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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鬼魅复仇 陈国泰、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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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德祖厝的上厅。刺桐花会领导者围坐在八仙桌边吸烟、饮茶,气愤地通报消息。
“南洋传来消息:1月,泉州华侨700多人从泉州乘“智多”“圣路沙”号至鼓浪屿前往南洋,被日军拘禁到虎头山风台厝,强行注射毒针。华侨到南洋后毒发身亡。”
黄衍明担心地说:“3月底到6月初厦门难民不断有人失踪,人心惶惶。警察局接到报案百余次。”
郑成安怒道:“有人向警察提供线索:在思明路牙科医院经常有人出入聚集。警察秘密包围搜集,发现三颗人头,人肉被装在竹筐,残肢杂骨数担。三名日本人和浪人合开人肉屠场。引诱难民进入牙科医院边的小吃店,让他们吃,晕睡、宰杀、煮熟,挑到各个码头当作驴肉卖,每斤6角。警察局封锁消息。”
陈国泰怒骂:“塞伊母的日本矮仔,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陈敬德愤怒地通报:“7月,日本战舰5艘在惠安崇武半岛撞翻20多艘渔船,100多人落海,20多人被当活靶射击。5艘渔船在台湾海峡被日本军舰劫走,57人中29人被杀,28人被押往南洋充军。”
……
张国强道:“我们研究刺杀吉田太郞的方案。”
时间进入1940年农历七月。整个厦门阴沉沉的。一到夜幕降下,路头、江边、海边到处蓝焰漂闪,烧纸钱、焚香、供五味碗、时隐时现的啼哭,凄凄惨惨。
这日晚,日军在鹭江戏院看电影时,机房突然起火,大火飞腾,日军死伤60余人。闽南民间鬼月传说使日军惊魂。到夜晚,日军胆小之人更加胆颤心惊。
农历七月十四阴气最重的一天,黑风高深的夜晚,厦门五通海岸沙滩上未燃尽的纸钱堆冒着烟、火星时红时蓝、香火时隐时现。一艘日军汽舰趾高气扬地从凤头沙滩边驶过。突然,汽舰马达声消逝,无缘无故地熄火。海浪拍打浸染着血腥的岸岩,发出声声凄厉的惨叫;岸边的棕榈树影影祟祟。四个日兵毛骨悚然。隐约间,一个黑影扑向手忙脚乱的日兵驾驶员,汽舰失去平衡,四个日兵全部落海,在水中扑腾,挣扎着想游回岸上。他们的两脚被紧紧地拽住,动弹不得,惊慌地掏出枪,转向身后看去,没发现人在拽他们,便往海里开了数枪。一股股鲜血在他们的四周海水中漫开。他们都感到自己的脚钻心的痛。日兵们惊诧明明是朝后射击,子弹却是打中自己的脚。日兵们极度恐惧苦苦挣扎,用尽全力往前爬……
一个小时后,两个日兵爬出海水,颓然地瘫在沙滩上,又怕又急地、紧紧地盯着海面等着同伴。两具尸体浮上来。死里逃生的两个日兵颤颤地爬向尸体。死者肚子肿大,脚上有枪伤外,没有其他任何伤痕。两个日兵惊慌地逃回总部向海军少将宫田汇报。
宫田当即带二十余个日本海军陆战队员赶到凤头沙滩海域,搜遍各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蚂迹。整个沙滩除了躺着惨状无比的两个死的日兵,别无异常。日兵们气急败坏乱喊乱叫。此时,沙滩边低矮的灌木中陈国泰、陈敬德等人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此后数日,日本巡逻队的汽舰一落单,日兵就落水淹死。死了十余人命后,日兵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在凤头沙滩上巡逻了。
宫田怒气冲冲地冲进公安局局长室。
公安局长魁梧、健壮,长方脸,弯浓眉、细长眼、高挺鼻,一张天生喜感的面容。他坐在办公桌前笑嘻嘻地问:“你没走错门吧。”
宫田气愤地向公安局长要人。
公安局长皮笑肉不笑说:“日本是个海岛,听说人人天生爱游泳,他们会不会向往海底世界,到那里快乐去了?要不就是出海打鱼,鱼没打着,让大鱼请去了?您知道,厦门也是个海岛,四面大海茫茫,他要是不愿回来,很难找的!”
宫田大眼瞪小眼。
公安局长怪笑道:“开个玩笑别生气。你的人又不归我管,怎么向我要人?要不然你把贵国侨民经营的烟馆、妓院、当铺、茶楼、酒店、钱庄都交给我管。人嘛都纳入我的户籍管理。我派人去找那些不知跑哪里去的浪子。”
宫田怒目圆睁大声吼叫:“你做梦吧。”
公安局长耍笑道:“那就没办法了。”
“鬼头,等着看。”宫田心里恶狠狠地骂,气急败坏地走了。更让宫田意想不到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日军一号营地的官兵莫名其妙地面部、四肢、甚至浑身奇痒无比。红肿、化脓、溃烂。军营纷纷传言:七月节鬼门大开冤魂报仇。
日本军医开药、止痒。吉田太郎拨电话令陈大胡找一位名中医到一号营地。
陈大胡将一名老中医骗进一号军营。日军官兵见一位身着汉装,手拿老花镜的老者知是老中医,顿时围上前。
老中医“好汉不吃眼看前亏”无可奈何地察看数人的脸、手、身道:“是被漆咬。”
官兵们满腹疑惑:军营哪来的生漆?
