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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同仇敌忾 中元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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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的厦门菊花锦簇、桂花飘香。本该是市民欢乐赏花的好时光,人们看到的却是执刀枪威风的日本兵,穿和服神气的日本人。
陈国泰、蔡管家到蕹菜河,见公司大楼已被炸成废墟。陈国泰满脸怒容骂道:“塞伊母的日本矮仔。”
蔡管家提议:“我们到中山街租房更方便找人。”
陈国泰的步伐大而快。蔡管家紧跟着,有时还得小跑两步。他俩走进被日军改为大汉路的中山街。大汉路人来人往,垂头丧气、愁眉哭脸的中国人,说说笑笑、趾高气昂的日侨、日本官兵。陈国泰愤愤骂道:“塞伊母的日本矮仔。”
一位西装革履,头戴礼帽的先生见一群面呈菜色,衣不蔽体的难民在街头乞讨,在路边店买一筐麦麸粿分发给饥饿难忍的难民。难民拥轰而上。忽然,一个穿和服,脚蹬皮鞋者眼喷怒火,粗壮的手一把揪住西装先生的胸口衣服,朝面部就是一拳,骂道:“多管闲事,找死。”
正在东瞧瞧、西看看,幻想发现妻儿的陈国泰见状腾起万丈怒火,上前,一拳击中和服男胸部,说:“管闲事的人来了。”
和服男胸肋疼痛,凶性大发,举拳攻击陈国泰。陈国泰闪躲间,长臂掌闪电般插向和服男胸肋边期门穴,趁势又发出五祖拳“左战”一短技。寸劲骤发,刚猛激烈。“砰”的一声击在和服男的腹部。和服男不知自己遇到一个长臂、大拳头人的异人。按常识躲避拳头,没躲过,踉踉跄跄跌倒于地。难民忘了饥饿,手中拿着麦麸粿忘了吃,个个脸露兴奋地拍手称快。
和服男迅速爬起来,如饿狼噬人扑向陈国泰,连续直拳、摆拳、上钩拳、横钩拳,又快又重的拳急风暴雨般飞向陈国泰。
陈国泰不慌不忙,一招“摇身颤胛”,双手在胸前、脸前飞速摇动。和服男拳出如雨,满头大汗,打不到陈国泰,狂怒之下,使出日本武技招数“拔鹿头”、“战手”、“挽手五十步”,咆哮如雷,怒吼如兽,四肢飞动,却只触及陈国泰的表皮。
陈国泰见和服男气喘如牛,脸色青白,脚步不稳,心中一喜,迅速沉肢,运劲于手,再发一招“抱虎归山”,双掌在和服男脸前交叉一晃。和服者准备格击抵挡时,陈国泰双掌就势猛地下击,如铁铲般铲在和服男的腹部。和服者跌撞在店门前的柱子上,一时晕过去。
数位和服壮男奔跑而来。陈国泰不想再费力以少战多,转身快步拐进小巷。陈国泰刚松一口气,放慢脚步。突然有人喊“陈大胡”。五名年青人冲向陈国泰。陈国泰边跑边辩解:“我不是汉奸。我是被陷害的。”
陈国泰左拐右绕甩掉五名年青人。其实这五名青年是吉田太郎的密探。吉田太郎没有放弃寻找陈国泰,他知道陈国泰放不下妻儿,若没有死,必定回厦门来。果然,近日,有密探报告说发现陈国泰。吉田太郞布置更多的密探寻找陈国泰及其妻妾、儿女。
为了避免锄奸团、吉田太郎的人发现,陈国泰起名陈伯青,留起二、八分头,络腮胡刮得清青,戴起金丝边眼镜,着白西装、白皮鞋,戴 “招瓢”(礼帽),手持“洞结”(手杖),装起斯文。他极力放慢讲话语速,尽可能地低声、柔和;极力放慢脚步,尽可能地小步、轻步。他做了一本“市民证”,一本“鼓浪屿通行证。”
黄衍明回到厦门,见心怡别墅成了难民所,在中山街租一间房。他替陈国平卖麦芽膏。每日早晨,他挑着装满麦芽膏的木桶走街串巷,时而吹小调笛,时而喊“麦芽膏、麦芽膏。”他双眼寻找着陈国泰、妙妙丹母子、陈红红、陈秀英。黄衍明从小与陈国泰玩耍在一起,做木工在一起,后来跟着陈国泰做事。陈国泰是他的主心骨。他常梦见陈国泰。醒来时,枕头泪湿一片。他一天换一个片区寻找着、幻想着找到他们的情景。
这日上午,黄衍明挑着麦芽膏的木桶在蕹菜河的姑娘巷,机械地吹着小调笛,机械地喊:“麦芽膏、麦芽膏。”他双眼四处扫视时,远见郑成安,顿时兴奋地唤:“阿舅。”
