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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天 地 郁 结 妙妙丹过了 ...

  •   一船又一船幸免成为鱼食的难民登上鼓浪屿。霎时岛上人满为患。所有中小学、教堂、戏院、佛寺都成难民所。中外人士成立“鼓浪屿国际救济会”,并在黄家渡北部搭盖32座大型竹篷厝,解决难民的食宿问题。病死、饿死的难民家属哭天抹泪。
      5月19日,由海外华侨捐款,通过香港福建同乡会赈济委员会采买2500袋大米,运抵鼓浪屿,救济难民。
      鼓浪屿到处传着日军从五通村登入,五通村人遭惨杀的恐怖之事。黄怡琴等人担心苏爱梅及其家人凶多吉少。
      第四、五天,黄怡琴、妙妙丹、蔡管家、叶丽珠不时地到院外焦虑地张望,希望能看见苏爱梅及其家人。此后,他们时常似乎听见陈国泰、苏爱梅的脚步声、说话声,跑下楼、跑到客厅外,却不见陈国泰、苏爱梅的身影。幻觉、期盼、思念的日子一天又一天熬到端午节。
      一个月的端午雷怒吼,端午雨悲泣。天没有开过,浑浑浊浊;地没有干过,淋淋漓漓。除了日侨之外的其他人心情郁闷、忧伤、痛苦。
      陈国泰没有消息,苏爱梅没有消息,心怡别墅悲静得令人窒息。不谙世事的秀芳、秀芬跑来跑去,嘻戏冲不去心怡别墅悲凉。
      黄怡琴收到陈红霞的来信。信中说:日机三天二头轰炸长汀。当局在北山上挂红灯笼作为报警。一个红灯笼表示远处轰炸,两个红灯笼表示近处有轰炸。厦门大学女生宿舍管理员是一位年青的胖嫂。她时刻关注红灯笼,一见两个红灯笼就急声高喊:“轰炸”。胖嫂背起三岁的女儿,督促学生们进防空洞。防空洞洞小人多。大家坐在湿的地面,靠在潮壁墙。大家轮换位子透气……许多同学不再读书,响应“抛下书本,一致向前战斗!”准备参加抗日队伍……
      黄怡琴支持女儿去打日本鬼,又害怕失去女儿,泪流满面地说:“阿霞要与二位女生、四位男生去北方抗日。”
      妙妙丹噙泪,哽咽地说不出安慰的话语,理解地拍了拍黄怡琴的肩表示安慰。
      蔡管家知道枪弹无眼,担心陈红霞的安危。他转移两位太太的伤忧,说:“下一个星期就是五月节。”
      黄怡琴点点头。妙妙丹看蔡管家一眼,哽咽道:“不做生日。”
      “生日还是要做的。也许这是在五龙屿过的……” 黄怡琴咽下了“最后一个生日”六个字。她期盼有朝一日一家人能再团聚在这里。
      妙妙丹知道黄怡琴忌讳说“最后”两字。往日若有人不小心说“最后”,她都会立即地“呸、呸。”,然后责斥:“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诅咒人呢?你会说话吗?”。渐渐地大家都不敢说“最后”两字。
      叶丽珠忧伤道:“我再包一次棕子。不知要多少年才有机会再包棕子给你们吃。”
      妙妙丹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夺眶涌出。
      黄怡琴想安慰两句,刚张口,泪涛涛,说不出话。蔡管家、叶丽珠眨眨潮湿的眼。
      这日晚,妙妙丹去洗澡。客厅里,黄怡琴、蔡管家、叶丽珠坐在沙发上泡茶,忧愁地看着孩子们在玩耍。
      蔡管家对黄怡琴道:“你从小在南安长大,家庭也算富裕,村里的人都熟悉,有父母、妹妹等亲人。妙妙就不一样了,说是去洪濑,妙妙跟外公、外婆、阿舅、阿妗、表哥没有在一起过日子,总是生份,村里的人都不认识,那种生活确实难过下去。去九都,泰哥的阿伯、阿姆、阿叔、阿婶、堂亲各有一大家口,很难帮妙妙。妙妙从小到现在都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金枝玉叶的生活,要自己一个人带这几个查嫫孩真得很艰苦。泰哥的这些亲戚每年虽然有来住十天、半个月,也不是很相知。妙妙要与他们相处很难。”
      黄怡琴明白蔡管家的意思忧虑地说:“我也知道。但是大嫫携小姨(妾)回娘家,会被厝边(邻居)笑死,骂‘半头青’。”
      蔡管家劝道:“是会让人笑。不过呢,刚开始时,人爱嘴舌长,嘴舌短。时间长也就不说了。只要你与你父母能够忍一些日子就行。量大福大,当年你父母收留泰哥,泰哥对你父母比亲儿子亲、孝顺。”
      黄怡琴认同地点点头。
      这时妙妙丹洗好澡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妙妙丹每次洗完澡都要喝茶水,叶丽珠倒一杯茶递给妙妙丹,妙妙丹一饮而尽。
      蔡管家劝妙妙丹道:“越早走越安全。别到时日本鬼进了五龙屿,想逃都逃不了。”
      黄怡琴真诚地说:“跟我一起去我娘家吧。阿红也能跟阿妹一起玩,一起读书。相互之间可以照顾。”
      妙妙丹叹息:“哪有大嫫携小姨(妾)回娘家?会被厝边(邻居)笑死。”
      黄怡琴突然感到妙妙丹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她欣慰地笑道:“我们是一家人。人啊,量大福大,善有善报。你、我不在意就可以。我父母宽宏大量,慢慢会适应。村里人开始说一说,时间久了就不会说了,我们不理就好。”
      陈红红舍不得与妹妹们分开,恳求妙妙丹道:“阿娘,去我阿公、阿嬷家嘛。我可以带阿妹。”
      妙妙丹明白去外公、外婆家当然比不上去黄怡琴娘家。她忧虑道:“你父母负担不起这么多人吃、住。”
      黄怡琴劝说:“没要紧,走一步看一步。”
      蔡管家敬佩地夸黄怡琴:“你真是大量。量大福大。”
      叶丽珠、蔡管家逗陈秀芬、陈秀芳玩。
      妙妙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心底一直纠结去黄怡琴娘家会使黄怡琴及其家人难堪、被嘲笑,让黄怡琴难做人。“大嫫携小姨”回娘家将成为笑炳传扬。
      陈红红、陈秀英、陈秀萍入神地听着黄怡琴讲万氏妈用计惊走倭人的故事。黄怡琴敬佩地说:“后人还在衮绣铺起一座宫纪念她,叫万氏妈宫。”