老中医对陈大胡说:“可以用杉木刨花煮开,热气熏;也可以韭菜捣成糊抹;还可以用蜂蜜、紫药水、柠檬汁擦涂。”
一号军营里的官兵的脸部、手部抹涂得黄黄的、紫紫的、绿绿的,像杂技团的小丑。蜂蜜引来苍蝇、蚂蚁,一片惨状。吉田太郎猜想是遭遇反日者的算计。正是陈国泰出的主意。刺桐花会不怕漆的人,摘采了漆树叶、夹杂在柳枝、榕树枝、各种花中编成漂亮的花环,花篮送给日兵。怕漆的日兵一接触花篮就会被漆咬。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虎头山总部松本在气派的别墅举行宴会。宾主欢庆。突然站岗的、巡逻的日兵惊叫:“蛇!!!”
惊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吉田太郞、松本等宾客冲出客厅,惊见一条条,一排排的蛇如参加聚会一般从营地四周而来。就连平日不怕蛇的一些宾客也恐惧万分,害怕地乱跑乱叫。有的人踩到蛇被咬伤,有人开枪打蛇,有人用刺刀刺蛇。蛇惊得横扑竖窜乱咬人。
“用酒。”吉田太郎想起在缅甸从登盛那儿学的知识,提醒道。
众人慌忙七手八脚地敲碎酒瓶、酒坛。顿时瓶碎声、坛破声此起彼伏。客厅酒气冲天。
有人道:“蛇怕烟丝。”
宾客们纷纷点燃烟丝。宴宾大厅顿时增添香烟味。燃烧的烟丝与东一滩西一滩的酒腾烧,升起一团团蓝火。蓝火在海风中左荡右荡,在黑夜中如鬼魂漂跃。
蛇纷纷撤走。宾客无法继续宴席,纷纷逃出别墅。突然灯全灭了,场面更加慌乱。探照灯为宾客们撤离照路。担惊受怕中的时间特别的慢,慢得使人心跳停止。
陈大胡带路。宾客感到一阵阵阴风,打着寒战地紧跟陈大胡身后。
陈大胡见前面有人影,大呵一声:“站住。”那人跑得更快。陈大胡与日军追跑到岩石边。不见人影。四周一片死寂,被一层紫雾笼罩,数步之距离便相互看不见人影。他们走着走着,前面顺风滚过来一团团赤黑色的浓烟。松本令众止步。树木、杂草在厚厚的雾中迷迷糊糊。宾客天旋地转,分不清东西南北。
突然,一个日兵连开数枪。数只手电、火把向枪声处照射。在明亮的手电光和闪烁的火把光下,大家清清楚楚地看着被打了数个洞的树杆,根本没有人。开枪的日兵满脸委屈地解说:“我明明看见树上有一个人,看不清五官模糊。”
烟雾渐散。陈大胡一脸迷惘。日军官兵、宾客个个目光凝滞、面无表情,如木头人一动不动。吉田太郞、松本找到数颗子弹壳都是日兵的,没有外来的枪弹。众人想起刚才的阴沉恐怖,个个不寒而栗。
吉田太郎回到别墅,越想越蹊跷,拨电话找来通晓中医的军医。
一个矮小的日本军医很快来到别墅。
吉田太郎讲述今晚虎头山上蛇群聚会之事,问:“我不相信是鬼魂报复。什么情况下会突然聚集蛇群?”
矮小军医道:“从前听说过蛇群聚会。一是蛇王号召。那是同一种蛇,不可能多种蛇。二是冬天过去,蛇从冬眠中苏醒,成群结队出来透气、活动、□□。第三是捕蛇者将青蛙焙干研末,用鼠油拌匀,再阴干研成粉末撒在蛇洞旁,蛇闻味出洞,沿味而来。”
吉田太郞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上山时,有人说山上有股怪味,原来是青蛙粉鼠油味。”
吉田太郞知道矮小军医精通中医,且懂得一些旁门左道,讨教:“如果,这些闽南人再搞一些类似这样的破坏,会搞什么呢?”
矮小军医想了许久后说:“老鼠。”
吉田太郞请矮小军医详细说明如何召集老鼠?如何防范老鼠集结?如何灭鼠?如何处理死鼠,不会引起瘟疫?
