隋誉对何安的惊讶很感兴趣,这人前两天冷漠得像千年寒冰,现在居然像个小朋友看到一个棒棒糖那么兴奋和惊讶。
看来他可以在何安小朋友面前装装大爷了。
“当然能。”隋誉满脸的傲娇,差点像一只打赢了架的大公鸡。
原来隋誉竟然是个计算机小天才,已经在网上接几个程序,一个程序卖了几万到十几万,他已经生活无忧了。
真牛,何安听了心想,要是自己也能像他那样编程,说不定也能衣食无忧了,说不定还能继续读大学。
“编程难吗?”何安试探着问。
“你想学?”隋誉扬了扬眉,用力忍了忍心中涌起的促狭,说“我教你。”
“老隋,你是不是抬举我了?”何安思忖着说,编程可不是几道数学题的事情,这意味着,隋誉很乐意拿出很多时间教他,而且觉得他能学会。
隋誉像个算命先生似的,闭眼掐指,过了一会才故作神秘地说,“我掐指一算,你应该学得会。”
何安看他那样子,忍俊不禁,往他胳膊上揍了一拳。
“喂,这世上哪有揍师傅的?我应该学黄石公对张良那样,让你捡鞋还绑鞋带。”
何安笑了笑,说“来,师傅,我帮你绑鞋带。”
他真去拆开隋誉的那暂白色的球鞋的带子,让用力拉一拉,重新系上一个蝴蝶结。
“蝴蝶结系得不错,徒弟手很巧,还有这只。”隋誉边说边伸出另外一只鞋。
何安真的又去给隋誉重新系上另一只鞋带。
其实,他不仅仅想顺着这个玩笑跟隋誉打闹一下,更是想趁着系鞋带的这个动作,这个时间,偷偷表达对隋誉担心他,赶过来看他的感谢。
何安系第二只鞋带,系得很认真,很慢,感觉周围的气氛都凝聚在他的指尖上。
隋誉看着,没再说话,他很想伸手去摸摸何安的头,又恐“交浅行深”,改为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回去吧。”何安拉了拉隋誉的胳膊,站起来。
哎,那就先跟着他学吧,识趣点别占他太多时间耽搁他学习就好,看能赚点生活费不。
隋誉站起来,认真地拍了一通衣裤,在何安看来,海边这块岩石足够干净了,真不知道他要拍掉什么。
“这家伙,真爱干净。”何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