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惨绝人寰 缅甸华侨不 ...
-
1937年立秋刚过,缅甸仰光好头路旅栈二楼议事厅,在数盏昏暗的吊灯下,缅甸的救灾总会、文救会、励学社、南安公会、温陵会馆、安溪会馆和惠安会馆等闽南华侨组织、帮会的头人紧急商讨运输仰光米、药品、被褥、衣服等抗日物资回国。会议决定成立“中印缅抵制日货委员会”组织劝告队,调查、登记商店的日货,迫使日货退出市场。
陈永康看了看众人,首先表态:“因为好头路旅栈是华侨的临时吃、住地不能卖,船队要运送抗日物资只能留下。我的其余的公司和工厂全部变卖。卖的钱全部捐出。”
林美珠跟着表态:“仰光闹区的玉店是我安(丈夫)家族的店,我只能留下,其它处所的店面全部拍卖。拍卖所得全部捐出。”
南安公会、温陵会馆、安溪会馆、惠安会馆、三山会馆等头人也纷纷说会员们商定了变卖会馆,捐助抗日。
陈永康笑道:“‘锄奸团’ 五人都是从各个国术团体精挑细选出来,身强力壮,很有战斗力。除奸行动很有成效。那些经常出入日本领事馆的汉奸、顽固销售日货的奸商,轻则涂上乌油示众,重则被 ‘割耳朵’。震动缅甸城乡,奸人闻风色变。”
众人振奋。
陈永康深沉凝重地说:“我们大家也要注意保护自己。汉奸、奸商、特务会不甘心,狗急就会跳墙的。”
会议至深夜。众人快速离去。
天下着蒙蒙细雨,街上行人稀少,仰光市一片寂静。陈永康坚持将林美珠送至柚木别墅前。印度保安开了门。陈永康放心地转身快步朝家走去。印度保安锁好红漆大铁门,回屋睡觉。
林美珠轻轻地推门。靠在沙发打盹的芹姨听见林美珠轻轻的脚步声,起身要去热甜汤。林美珠说不饿,芹姨打着呵欠回房睡觉。
林美珠洗潄后,轻手轻脚地上楼。她每日充满激情忙于抗日宣传、捐款捐物、抵制日货等,回到家就浑身酸疼如散了架,非常的睏,进卧室倒头就睡。
登盛忙着抗英事务、家族生意,累得疲力尽,此时睡得正香。陈宝珠身怀九甲,又要照顾两个儿子学习,管教女儿,每到夜晚也是酣睡。
此时,一个黑影在柚木别墅后侧晃过,消失在寂静的夜中。
黑黝黝的夜幕里,柚木别墅里的人,庭院的相思树、花草仍在梦乡之中。两个戴面具的人敏捷翻墙而入,悄悄地推开芹姨的房间,准确地一刀刺向芹姨心脏。芹姨来不及叫喊和反抗结束了生命。
两个戴面具的人轻手轻脚地上二楼。
林美珠迷迷糊糊感觉有轻微的声响,竖耳细听,却见两个黑影。她惊叫一声:“谁?”
戴面具的人冲上前。林美珠极力反抗,连挨数刀。
登盛听见母亲的喊声,拉开灯,冲向母亲的房间。林美珠已躺在血泊中。登盛与戴面具的人搏打。
陈宝珠无力帮助丈夫,边喊叫,边跑向儿女的房间。八岁的儿子、六岁的儿子、四岁的女儿已听见响声,揉着惺松的睡眼起身。
数个回合,登盛知道遇上了高手,对妻儿大喊:“快跑!”
