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你找谁? ...

  •   “你找谁?”她问我。
      “秦三月?”我的尾音有些打颤,因为头顶上明晃晃的七楼楼牌号正闪着光,告诉我这就是他居住的那间房。
      “谁啊?”她显得很迷茫,我的心情更下一分。她不认识秦三月,那么连秦三月也住在这的可能性也落空了。
      “你是说前几天住着的吧。”女人挠了挠刚洗未干的头发,最后歪着脑袋说,“我听房东说之前住这的人三天前租约到期了,可能就事你要找的人吧,应该搬走了。”
      “他有留下什么吗?”我不死心的问。
      女人有些不耐烦了,她把身子缩回门内,只留半个脑袋在外面。她说,“家具都是房东的,如果你要进来看是不行的,我还有私事呢。”
      “有没有?”我的声音突然挑高,神情也变得可怕起来,她有些怕了,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后只能看着我,然后啪的一声猛地关上门。
      我在门外突然痛哭起来,哭到累了,便红着眼睛上了楼。八楼的楼道逐渐热闹起来,几家新搬来的住户正在互相笼络着邻里关系,我默默无声的穿过人群和白色的墙壁。猛地开门,猛地带上。
      室内还保留着旧时的空气,我回了卧室,朝着窗外撕吼起来。清明无阻的夜空把这声音无限放大,最后演变成像是有人坠楼的惨叫。我趴在桌子上,翻开许久没写过的日记本,潦草写下几行。
      冬夜
      不见
      新日。
      这些文字承载不了任何东西,我想多年后的我偶来看见它也不会记起任何东西吧。于是,我心血来潮的把这几个字用钢笔尖刻在手臂上。
      钢笔的墨水印很快散去,最后留下几道肿起的血痕。我早晨望着手臂上的伤口默默的发着呆,今天我不准备去教室,也没有欲望走出五步之遥的房间。窗外又下起了大雪,我脑海中突然出现他受寒不住颤抖的画面,想到这我突然笑出声来,最后竟然停不下来。我伏在桌子上,胸口不住的乱颤撞到桌子的硬角,疼的我掉出眼泪来,可我仍然在痴痴发笑。我想不出原因,也不试图去搞清楚这种情绪,只是甚是怀恋几天之前的时光。
      他的消失我早就该察觉到预兆,只是我被短暂的幸福击晕了头脑。我想要回到凄清寂寞的那片空间,却始终没有办法回去。楼道里不久后住满了人,大约是这栋楼的优势终于云开见日,想要安家落户的人们都选择了这里吧。我一出门便能看见楼道里堆得满满的杂物,比如说崭新的自行车,一盆开花结果的橘子树,以及千千万万人类居住的温暖的痕迹。不知在哪一天,头顶冰冷的白炽灯被换成了亮黄色如日光般的高瓦灯具。
      这些变化我从未想到,逐渐的,夜晚遥望这楼便看见的是个灯火通明的世界了。这一切的发展犹如命运,无可预料也无可避免。在我逐渐适应的时候,我听闻了他的死讯。
      原来秦三月早已逝世,孤单的死在冰冷的冬夜病房里。
      我带着一束鲜花,到了数百公里的省外看望他的遗迹。这时已经是来年夏天了,几天前我收到他的来信,其实是他友人代写的,不过在信的结尾落款上标明了这是秦三月病重时的原话。
      里面的内容大抵时叫我不要伤心和原谅他的不辞而别什么的,其他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最后末尾留了他友人的联系方式。我和友人联系上之后便打算在清明节这一天为他扫墓。
      我已安排好时间,坐上巴士车之后心无旁骛的赶过来。
      友人一早就在车站等我。我下了车便看见独自守在站内长椅上的他。我有点灰心,好像在为秦三月真的离开这件事无法释怀。我下了车后走进这小小的车站。
      车站只有一条长椅和一个简陋的遮雨屋,连个售票员都没有,此外是新雨后漫山遍野的油菜花。花已开出,可以瞥见无尽的黄色。这是个极小的地方,在地图上连个标记都无法留下,和我的出生地一样。
      我和友人打了个招呼,她慢慢从昏昏欲睡中醒过来。
      “你是新日?”她明显心带惊奇。
      “是我。”我笑着朝她回话。
      “我叫许久,和秦三月是发小。”
      “你好。”我朝她伸出手,她礼貌的回握了一下,随机松开了。她接过握提着的花束,便先走在了乡野的公路上,我慢慢的跟在后面。
      她戴着一顶花式的草帽,草帽看起来像是自己编织的,在帽檐上系着一根淡粉色的丝带,乡间的微风吹拂,丝带轻轻摇漱,宛如天边不停息的游云。我不知为何在她身上瞥见了秦三月的影子,便想着秦三月会不会有血缘关系。这么一想,我就必须要问出口了。
      我叫住她,她蓦然回头,帽子不小心掉到地上,她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拍了拍帽子沾到地面的部分,随后戴在头顶上问我。
      “怎么了?”
      “你的头发?”我惊讶的说,她的头发稀疏的几近没有,完全不像是个正值芳华的年轻女子,就拿我来说,虽说我不太打理自己的头发,可它们依旧长到肩部,并不柔顺却格外健全。
      “哦。”她笑着摘下帽子,并说,“我和三月不一样,也没有女为悦己者容的对象,所以,我,不怕被别人看到。”
      “你们得病了吗?”我紧紧追问她,我忽然理解了那一刻觉得他们相像的理由。秦三月和她都戴着一只足以遮住整个头部的帽子,步伐那份颤巍巍的样子也如出一辙。
      她把帽子戴回去,面孔突然变得很忧愁。她沉思片刻,似乎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答案,最后她说,“很难解释的病症,我们求访全国的名医也没能得到确切的诊断,但唯一确定的是这病症一旦出现就无法回转了,患者会在数年内内脏衰竭死亡,不知为何,病症末期头发会逐渐掉落。”她顿了一下,眼里储满了眼泪。她把帽檐压低,倒退着继续走着。
      “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我还是很漂亮的,一头长发实在是看不够,早知道就把它们卖给理发店了,现在倒是很可惜。”她低声笑着说。
      “你和秦三月是亲戚吗”我继续问她,像个好奇宝宝喋喋不休。我自己都有点厌烦,但她好像此行就是为了回答我的问题,所以一点异样都没露出来。
      “是啊,我是他堂?不,表姐吧。”她这样说。
      我点点头,接下来立马大跨步追上她,“他有提到过我吗?”
      许久抬头转了转眼睛,又转过身轻快的走着步子,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她在前面,而我就像个不知所谓的追逐者,但手里的网兜永远无法触及到那种梦境般的东西。
      “有的,他说很后悔没能和你说再见呢。”
      “仅此一句?”我不依不饶,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很久,对他来说,我是否只是一个楼上的女孩般的人物。我实在想知道,我必须要知道。现在能告诉我答案的人已经不是他本人,所以我无所顾忌,同时一种隐秘的想法也在心底生根发芽。就算得到我非我期望的答案,我也能用这不是他的本意来搪塞掩盖自己。
      我心底已经创造了回答,却仍要追问别人,好像躲在壳子里的乌龟去确认壳子外安不安全一样。
      “有的,有很多,他在死掉之前说了很多话,念念不舍的,但最终一段时间倒是无所留念了,你不用担心,他没有太多的遗憾。”
      “那就好。”许久避开了这个问题,最终我没能继续追问下去,她像是不解人意的样子,只用华丽的步伐和亮丽的笑容回应我,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去问我在秦三月心中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