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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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午过去了，何安发现心态这东西，太神奇了。
之前觉得枯燥的英语，听起来也没那么烦了，物理的力学部分也没那么复杂凌乱了，就连化学那庞杂的分子式，看起来都亲切许多。
没多久就到中午放学了。
萃英中学住家学生中午不回家吃饭，午饭食堂供应压力大，所以放学的闹铃甫一响起，整个学校的气氛就骤然紧张。
没有老师上课的教室，总有几位同学如离弦之箭冲出门去，其他同学也紧跟其后，恨不得教室门的那扇墙都消失掉，好让他们整班人泄洪而出。
有老师上课的教室，则一边是学生很着急，很怕老师拖堂导致没饭吃。
另一边老师又很为难，有时眼看就差一点没讲完，又不敢耽误全班几十人吃饭，故而常常还没下课，老师自己就频频看表，争取下课铃响之前能顺利讲完。
久而久之，老师们很抗拒上第四节课，有的上到第四节课就条件反射性胃痛。只有少数感觉迟钝的老师，才能安然度之。
早上停过一阵的雨，现在又潇潇地下起来了。
老师宣布下课后，同学们各自拿伞，鱼贯而出，何安也随着人流走。
到了三班教室前的走廊，何安一眼就瞧见一位穿着薄薄T恤的傻瓜靠在走廊围栏上，极为显眼。
说他傻瓜，是因为走廊上的学生，几乎都穿了外套，目测就他一人在“秋慢穿”。说他显眼，一是因为只有他穿得薄，二是因为他很高很帅气。
几乎所有女生都抬头对他行注目礼。走到他附近，大胆的女孩不肯礼毕，害羞的女孩羞涩地低头脸红。
不久，何安感觉这位傻瓜的眼神在往他这边凝视，他一时处在了大胆和羞涩之间。
等走到跟前，傻瓜长长的手臂伸了过来，一把拍在何安肩膀上，不重不轻。
傻瓜笑了笑说，“兄弟，我的雨伞不知哪个孙子拿了，所以又得让你庇护我了。”
何安发现他已经没那么抗拒这个傻瓜了。
“没事，伞大雨小。”
走在路上，隋誉还是坚持撑伞，估计他是觉得自己高些，所以撑伞的任务要理所当然落他头上。
何安也不跟他争这个撑伞权了，这又不是财产权，不值得争。
隋誉还是搂着何安的肩膀。何安也不吭声了，因为没引起他的心理不适，真没理由矫情拒绝。
到了食堂，在人山人海中摩肩接踵虽然费了好些劲，何安还是没什么胃口，他猜自己的胃目前应该像没加工好的棉布袋那样，在严重缩水了。
最后他点了一份醋溜海带、一份绿豆粥和白饭，希望醋能开开胃，希望绿豆能泻泻毒。
当隋誉端着餐盘找到何安时，目光频频在何安可怜的餐盘和自己丰盛的餐盘之间来回切换，他一直不说话，也不开始吃。
何安实在受不了这种目光的检视，这简直剥夺了他自在吃饭的基本权利。
“你想说什么？”
“你不介意我当苏东坡了？”
“你的目光已经当了十次苏东坡了。”
“算得那么清楚？”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隋誉欲言又止，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他凑近何安，一双桃花眼鼓足天大的勇气对上何安那天生凌厉的上吊眼，压低声音说：
“我想跟你换着吃。”
何安一惊，随即侧身弯腰一阵猛咳，引来周边学生齐刷刷的目光，好一阵才缓过来。
何安怕周围人听见，只好也学隋誉，凑近他低声说“诶，我说隋誉，有没有说过你脑子有病？你的全年级前五是怎么考出来？”
隋誉也低声说：“随便考考就出来了，脑子有病都这么轻松的。我现在病得厉害，还想跟你换个身体和灵魂呢，想知道你身体怎么啦，想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何安一下子僵住了，像一根电线被接上了排插，一股奇怪的暖流一瞬间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啦？眼前这个男孩，他认识还不到24小时，怎么感觉亲密得像深交了半辈子？这他妈太扯淡了吧？
虽然他才18岁，如果算半辈子的话，他就是短命鬼，36岁就得挂。
“隋誉，你真的有病的吧？我们认识还不够一天呢，你对我这么好奇做什么？要不要把我绑起来做标本，放到试验台解剖了研究？”
“才一天吗？怎么感觉我认识你好久了。”隋誉竟然没有一丝笑意，认真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就知道不该说。”随即满脸落寞。
何安听了，心中五味杂陈。
相识不到一天，双方却都觉得深交已久，这种没由来的心心相惜感，太奇特了。
而讽刺的是，几天前，他刚经历完一个家庭相亲相爱二十年，一朝就分崩离析的事故，是的，是事故，不是故事。事故是因事而故（死翘翘了），故事是过往的事，曾经的事，还能是很美好的事。
现在隋誉的关心也像要车祸事故发生前的一瞬，对方车辆急速撞来，他本能地躲闪，