果然数日后,成群结队的大大小小的老鼠从四面八方进入日军禾山营地。壮观浩大的“鼠军”令日军官兵惊恐,扔手榴单炸、机枪扫射,烧大锅开水泼。有人挂电话报告司令部。
司令部的人答:“马上会有人运灭鼠药来。”
半小时后十余日兵,每人扛一个木箱来到禾山营地。官兵们急忙开箱,猪油渣香味顿时弥散营地。众官兵将拌了毒鼠药的油渣撒向鼠群。大大小小的鼠纷纷抢食。一会儿鼠成群成片抽搐、挣扎,死亡。官兵看着成千上百的死鼠,阵阵恶心。清扫堆积、挖坑。填埋死鼠的官兵不时地呕吐。
这时又上来十余位日兵,每人扛一麻袋沉甸甸的石灰。军官令将石灰倒入坑中覆盖,深埋。
日本海军司令电话夸赞吉田太郎:“吉田君太历害了,神机妙算,老鼠一只不剩,全部死。真不愧是‘中国通’。”
吉田太郎猜想是陈国泰或妙妙丹的主意。正是陈国泰用风筝将螃蟹壳磨粉拌生漆撒在营地。鼠闻味即来。吉田太郞想到陈国泰恨得咬牙切齿,想到妙妙丹心一阵灼热急跳。陈国泰回来了,为什么不见妙妙丹?他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能忘了妙妙丹?与妙妙丹在一起的桩桩件件跃出脑海,闪现在眼前。
吉田太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惊醒,从床上跃起,冲去开门。门外黑黑的走廊,空无一人,静默无声。他走到走廊朝下看:院里无人,哀风阵阵。寂静的夜,天黑,地更黑。四周阴森森、静凄凄。吉田太郎回到床上翻来覆去,觉得有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他用力睁眼,睁不开,双手撑开眼,眼睛睁不开。他想呼叫,叫不出声音,惊恐,手挥脚蹬。“呯”的一声,吉田太郎惊醒,是自己脚砸在床板上的声音。他跃身而起,迅速查看门窗。窗栓好的,房间门仍是反锁的。房间只有自己,别无他人。卫生间、厨房无人。橱、柜里也没有人。他关灯继续睡。他觉得自己身体向上飘,离开床。他努力使自己向下回到床上,但身体仍缓缓向天花板漂移,眼看就要穿过天花板。他感觉被扔了下来,他听得自己的脚敲打了一下床板惊醒了。他惊出一身汗,惊慌地再次察看门窗,门窗紧关着。他听见女人、孩子的哭声,周围没有人影。灯一开哭声就停,灯关一会儿哭声时隐时现。他慌得气不敢喘,头皮发麻,腿脚发软。
连续数夜如此。吉田太郞忍不住拨电话到门岗。门岗肯定答复:数日夜里院内无外人入内。“难道是自己耳鸣?”他躲在门后,手搭着锁,一听见敲门声,就神速地开门。门外并没有人。吉田太郎惶恐地穿上军装,一手抓枪,另一手握刀,开着灯,心惧又坐了一夜。啊,真是那些冤魂野鬼来了吗?他心底开始相信军营里传言的诡异事件。
吉田太郞不怕人,真怕鬼。惶恐无眠的吉田太郎住进博爱医院。吉田太郎与院长是好友。院长与他同睡一间,说可以聊天。他没有让任何一人知道他遇到鬼。医院里通宵亮灯。医生、护士每小时会查房一次。
陈国泰等人听说吉田太郞住进医院,开怀大笑。为自己的又一杰作“午夜鬼敲门”得意洋洋。
清早,吉田太郞醒来,见床尾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便问道:“你是谁?”
门外的护士听见声音,进来说:“您醒了。”
吉田太郎问:“刚才的老太太来做什么?”
护士莫明其妙地看着吉田太郞说:“我一直在门外,没有人进来。没有看见老太太。”
吉田太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可能是做梦。”心里嘀咕:是我太紧张出现幻觉,还是真有鬼。白天是不可能有鬼。中国人说天明鸡叫鬼就跑。
这时走进两位洋行的总经理,关心地询问吉田太郎病情。吉田太郎没有如实告之,只是淡淡地说:“数日没有睡好,进医院来安静一阵,调养一下。”
一位洋行总经理道:“听说昨晚巡逻队的一名日兵看到一个穿红衣的长发女人撑着白伞,大声呵道:‘站住。’红衣白伞女人继续走着,日兵开枪。枪声一响,巡逻队的另外四名日兵见周围根本没有人。到处闹鬼。”
另一位洋行总经理叹道:“鹭江上到处是水灯,如灵火。巷子到处是烧纸钱的光星,阴森森的恐怖。”
两位洋行的总经理你一言我一语讲起近日陆军大佐房内的鬼火。突然衣柜冒出火花,突然卫生间窗帘着火。大佐奇怪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也未点火,抽烟。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火从门缝里飘入,从门缝飘出。烧掉了他心爱的家人照片,照相机。没有火源,突然沙发着火。那火没有时间规律,突然飘出,昼夜都能出现,没有间隔规律,有时一天都没有出现火苗,有时短短数分钟连出数个火苗,没有一点规律,刚灭了厨房的火、房间的床上就着火、刚灭了客厅挂衣架上的火,卫生间的墙上又飘出火苗。大佐不敢一个人住,搬到副官的宿舍同住。
两位洋行总经理绘声绘色地讲述亲见大佐住宅鬼火的诡异。
吉田太郎毛骨悚然,相信传说鬼报复,但还是劝道:“不要相信这些话。世上哪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别传播这些假话,搞得人心惶惶。”吉田太郞是在说服自己,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