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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爱恨情仇 陈敬德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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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至厦门三千海里的海涛没有冲去陈国泰、陈敬德一毫的痛苦、悲伤,也没有激起他俩聪明脑子想出一招能较委婉地向家人诉说仰光灭门惨案的妙计。出了厦门港。陈国泰、陈敬德默默地对视,都害怕回家。陈国泰提议到“苞记五香店”吃午饭。
午饭后,陈敬德走进陈树铭的办公室,将行李放在茶几边。陈敬德泣不成声地告诉父亲仰光惨案。
陈树铭惊愕,泪如雨下。他知道仰光出事了,没能想到是灭门惨案。宝珠、登盛、林美珠、外孙、外孙女的身影塞满他的脑海。
陈敬德从箱子拿出仰光日报给父亲。
陈树铭不停地抹着模糊了双眼的泪水,边看边骂“塞伊母的。”
陈敬德十余年没有听到父亲骂脏粗的话。父子俩商议见机告诉家人仰光惨案。
陈树铭父子俩努力装出的笑容掩饰不了悲伤。一走进客厅,树铭太太惶恐地问陈敬德:“出了什么事?”
陈树铭装轻松道:“暂时保密,免得坏了口味。”
晚餐,陈树铭、陈敬德极力忍住悲痛、机械般地咽着饭菜。树铭太太、尼拉、厨娘、管家、陈宝兰、陈敬伟、陈刺桐、陈敬雄疑虑重重地吃饭菜。陈树铭、陈敬德没有告诉家人去缅甸,尼拉、陈刺桐没有显得惊慌。
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害怕地等待听消息。
陈敬德扶住母亲。陈树铭、陈敬德对视无语,相互递烟、点烟、闷头吸烟。陈树铭意在让树铭太太、尼拉等人蓄积承受力。尼拉紧张地为家公、家婆、丈夫倒茶。
陈敬伟、陈敬雄、陈宝兰紧张地看着父亲和大哥。管家、厨娘大气不敢喘。空气紧张得令人窒息。
陈树铭呼出一口浓长的烟,哽咽地讲叙仰光惨案。陈宝兰拿起报纸看了一下,嚎啕大哭。陈敬伟、陈刺桐、陈敬雄、管家传阅报纸,个个潸然泪下。
管家哭泣说:“全家被杀了。”
树铭太太昏了过去。陈树铭抱住太太掐人中。厨娘眨着泪眼端来温开水喂树铭太太水。
尼拉傻了一会儿,嚎啕大哭。保安、花匠、轿夫听见哭声冲入客厅,闻言,泪流满面,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黄怡琴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见陈国泰愁眉紧锁,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知道问题严重。她忧愁地起身接过皮箱。黄怡琴、叶丽珠、旺婶、蔡管家猜到遇到大歹事没有处理好。众人迫不及待地、无声地看着陈国泰一口接一口抽烟。
陈国泰环视了一下问:“妙妙呢?”
黄怡琴小心道:“不在家。”
陈国泰叫叶丽珠带孩子们到院前玩。旺婶、叶丽珠带着孩子们出厅。陈国泰眨眼中的泪,哽咽地说出仰光灭门惨案。
黄怡琴泪流满面问:“是谁,这么狠。”
蔡管家边听边抹泪。蔡管家红着眼眶出厅哽咽地告诉旺婶、叶丽珠。
叶丽珠哀道:“哇苦啊!”
众人不能想像妙妙丹听到娘家噩耗后会是怎么个状态。众人商量减少妙妙丹痛苦的办法。
傍晚,苏爱梅走进客厅,见陈国泰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神情凝重。其他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她猜测陈国泰此去南洋大事不妙,看一眼黄怡琴。黄怡琴拿起茶几上的《仰光日报》递给苏爱梅。
苏爱梅惊愕地连声:“怎么会这样?”
黄怡琴心一疼,鼻一酸,泪一涌,抽泣道:“泰哥叫我告诉番婆,我不忍心说。说出来不知这个公主会什么样?”
苏爱梅哭泣道:“没有人能接受这样的事。”
面向厅门的蔡管家突然道:“妙妙回来了。”
陈国泰叮嘱:“先别让她知道,见机行事。”
黄怡琴将报纸藏入沙发边的柜子。众人挤出笑容。
妙妙丹见陈国泰回来,高兴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国泰强笑道:“才到。”
妙妙丹笑问:“事情处理好啦?”
