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吕珊仪

24、第 24 章 我踌躇着，

　　我踌躇着，右脚不断摩擦着右脚的脚踝，突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我低下头去，一丝血迹慢慢悠悠的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长筒袜。
　　“你怎么了？”父亲头也不回的说。
　　我摇摇头，又想到他根本看不到，于是又开了口，“没什么。”
　　他驶离小径，然后开上康庄大道，我看着周遭的风景，这与我平时见过的完全不一样，我担心父亲是否忘记了回来的路，可又一转念，也许这是一条我从未走过的近道，那么未尝不可一试，况且父亲就在我身边。想到这里，我终于开怀了。我往车后座一靠，头发被压在肩膀下面，我不舒服的把它们弄出来，我闭上眼，然后发现我的头发又长了一分。
　　“你有什么想问的嘛？”沉默半天，父亲再次问我，只是换了个说辞。
　　我说，“哪有呢，只是离开这么突然。”
　　“你不舍得？”
　　“没什么好留恋的。”是了，这些年我始终保持着冷漠对着周遭的一切，不恰恰是为了诸如此刻时的一句决绝的毫无留恋吗？虽然我从前没有这么想过，可这一刻我突然像是明白了自己，于是我冷笑着，带着冷眼观望着从前的自己，却突然心升厌恶的情绪。
　　但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我抬头望了望父亲，父亲用一只手堵住耳朵，然后幽默的说，“没关系，我听不见的，你看。”
　　我扑哧的笑了出来，然后接了电话。
　　“新日？”电话的声音被我开了免提，但在听见那声音的一霎那我立马把声音调成听话筒模式。
　　“林地？”我小声的说，听见他的来电，我冰封的心瞬间融解，心中的厌恶荡然无存，只有一阵阵的抽搐感不停的击打着心脏。
　　“你忘带东西了。”林地似乎正在车厢里，我能听见每日必能听见的车辆轰鸣声，和这车不一样，那是极富生气的引擎声。
　　“我忘带什么了？”我想了想，便突然记起来自己过来的时候提着一只白色的纸袋，里面现在应该还装着我的练习舞衣。我突然红了脸，便问，“你看了吗？”
　　“什么啊？要我看看吗？”林地在车厢内里显然杂音很大。
　　“不不不。你放哪儿了？”
　　林地好一会儿才回话，“给你放你柜子里了。”
　　“你放的吗？”
　　“我怎么能进去呢？另一个女生放的，也是她发现的，只是她没你的联系方式，于是让我转告一下。”
　　“那就好。”
　　“好什么？”他还未问出口，就被我一把挂了电话，我抬起头吁出一口气，正看见父亲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我，我们两人视线相交，又立马错开，他继续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我则把脑袋贴着玻璃车窗，父亲的车没有贴防晒膜，所以我能从车内看到外面，外面经过的人也许也会注意到我。
　　过了许久，父亲缓缓开口，“刚刚是今天下午的那人吗？”
　　我点点头，这次我知道他正看着我，继续只有些许的眼角余光。我调皮的朝他做了个鬼脸，即便很难被他看到。
　　他却笑了起来，然后说，“你好像还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你能告诉我我以前是个什么样子吗？”
　　他抬起头做沉思状，随后说道，“可爱又胡搅蛮缠吧。”
　　我笑了起来，我记忆中的我总是沉默又沉重的注视着无边无际的暗夜，随后趴在窗边嘶吼，可爱这词似乎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父亲从未骗过我，于是我仔细在脑海里寻找我是否曾经有过那么可爱又难缠的那一点，思来想去，直到脑袋炸开，我仍然毫无头绪，也许父亲相当奇怪，他把离群奇怪当作可爱也说不定。
　　“你在想什么？好像很难受的样子。”父亲突然插一句话。我挠了挠头，于是如实禀报。
　　父亲一下子沉默了，他变得无话可说，一层冰霜似乎正在车内蔓延，从他身上冒出来，与车载的空调结合，正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冷意。
　　“怎么了？”我试探着发问。
　　他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回答我，“没什么，我觉得你也蛮难过的。”
　　“哪里的话。”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起来，我感觉那股冰霜正在消融，但速度实在缓慢，如同奔跑在雪地里的蜗牛。车彻底驶入我不认识的地方，随即父亲停了车，他打开车窗左顾右盼，最后回来对我说，“新日，我们好像迷路了。”
　　天色还是晴明，太阳斜垂入玻璃外墙的大厦，金光从四面八方闪耀，最终把那楼宇融化扭曲，天上飘着一两朵极厚重的云，完全没有上午时的轻快飘逸，气态的天穹似乎正凝结成水状，好像要下雨，可空气干燥的厉害，天空中也没有要下雨的预兆，好似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这里我也不认识啊。”
　　我们停在十字路口，背后是一条小路，面前三条是开阔的大路，不巧的是都没有路标，也没有旗帜鲜明的分辨物。
　　我们在路边下了车，准备去附近的便利店问一问。停车地的后面五十米处就有一家正在营业的便利店，我们先后走进去，见面的是一个面带口罩的女人。
　　“欢迎光临。”她用沙哑的声音说话。看起来她似乎是感冒了，我咳嗽一声正准备问路，女人却一声尖叫，随后雀跃的朝我走来。
　　“你是新日吗？”
　　“我是。”我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女孩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识的面容来。
　　“哦。”我想叫她的名字，可实在想不起来，她的脸我记忆犹新，可名字可能压根不知道。
　　她定在原地，离我两步远的位置，随后又左右观察了一会，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她笑着说。“黎济。”
　　“黎济。”我重复了一遍，她笑着走回了工作岗位，然后礼貌的问我需要什么，经过她这么一来，我倒是忘了此行的目的，正当我准备说来一瓶可乐的时候父亲开口了。
　　“请问怎样才能到达景天路上吗？”
　　她思考了一下便说，“往南开八九公里在向西转就到了吧，好像是这样，你们是开车来的吗？”
　　父亲说道，“开车来的。”
　　“可以开导航呀，虽然我也是住景天路上的但我说的也许不是很清楚。”
　　“呃，导航故障正准备修呢，要是能导航我也不会开错呀。”
　　“那你们先开着？往南开就是了，估计八九公里的样子转弯，那里我记得有很大一块路牌，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谢谢你，给我们来两瓶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