      6月1日,端午节前夕。黄怡琴拿着新做的一件孕妇裙递给妙妙丹说:“祝你生个健康的达啵仔。”
      妙妙丹感动地说:“感谢你的生日礼物和祝福!”
      此前,林强等人带着妻儿回老家了。妙妙丹的玩友走的走,没走的也断了来往。人人心情悲恐,没有心情玩乐、串门。
      妙妙丹跟着黄怡琴、叶丽珠学包粽子,包着包着,来不及擦的眼泪掉入糯米盆。
      黄怡琴见妙妙丹不时用手背擦泪,心一酸,泪也涌出眶,来不及擦,掉入糯米盆。
      陈秀英、陈秀萍、陈秀芬、陈秀芳、陈红红见状吓得“咿咿呀呀”“哇哩哇啦”地哭。
      “过年过节不能哭。” 蔡管家哽咽劝说,带着孩子们到庭院玩耍。
      端午节的早晨,叶丽珠煮了香菇、蛤干、肉丝面线蛋。一对白光光的鸡蛋。蔡管家微笑地对妙妙丹说:“今日的生日蛋非常光亮,你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为头家生一个达啵仔。”
      陈敬德拎着一块红纸包着的红花绸缎布走进厅,递给妙妙丹:“生日欢喜!”
      妙妙丹谢过后,坐下与陈敬德聊天。黄怡琴知道陈敬德与妙妙丹之事,知趣地到厨房帮叶丽珠准备午餐。
      临近中午,黄衍明提着一小篮放着红纸的鸡蛋、面线走进客厅,将小篮放在厅柜上。
      妙妙丹道谢。她对亲如一家的人都不会过分客气,显得生份。
      叶丽珠炒七个菜。众人围坐在一起为妙妙丹庆生,过端午节。黄怡琴、陈敬德、黄衍明、蔡管家、叶丽珠强作笑颜举杯,提高声音祝道:“健康、平安!”
      妙妙丹浅笑:“谢谢!”
      这表面的热闹根本无法驱散内心堆积的沉重的悲凉。
      蔡管家不时喂陈秀芬吃粽子,叶丽珠喂陈秀芳吃粽子。数月里堆积起厚厚的、沉甸甸的凄风苦雨使不谙世事的孩子们都能明显地感到别墅里凄凉的气氛。孩子们乖乖的、静静的。
      从前妙妙丹可以连吃三个粽子,今日吃一个棕子,喝数口鸡汤就吃不下。她的五脏六腑压满了愁苦,忧愁地看着这自己的四个女儿。

      陈敬德再次催黄怡琴、妙妙丹离开鼓浪屿到香港避难。
      妙妙丹愁眉锁眼地说:“想要去外婆家。”
      黄怡琴愁眉不展道:“你还是跟我去金淘吧。”
      黄衍明见堂姐开口,便附和道:“去金淘吧。柴禾、担水、劈柴我包。大的、重的事我包了。泰哥就如我亲大哥,我会照顾好你们等他回来。”
      蔡管家、叶丽珠愁容满面地看着眼泪汪汪的妙妙丹,心想:可怜的水番婆,没有娘家可以落脚。
      战争的阴霾,陈国泰、苏爱梅的失踪,亲朋好友的离散笼罩在众人内心。众人在惶然、悲凄中度过端午节和妙妙丹的生日。