陈国泰敷衍道:“好了。”
妙妙丹笑道:“我说嘛,没有什么事能难住泰哥的,没必要担心。”
众人一直苦笑无语。
晚餐气氛沉闷。陈国泰一反常态,没有绘声绘色讲述旅途见闻,炫耀处理事务的本事。
妙妙丹起疑,看黄怡琴面部严肃,再看苏爱梅泪目躲闪,断定苏爱梅犯了错被训斥。她同时疑惑:蔡管家、叶丽珠、旺婶的神情为什么阴沉沉?她想等晚上私下问陈国泰。
饭后,陈国泰坐在沙发上一言未发。妙妙丹坐在陈国泰身旁。叶丽珠抱秀芳,旺婶抱着秀芬,红霞领着红红、秀英、秀萍到院前玩。黄怡琴端一碗温开水,放在茶几上,说话绕来绕去。妙妙丹疑虑地看着黄怡琴与陈国泰不时对视,眼神传递着某种语言。苏爱梅默默无语地看看陈国泰,然后看看黄怡琴。
黄怡琴实在不忍心将闻所未闻的惨案告诉妙妙丹。
陈国泰自知说话太直,不能婉转表述,怕妙妙丹承受不住,他示意黄怡琴说。
黄怡琴在陈国泰鼓励的目光下,终于再次鼓起勇气说:“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她身子往妙妙丹身边挪了些,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却说不出来。
妙妙丹聪慧,敏感,不祥之感袭上心头,慌恐地问:“什么事?”
苏爱梅看了看陈国泰、黄怡琴,颤颤地说:“你娘家出了一点歹事。”
陈国泰拉过妙妙丹的手拍了拍。
黄怡琴咬了咬牙,说:“有人闯入厝内……”
妙妙丹想到娘家进了强盗,紧张地问:“人没歹事?”
黄怡琴机灵一动道:“还在抢救。”
苏爱梅附和:“应该能救活。”
陈国泰搂着妙妙丹,苦笑地说:“没要紧,没要紧。”
当夜,妙妙丹担心母亲、兄嫂的安危,彻夜未眠。心怡别墅的人脑海里时时再现林美珠、登盛、陈宝珠、芹姨的音容笑貌,忧愁明日妙妙丹知道真相的场景,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陈国泰、黄怡琴、苏爱梅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们都无法面对妙妙丹。
妙妙丹无精打采地下楼洗漱。叶丽珠、蔡管家、旺婶尽量找家务做,让妙妙丹感觉他们很忙碌,没空闲说话。
缄默沉静熬到午饭后半个小时。长沙发上妙妙丹坐中间,陈国泰、黄怡琴坐两边,苏爱梅坐在短沙发。陈国泰认为妙妙丹有了一个夜晚加大半个白天的缓冲时间,积了一点抗悲能力,他搂了搂妙妙丹,悲痛地道出仰光惨案。
悲哀瞬间抓走妙妙丹的魂魄。妙妙丹全身轻飘,剩下空壳,失去知觉。
黄怡琴忙掐人中,苏爱梅灌温开水。妙妙丹醒一阵、昏一阵。心怡别墅只有不谙人事的秀芬、秀芳、秀萍如往常一样玩耍,其他人都沉痛无语。陈国泰昼夜守护着妙妙丹。黄怡琴、苏爱梅俩人轮流照顾、安慰妙妙丹。每日三餐,陈国泰抱着妙妙丹,黄怡琴或苏爱梅喂妙妙丹一些饭汤。
妙妙丹躺在床上头抽疼,没有梳理的头发卷得一球一球。陈国泰不时心疼地用手为她捋梳头发。妙妙丹一语不发,神情恍惚。一坐就是一、二个小时,一躺就是流泪半天。
许志平、郑成安、黄衍明、林强等人不时看望妙妙丹、陈树铭家人。
陈国泰向妙妙丹了解其娘家里的一些事。妙妙丹一脸茫然,一问三不知。妙妙丹深深后悔自己吃喝玩乐,从未关心娘家的事,对家内、族内的事所知甚少。
黄怡琴、苏爱梅不时地到妙妙丹房间讲些家乡的趣事、童年无知的笑话,减少妙妙丹的悲愤。陈国泰想方设法让妙妙丹宽心。
又过了一个月。这日,黄怡琴、苏爱梅一唱一合,说双珠凤戏班演的《陈三五娘》在新加坡演出时,场场满座。陈国泰见妙妙丹不语,没有拒绝,示意黄怡琴。黄怡琴下楼叫蔡管家去买戏票。
思明戏院矗立在雍菜河中岸,是一座门庭六层的大厦。