郑成安惊喜、亲切地拍拍黄衍明的肩膀道:“卖麦芽膏。”
黄衍明伤感地述说陈国泰失联后的悲惨日子,道:“阿姐很可怜。泰哥不知死活。阿红、阿英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黄衍明唤黄怡琴为阿姐,陈国泰为泰哥,苏爱梅为梅姐,唤妙妙丹为妙姐。
郑成安宽慰:“我们也在找她们。”他告诉黄衍明:永拳馆弟兄们与陈家帮、南安帮组成‘刺桐花会’。有码头工人、海员、小贩、教师。刺桐花会分为水仙组、刺桐组、白鹭组,人手一条三朵刺桐花的白手巾。
黄衍明当场表示愿意加入郑成安刺桐组。此后每日,黄衍明挑着装满麦芽膏的木桶,走街串巷叫卖,边找人边侦察日军、汉奸情况。
中秋节,本该万家团圆的鹭岛处处弥漫着愁云惨雾。皎洁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翳蔽。中山公园灯火通明,日军和汉奸强迫市民参加中山公园“庆祝”会。
中山公园依山就势,四周短墙围成。东西南北四个各具特色的门前都有日兵严格盘查。南门花岗岩三法圈式三连牌楼,高5米,宽20米,宏伟。林强和黄衍明等六人化装成小贩与人群从南门进入公园。
陈国泰身着一套黑西装,头戴黑礼帽,一手持黑生漆柚木手杖,一手握一瓶高度白酒,边喝边走进中山公园南门。日兵拿过陈国泰手中的白酒闻了闻,抿了一口白酒,检查的同时享用美酒。
陈国泰接过酒瓶,醉态地步入中山公园,选一个最佳点,侍机点燃白酒扔向主席台上。
台上的高音喇叭播放着日本歌曲。活动进行一半时,陈国泰点燃白酒扔向台上。刺桐花会计划在演出高潮时行动。刺桐花会人员不知出了什么状况,行动提前,急忙向演出台上投掷手榴弹。观者、演者惊慌逃命。刺桐花会的四名小伙子同时散发抗日传单。
陈国泰飞奔时撞到一人。陈国泰手快,一把抓住那人,那人没有摔倒。陈国泰认出那人是黄衍明,黄衍明也认出陈国泰。陈国泰抓着黄衍明的手跑出公园。日军立即戒严、搜捕。
黄衍明兴奋不已,跟着陈国泰到出租屋。黄衍明看着陈国泰租的二室一厨兼客厅简陋的陈设内心很不是滋味。
蔡管家见到黄衍明亲切而兴奋,让坐、泡茶。三人互道别后的日子。
次日晨,黄衍明带着陈国泰、蔡管家到鼓浪屿张阿伯的红砖厝。红砖厝的后轩成了刺桐花会领导者的聚集处。张阿伯、张婶为刺桐花会放哨。
张阿伯、张婶看见陈国泰惊喜得滚出串串喜泪。陈国泰快步上前,一手牵张阿伯,一手牵张婶,问候两位老人。
张婶对张伯连声说:“心诚则灵。我们天天烧香保佑你平安回来。”
陈国泰感动老夫妇的真情说:“多谢你们,我才能死里逃生。”
陈敬德、郑成安等人听到那熟悉的、浑厚、磁性的男子汉声音迎出门。一位华侨模样的男子,二八分头,戴眼镜、斯文、刮得青青的胳腮胡。他们定神细看,果然是陈国泰。他们惊喜地互拍肩膀地笑了数分钟。张阿伯提醒进屋泡茶。一行人直至上厅在八仙桌坐下,泡茶,诉说失联后的日子。
讲到刺桐花会的抗日活动,陈国泰提醒道:“刺桐花会的活动都是很危险的。在这里会影响到张阿伯夫妇,甚到威胁到他们的生命。他们到这个数岁,应该让他们安过晚年。”
众人惊奇:没有想到看上去牛高马大、大大咧咧的陈国泰情感这么细腻,难怪那么吸引女人。
数日后,刺桐花会移到厦门陈敬德祖厝。陈国泰、蔡管家、黄衍明、林强等人搬入陈敬德祖厝居住。蔡管家成了刺桐花会领导者的生活管家。
陈国泰易冲动、缺耐心,但长得帅,能谈天说地、会跳舞、讨女人欢喜,负责打探消息。他常出入“日本街”。思明西路、大中路被日军占领为“日本街”。陈国泰见日商开着的一间间烟馆、赌馆、洋行,心里怒火。他强忍着怒火走向思明路南星乐园的蝴蝶歌舞厅。
舞厅彩色灯泡晶莹夺目。800平方米的大舞池。9米高的玻璃灯塔熠熠发光。南洋乐师正激情演奏舞曲。蝴蝶歌舞厅的吴老板是原鼓浪屿黑猫跳舞场的老板。三十位舞女中有半数是原有的黑猫跳舞场的舞女,训练有素。她们的华尔兹、波尔卡、探戈、狐步舞娴熟、优美。吉田太郎、日军头目、间谍、特务常出入。陈国泰一入蝴蝶歌舞厅就见舞女张彩花。他怕被认出,婉拒熟悉的舞女,尽可能地与陌生舞女跳舞,避免被认出,坏了计划。