      妙妙丹、黄怡琴很少出门,每日听叶丽珠、蔡管家上街带来的消息。消息越来越恐怖。有的日兵隐蔽在人行道的柱子后,大树边,伺机枪杀过路者。街头巷尾时常会有人被日兵刺穿喉咙,砸破头。有的日兵等在海岸边,将挣扎爬上岸者踹踢下海,如此反复,直至他们浮尸海上;有的日兵乘坐架着机枪的三轮摩托,沿路扫射难民。日军抓到青壮年男子押到宏汉路、大生里、市警备司令部门口,令他们排成一列,用机枪集中扫射。
      日机飞行的声浪吵得令人心烦气燥,慌恐。妙妙丹反复思索:厦门已在日本的铁蹄下残喘。唇亡齿寒,一水相隔的厦鼓海峡之水能阻隔日军的舰艇吗?鼓浪屿的外国势力能抵挡日本军的脚步吗?日本面对美国、英国等许多国家会有顾忌吗?鼓浪屿是“公共租界”真的安全吗?妙妙丹突然害怕哪天日本鬼突然进入鼓浪屿先奸后杀;将肚子里的孩子撩出来,将孩子撩在刺刀上玩耍。泰哥多么期望有一个儿子啊,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她暗下决心。

      小小的鼓浪屿突然增添十万人,大街小巷,嘈杂、喧闹、人满为患,拥挤不堪。三.一堂扩大的工程停工成了难民所。
      物价飞涨,米价一担八千余元,薪柴一担一千二百元,猪肉一斤三四百元。鼓浪屿失去了宁静。
      晚饭后,妙妙丹、黄怡琴呆坐在沙发上沉默无语,漫不经心地看着客厅里的孩子们玩耍。
      蔡管家忧忧地说:“逃难到鼓浪屿的人日子也不好过,一天只吃两餐稀饭,配‘淘化大同’、‘兆和’的酱瓜酱菜。好得有陈嘉庚这些华侨捐款,难民才能生存。”
      叶丽珠叹道:“很多厦门人卖儿女。”
      妙妙丹想了想说:“我去我外公、外婆家。”
      黄怡琴忧虑地问:“你懂得走吗?”
      妙妙丹摇摇头:“这些年都是他们来厦门玩耍,我都没有去,记不得路。不要紧,问一问。”
      黄怡琴理解妙妙丹纠结“大嫫携小姨”,劝说:“你还是先带着孩子到我家住下来。然后,我们再慢慢找你外公家。你若住不惯外公、外婆家就再回我家,随你的意。”
      蔡管家紧接着说:“泰哥不知何时能回来。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也要为泰哥想。你腹肚是达啵仔,泰哥多想要一个达啵仔,你要为泰哥留一个种,传宗接代。泰哥回来定会去找你们的。”
      蔡管家的一席话触动了妙妙丹。妙妙丹想去黄怡琴娘家主要是黄怡琴可以帮助照顾出世的孩子,红红可以帮助照顾秀英、秀萍,并可以跟着秀英、秀萍读书、姐妹一起玩耍。当妙妙丹的目光触及四个女儿时,又愁眉苦脸地说:“有那么多张嘴要吃要喝。我又要生了。不只吃穿有困难,家务也多。”
      黄怡琴安慰:“乡下不比城市。厝边大小都能照看孩子。小孩能一起玩,不需要我们过多地看着。吃、喝不如厦门、五龙屿,但是不会饿到。番薯、竽头是能吃饱的。我父母身体还好,你学做一些家务……”
      妙妙丹马上说:“我会学做家务的。”
      黄怡琴微笑说:“这样就没问题了。”
      叶丽珠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习惯成自然。她舍不得鼓浪屿,舍不得离开心怡别墅的人,害怕回水头镇那最偏远的穷山村。同时又害怕枪弹无情,会伤害到自己。她在不知所措的慌恐中过。
      蔡管家对自己的生死并不担忧。他已将心怡别墅当作自己的家。他要替陈国泰保护妻儿,守住这座别墅,等待陈国泰回来。
      厦门特高课本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台湾哥”坐在沙发上娴熟地冲茶、烫杯,沏茶。“台湾哥”讲得一口流利日语,精明干练,少年时期被日本黑龙会在台湾的组织看中吸收,不久转入警视厅。以精通各种特工手段,做事机警敏捷,熟悉华人情况而不断得到重用,1931年便成为日本特高课的高级特务,深得吉田太郞器重。
      吉田太郞道:“我们抓到军统的一位女联络员,得到可靠消息,我们内部有军统的人。”
      “不可能,我们的人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台湾哥”内心一惊,保持镇定地说,心想他为什么单独跟我说,是怀疑我?他自信自己做事慎密,专业,不可能被人发现。吉田太郞也是慎密、专业的。
      “台湾哥”内心高度紧张,自己是单线与闽南站站长联系,戴笠叮嘱自己“被动行动”。
      这次是情报重大、紧急,关系到厦门的生命存亡才会冒险。当晚,他速到闽南俱乐部通知林爱兰撤出厦门。他又心急火燎赶到心怡别墅通知妙妙丹立即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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