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吕珊仪

20、第 20 章 “没什么。

　　“没什么。”他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最后便对我说，“你没事的话下次上课你再找我，现在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晚安。”我首先按下了红色的挂机按钮。我上了楼，坐上银白色的电梯，照样在七楼和八楼的按钮处迟疑不决，最后电梯门关上，电梯缓缓向上。
　　到了八楼，楼道内已经生机勃勃，调皮的顽童把白色的墙壁印的五彩斑斓，几张海报强行想把这些痕迹掩饰掉，但毫无效果。几辆自行车斜斜的靠在墙壁上，在自行车的边角是一盆被遗弃的君子兰。我愈发怀念起静默时的时光，于是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反锁上，室内一如既往的死寂，又或许是我几天不在的缘故。房子里面静悄悄的，我走到客厅处，打开了吊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阳台的门依然关着，我突然想起许多天前栽种的枇杷树，许多天没有浇水，它现在还好吗？我走去阳台，阳台连接着客厅和屋外的夜空，淡淡的光幕洒在这里，黑暗隐藏在几乎不可见的角落。一只铁艺椅子寂寞的放在一角，许多年前似乎曾有人端坐在这里喝着下午茶，但仔细一想，住在这里的就只有我了。我曾在着椅子上安详的看过黄昏吗？不知为何，最近我脑海里总是无端涌起这些美丽的场景，明明从未了解过。我这么一想，才发现我并没有那样的时光。枇杷树端坐在铁艺椅子的脚边，它长到我的小腿，一枝繁叶茂，也在尽情纵享着夏季的成长。我安下心，即便没我关心，它依旧过的很好。
　　我关上阳台与客厅的那扇玻璃门，同时把外面的世界和内里牢牢隔开。我向阳台看去，就只有客厅极暗的清晰倒影，如同注视着舞蹈教室里那面巨大的镜子，最后我又往卧室走去。
　　旅途劳累，长时间坐车十分辛苦。我靠在那只木椅子子上，同时全身放松，让自己的头倒在椅背上，我注视着雪白色的天花板，雪白的天花板也注视着我，好像怄气的两个少女，正不肯退让的怒目而视。天花板似乎有催眠功效，我一不小心就打着瞌睡睡着了。醒来后全身发冷，一看时钟已经是五分钟后了。我连忙往浴室里跑，准备冲个热水澡，好驱散这陌生的夏夜寒意。
　　洗完澡出来喉已近深夜，时间过得飞快。我裹着浴巾，就地往床铺上栽去，随后卷着一席薄被睡下了。
　　湿掉未干的头发枕在脑下，很快就被捂得发暖了，唯有脖颈间的几根头发尚有凉薄的搭在上面。电风扇开了最小档，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把发丝的温度传到脖颈间，连同底下的竹席一起。在这种环境之中，我很快安睡下去。
　　清晨的雾又起来了。我方一开窗，刚想透气，便被迎面漫过来的黄色雾气吓到了，即便是久居此城的我，也很少见过这样的天气。外面一定交通限行了吧，不过今天没有行程安排，我这么一想，便安心了。我迅速把窗户关上，不让这黄雾进来，听林地说这种雾气容易致病，我想起以前总爱在大雾里独自玩着捉迷藏就不禁浑身发冷。
　　这种天气没法出门，我也不备口罩，于是就又盖上被子，把全身笼罩在粉红色里面。我的被子是粉红色的，我并不喜欢在颜色上纠结，于是去买类似用品都是觉得合适就要的。最近，我破天荒的觉得粉红色不适合我起来。但我就只有这么一条，于是不喜欢也得盖着。我望着被子的颜色，于是决定在天气好转之后去买一条蓝色或是白色的被子。
　　天气一直到傍晚时分才消散，好在夏季天黑迟，即便六点钟天空依旧亮的可怕。我带着钱包出了门，外面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即便是这种大城市，在这个时节这个时间这种温度之下，也几乎不会形成太大的人潮。偶尔几个必须夜行的过路者匆匆从身边滑过，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所以此时给人一种不可置信的冷漠感，沿着昏黄的光线爬到行人的心里去，我就走在这样的街道上，两边的商店似有似无的开着，听不见叫卖声，甚至连人都不曾见到，过了比较繁华的街区，到了满是墙壁的巷道里时，这股冷漠感更是油然而生，不可避免的拥住我，把我牢固在这青石砖铺就的人行道上。
　　要去的商店还在两公里之外，公交车已经停运，目的地附近又恰好离地铁站很远，我只得孤身一人走着去。原本我还指望能打到一辆出租车，可漫漫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危悬在高空中交通灯刺目的亮着，于是我放弃了打车，打算抄近道过去。那商店我以前常去，通到那里的路线我也知道好几条，其中一条未在地图上标示出来的路线最短，从那过去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我钻进巷子里，有几处转弯几乎无路可走，紧挨着的高楼把通路变成不到半米宽，抬头是无尽的暗夜，我只得打着手机的灯光徐徐前进。好在这样的路段并不多，我过去之后便是宽达三米的正常巷子了。
　　巷子里面到处都是后门，全都紧闭着，有的门上挂着快生锈坏掉的铁链，想来自从挂上去后就不曾打开过。我在这样生气寥寥的地方飞快的奔跑，起先只是赶时间，到最后有股恐惧和寒意推着我不断向前，然后，我在转角处步入光明大道。
　　虽然大道上仍是安静冷漠，可无处不在的人造灯光鼓舞着我，我不肯回头看看我出来的巷口，笔直的往马路对头的大商场走去。
　　商店里面灯火辉煌，几乎看不见外面那广阔无垠的暗夜的影子，而是自成一界的繁荣。高高的穹顶上挂着犹如诸天星辰般的灯具，它们散射出来的光无孔不入的照亮了穹顶之下的世界。穹顶之下是一个圆形的大厅，我就正站在大厅正中央，脚下铺着发亮的大理石砖，这些带有条纹的石砖共同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纹，我顺着花纹走，便走到了通向二楼的扶梯。我上了扶梯，它带我徐徐往上。
　　二楼有很多买衣服和生活用品的店面。我随便走进一家，准备就在这里买上一条深颜色不亮丽的被子。
　　店面里面没什么人，这个时间段似乎就我一个，果然即便是这样亮堂的地方，还是无法与极夜匹敌，它再怎么美丽，终究也不是一个可以生生不息不靠外力的独立世界。我突然高兴起来，没由头的情绪令我困惑，我最终微微笑了笑，随手买了一条深紫色的被子就打算出去了。
　　我出去的时候营业员告诉我地下一层停着许多等待载客的出租车，我就顺着直达电梯下了负一层准备搭车，估计外面的雾又浓了起来。
　　自从白日缓去之后，街道楼宇间又漫起了大雾，它起先从巷子里涌出来，一点点的飞快的积累，最后不知不觉间能见度降到了不到百米。我望着车窗外的雾，它们离我似乎很远，我伸手去触摸，只摸到一阵阵麻木的冰凉。司机年岁已高，发丝一半泛白，他戴着一只小巧的黑呢绒帽子，刚好裹住了耳朵。他在见到我时就把帽子戴上去了，刚开始他是放在膝盖上的，从车窗开的微缝里我听见了一曲秦淮老戏，曲调相当忧愁轻缓，我听着听着，就不自觉跑到了他的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