张彩花爱慕陈国泰,陈国泰的音容笑貌深烙在心底。她总觉得这位马来亚华侨的声音很熟悉。面容似曾相识。她揪准每一个机会偷窥“马来亚华侨”先生。数次近距离接触,陈国泰雄浑厚、磁性的声音让张彩花确认“马来亚华侨”先生是陈国泰。陈国泰明白张彩花认出自己,主动与张彩花跳舞,叮嘱她装着不认识,吉田太郞追杀自己。
陈国泰跳舞、饮茶、喝咖啡打探日军、汉奸行踪。张彩花平日里留心日军、汉奸的消息,一有消息就及时告诉陈国泰。这晚,张彩花与陈国泰跳舞时,装着亲密地耳语,悄悄地告诉陈国泰:近日吉田太郞为日军忙庆祝占领厦门两周年。
陈敬德祖厝的上厅。刺桐花会的首领们围坐在八仙桌饮茶,研究刺杀吉田太郞的方案。
黄衍明义愤填膺说:“我们一定要杀了日军、汉奸,为死难兄弟报仇。”
张国强下令:“这次行动,一定要成功。”
陈国泰知道吉田太郎一定会参加周年庆。此时他没有言语,脑海里谋划如何杀吉田太郎。
1939年5月11日上午10时,商会会长洪立勋陪同日本海军司令及其一名保镖说说笑笑看着龙头路两边的红灯笼、彩带、彩旗。
躲藏在大都会舞厅墙角的人见洪立勋等人靠近,突然冲出对着洪立勋就是一枪,洪立勋仰面倒下,与此同时另一处向洪立勋连开数枪。海军司令部参谋中弹负伤。
说时迟,那时快,陈国泰飞刀投向在日本海军司令身后的吉田太郞。吉田太郞眼明手快单手接住刀,一股殷红的血从手掌流出。吉田太郞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心里一惊: 果然是陈国泰。刺桐花会人员对日兵射击。
吉田太郞知道陈国泰是那种有恩必答,有仇必报的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吉田太郞心里叮嘱自己:防范未然,先下手为强。当晚,吉田太郞移居到驻厦门日本领事馆宿那幢二层楼的宿舍。宿舍没有自己的别墅宽敞、舒坦,但24小时有站岗,安全。
次日上午,洪立勋死亡。日本某舰队司令向“公共租界”当局提出威胁条件。下午,十余个日本海军陆战队员杀气腾腾地闯入“公共租界”鼓浪屿。各出入口岗哨把守戒严,大肆搜捕。刺桐花会二十多位兄弟被捕。
日军调战舰封锁鼓浪屿与嵩屿等地的海上交通,禁止粮食上岛。
英、美、法三国领事共同向厦门日总领事内田五郎提出抗议。内田五郎怒气冲冲提出取缔抗日分子等五项要求作为撤退登陆日军的条件。英、美、法领事拒绝。鼓浪屿工部局复文予以拒绝。英驻远东舰队司令诺贝尔上将、美海军驻华南司令前来 “抗议”,日方慑于英美法三国军舰18艘已到厦门,不敢过于强硬,留少许日军,其余与所捕数百名中国青年一道回到厦门。这些青年有的人忍受不了“兴亚院”的“喝米酒”、“跳舞”等酷刑,瞅见机会就自杀。
鼓浪屿工部局已无法执行行政权,商店关闭,陷入恐怖状态。英美侨民异常惊惧。
海军少将水户春造与吉田太郞得意地笑着推开深田路镶嵌着一个“亚”字的两扇镂花大铁门。三座白色西式小楼映入眼帘。外看是独立的,实为相通的三座白色西式小楼被据为日本的“兴亚院”厦门联络部,负责厦门、汕头的日军事务。走进部长室。水户春造对吉田太郎竖起大拇指道:“你真聪明。这些锄奸组织帮我们锄去洪运来这个讨厌的、无用的人。一箭双雕,让我们有理由名正言顺地进入鼓浪屿,抓潜藏的抗日分子、中国游击队。厦门居民大多迁居鼓浪屿,使日军繁荣厦门工作遭遇不少阻碍,我们必须占领鼓浪屿租界。”
“跟闽南人斗,不能斗勇。”吉田太郞坐在沙发上深有感触地说。
水户春造边泡茶边说:“闽南人不怕死。”
“闽南人热情、大方、侠义。你对他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可以为你不要命。但你若伤害了他。他的朋友、家人会与你拼命。闽南人家庭观念、家族观念、老乡观念非常强。他们帮亲不帮理。小到帮同姓、同村、同族,大到帮中国人。从前,陈姓、纪姓、吴姓及各小帮派为抢码头、争地盘打得死去活来。可是一旦与我们交手,他们就团结如一家人一样对付我们。”吉田太郞眼前闪过与陈国泰的往事,意味深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