隋誉低头扒饭，闷闷不乐。看来交往真是个技术活，须得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交浅言深容易把人吓跑。
何安看隋誉情绪低落，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人家也是关心自己，还骂人家有病，这不成白眼狼了么？
他再次凑近隋誉，轻轻说：“隋誉。”
“嗯？”隋誉抬头。
“谢谢你。”
这是何安第一次跟隋誉说谢谢，在他们相识的第21小时。
隋誉楞了许久，然后桃花眼里笼罩了一层笑意，他似乎听到了冰雪融化的声音，千年寒冰说谢谢了，春天还会远吗？
两人走出食堂，雨似乎小了，风却大了，夹着冷冽的寒意。
走到往宿舍楼的路口，隋誉不好意思地说，“兄弟，能陪我回趟宿舍么？我，有点冷。”
何安心想这人还不全傻，还懂得认输，要不这一天冷下去，估计得感冒发烧。
“屁话真多，走。”
何安拽着隋誉的胳膊，往宿舍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空气暖了许多。
等隋誉的时候，何安想起了他妈妈。天起突然转寒，不知道她没有受凉感冒，这时候也想着他吗？是否担心他受凉感冒？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即时通讯软件里，他妈妈已经把何安拉黑了，但短信还可以发。
“妈，我在宿舍住挺好的，你好吗？”
隋誉添了件深褐色的套头带帽卫衣，许是刚了冷过份了，还夸张地把帽子套上取取暖，就那么走近何安的几步，走带出嘻哈时尚的少年风，朝气蓬勃。
何安手机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是他妈妈回复的。
“形同陌路，就是形同陌路，我今年40岁，今后只想过一个人的生活。”
何安像被人捶了一记闷棍，又全身血液像被一下子抽干了，眼神瞬间暗淡无光，面沉似水，心如刀绞。
隋誉站在何安跟前，感受到了他的挫败落寞，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
隋誉知道，一个人突然间很不开心的时候，不要惹他，否则会被咬的。因为人家自己都没消化万，被问了也没空说。
两人一伞，往教学楼走去。
何安一路眉头紧锁，他妈妈的决绝远远超出他的意料，让他禁不住怀疑他不是亲生的。
就算没了买房的钱，还可以租房吧？就算不一起租房住，总可以保持联系吧？自己身上流淌着她的血脉，怎么忍心真的形同陌路？
难道因为太憎恨丈夫，所以有一半丈夫血统的儿子，也要连带厌恶和憎恨，厌恶到不形同陌路不足以安生？
又莫非她的决绝是虚假的，仅仅希望儿子能绝境中早日学会自立，从而绝处逢生？
真有这个可能，相比起他爸爸，他妈妈挺“心硬”，何安小时候有段时间沉迷于玩游戏，她就在他身边守着，让何安不停地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何安被“逼”玩了一天一夜，自那以后便对游戏产生了条件反射性恐惧。
前几年何安妈妈学了投资培训班，开始以为她只是心血来潮，结果她真刀实枪行动起来，每月拿出家里三成收入做投资款。家里收入本来就不高，去了三成后当然十分严重地捉襟见肘。
可在妈妈的高压下，这条持家政策还是雷打不动地坚持下来，也早日还清了房贷。这让何安见识了他妈妈潜伏多年的可怕毅力。
何安也希望妈妈的决绝是虚假的，待他羽翼丰满时，妈妈还是那个爱他的妈妈，他还是妈妈口中的乖儿子。
整个下午，何安的心情低落，强撑着听课做题。
了解到宿舍的喧闹让人无法专心学习，直到教学楼的公共自修室关灯，何安才结束晚自习回宿舍。
宿舍里洗漱和游戏的战歌两厢互不干扰，各自纷呈，一派生机勃勃。
何安看着他们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安前几天都在惊愕、懵懂、难过中度过，能正常上学和申请宿舍已算有毅力了，所以现在才有心思做大学规划。
他拿出手提电脑，查阅去年各大高校的招生简章，除了自己能学的专业，更需研究的是各专业的学费。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四大学费一年大约两三万，住宿费一两万，算上生活费，一年起码要五万！
何安之前的成绩都是全校四十多名，保送生和奖学金的希望都不大。
他存有一万零花钱，加上前几天父母给的一万，才区区两万元。
就算他高考后的暑假去打工两个月，能赚到一万已是奇迹了吧？那也才三万元。
哪里能凑过大学学费？
何安只觉心猛地一沉，感觉自己被一块铁秤砣似的怪物拽入水底，沉甸甸地箍住他，挣扎不脱......
草，还上个屁大学！做梦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