上午九时,高甲戏《陈三五娘》开演。陈国泰一手牵着妙妙丹的手,不时地轻轻地抚摸着。戏长达十个小时。午餐休场半个小时,先生、太太及小姐们在戏院边的小吃摊吃午餐。三十余家摊位的小吃风格各异。陈国泰挽着妙妙丹走了一摊又一摊,妙妙丹都没有食欲。在戏院边上妙妙丹吃一碗稀粥。陈国泰写一张条纸:“叫旺婶煮一碗燕窝莲子汤让叶丽珠送到戏院”。她叫来一名报童,给一块钱,吩咐条纸送到家中。
叶丽珠按照吩咐送点心到戏院二楼第一排中位。陈国泰到走廊吸烟。叶丽珠坐下来看戏。十余分钟后,妙妙丹吃完,叶丽珠收了碗匙,离开戏院。
傍晚,戏散。陈国泰、妙妙丹乘快艇回到鼓浪屿。俩人到龙头路吃晚餐。晚餐后,陈国泰带妙妙丹到鼓浪屿有名的黑猫跳舞场。
妙妙丹熟悉这里的一切。一座两层楼砖房。两根方门柱,双开红铁门内高大的棕榈树、榕树、相思树。花岗岩浮雕的半弧型组成的三角形的门楣。她常与光顾这里的远洋轮船长和海员们跳舞、饮茶,听他们讲各国的妙闻趣事。
舞女们看见陈国泰身边跟着妙妙丹,知趣地远远地唤:“泰哥。”
妙妙丹能从她们的声音里听出亲热的甜味。舞女们喜欢与陈国泰共舞。此时,陈国泰从白西装裤兜拿出三十张舞票递给美丽苗条的张彩花。
“谢谢泰哥、太太。” 边上的舞女们笑咪咪道谢。舞女每跳一次舞,客人给一张舞票。陈国泰若带来女伴,也会给舞女们每人一张舞票。
妙妙丹微笑道:“免客气。”
舞池周围是茶座。啤酒、咖啡和其他饮料、小点任客人品偿。陈国泰、妙妙丹走到一张茶桌坐下。一位清秀的服务生微笑地来到茶桌前。妙妙丹要两杯爱尔兰咖啡。
舞池欢快的舞步,舞曲冲淡妙妙丹悲伤。陈国泰、妙妙丹品了一杯咖啡后,开始跳舞。
唇齿相依的金门沦陷后,日军以金门为据点,不断派飞机、军舰轰炸和炮击厦门。日甚一日,人心惶惶。10月30日清晨,厦门港外一夜之间麇集三十多艘日本军舰。
厦门港停泊着挂着日本旗、英国旗、美国旗的军舰。
心怡别墅客厅的留声机上唱片快速旋转,唱针划出的曲不能消除紧张的气氛。晚饭后,黄怡琴、苏爱梅、妙妙丹并坐在长沙发上紧张地、心疼地看着她们共同深爱的丈夫。
陈国泰考虑着如何尽早安排公司的人员、家中的人员躲避。一支烟接着一支烟不停地抽着。客厅弥漫着浓浓的香烟味。8月1日至5日,日本海军军舰70余艘,官兵2.8万人,在厦门施行攻守大演习。厦门的名商、名绅纷纷变卖财产,全家搬迁。厦门电话公司将器材全部拆分,号召职工每人随身携带器材,各自躲避,公司发给每个职工大洋10元及胜利后优先录用证明。
陈国泰嘴上没说,心里也是这么想。他对黄怡琴说:“阿琴,你携阿霞、阿红回金淘。”转头对苏爱梅、妙妙丹说:“阿梅、妙妙,你们携阿英、阿萍、阿芬、阿芳去九都。”
“我不去。”妙妙丹拒绝。她想到十六岁那年与父母、哥哥去外公、外婆家,到处黑灯瞎火,没有街道、坑坑洼洼的路上到处是屎、粪,肮脏的厕所就恶心。住十余天如慢长的十年,难受,住十天都受不了,何况要住数月或数年,怎么能住得下去。
“我也不去。” 苏爱梅去过农村,也不习惯那种生活。
黄怡琴勉强答应。
“都去收拾好要带的衫裤,钱和值钱的东西。还有小孩穿的、用的。准备好就走。” 陈国泰呼出一口烟,将燃尽的烟头用力地在烟灰缸上旋转掐灭,不容商量的生硬地说完话,穿上呢大衣、戴上礼帽。
黄怡琴轻声地问:“这么迟还要出去?”。
陈国泰“嗯”一声,往外走。黄怡琴、苏爱梅、妙妙丹没有问。陈国泰若想让她们知道就会说去哪里,和哪些人在一起,做什么事。他不说,妻妾们不问。
黄怡琴、苏爱梅、妙妙丹担忧地望着心爱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心里祈祷他平安归来。
自陈国泰被绑架后,陈国泰每次出门,她们都如惊弓之鸟,非常害怕失去他。没有他,她们不知将如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