陈宝珠歇斯底里地叫儿女们:“快跑!”并死死地抱着一个戴面具的人。
三个儿女惊慌地往楼下跑。
戴面具的人对陈宝珠连砍数刀。陈宝珠腹肚一阵疼痛,一声婴啼声划破静夜。
印度保安听见叫喊,拿起床头的枪,冲出门,奔向别墅,跑上二楼,向戴面具的人开枪。
枪声惊醒“三嘭”、“飞人”。 “三嘭” 腹泻一天浑身乏力、“飞人”感冒吃药迷迷糊糊。俩人冲入别墅内,反应迟钝、力道不足,无法重击两个戴面具人。
两个戴面具的人对印度保安同时射击,印度保安毙命。登盛赤手空拳与两个戴面具的持刀人相搏。室内无法施展腾空术躲避不了长砍刀,身负致命伤,渐渐倒下。两个戴面具的人翻墙而出。
枪声惊醒邻居、惊动仰光的“印度皇家警察”。邻居、警察纷纷奔向柚木别墅。
厦门、鼓浪屿到处弥漫火药味。心怡别墅空气沉闷。黄怡琴不知所措,愁眉紧锁地看着十一岁的红红、八岁秀英在做作业。妙妙丹陪着五岁的陈秀萍与三岁的陈秀芬、周岁半的陈秀芳在铺着草席的地板上玩着布娃娃、玩具鼓。苏爱梅在沙发上看报上的抗日战况。
陈国泰给公司雇员足够的遣散费,让他们各自找安全的地方生活。公司仅剩下数位家在厦门又无处投奔的职员。陈国泰的五位堂兄弟陆续道别回故乡。公司的业务基本停止。陈国泰在家的时间多了。他与蔡管家饮茶、吸烟。陈国泰想挤一丝笑容,却挤不出来,烟一支接一支地抽着。客厅弥漫的烟味浓得令人难受。他知道自己一紧张,所有的人会更恐慌。他装着无所畏惧的样子,安慰所有人:“时局虽然紧张,但鼓浪屿是安全的,日本人不敢进入鼓浪屿。你们不要离开鼓浪屿,呆在鼓浪屿就没问题。”
大门外响起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喊:“妙妙丹缅甸来信。”
妙妙丹兴奋地跑到大门,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信封邮戳边红字是母亲的笔迹:“抵制日货,坚持到底!打击侵略,誓雪国耻!” 妙妙丹兴奋地、急迫地撕开封口,双目速速扫过一字字、一行行熟悉的、漂亮的行书字迹。
众人看着妙妙丹。习惯了与妙妙丹分享信中的消息。
妙妙丹打破沉闷的气氛说:“日本入侵中国的消息传到缅甸,华侨无比愤慨。华侨投入抗日救亡运动。相思南音班上街演出,宣传抗日。缅甸华侨开展声势浩大的抵制日货运动。日货在缅甸基本断绝。我母、哥哥、许多华侨都拍卖财产、捐款、购买抗战物资……”
妙妙丹看着母亲在信尾写道:“因恐船路来往不能正常。亦恐战事千变万化。抗日之事忙,恐日后书信不能如愿。女儿自己多保重。”
陈敬德神情惊慌地进来,拉着陈国泰走出客厅。客厅里的人都紧张地盯着他俩。
陈敬德递给陈国泰一份加急电报。电报是陈永康拍给陈敬德的。“出大事,请与陈国泰一同速来。”
陈国泰大惊失色。因为拍电报的人不是林美珠、登盛,也不是陈宝珠,而是陈永康。宝珠生孩子死了?如果是陈宝珠出事,不必叫陈国泰同来。林美珠、登盛同时出事?
俩人轻言数语后,陈敬德匆匆离去。陈国泰走进客厅,对众人说:“我与阿德有急事,此时就去南洋。”
黄怡琴、苏爱梅没有吱声。妙妙丹疑惑地看着陈国泰轻声地问:“出了什么事?”
“回来再说。”陈国泰跟着黄怡琴跑上楼。黄怡琴很快整理好陈国泰的衣装和用品。一会儿,陈国泰拎着皮箱跑下楼。
众人忐忑不安地望着陈国泰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能有什么事能让两个硬汉神情紧张,如此失态?一定是塌天陷地的事。
陈国泰与陈敬德赶到水仙码头。没有去仰光的船,只有一个小时后去香港的船。俩人只得从香港转到仰光。俩人忐忑不安地猜测各式各样的“出大事”。因为拍电报的人是陈永康。陈永康是从死神手中逃生的人,是经过惊涛骇浪、险滩暗礁的人。这种人的眼中“出大事”那真是天大的事了。
半个月的时间里,“出大事”三字如烈火煎烤着陈敬德、陈国泰,俩人寝食不安,恨不能长翅飞到仰光。这日上午,陈国泰、陈敬德一下船就急步直奔唐人街救灾总会。
陈永康沏茶、倒茶,然后从抽屉拿出《仰光日报》。
陈国泰一把接过。陈敬德紧挨着看。《仰光日报》头版头条“缅甸最大玉商别墅惨案”刺入俩人的眼球。俩人惊惧的眼珠险些滚出眼眶。这两位见过多少血腥场面的硬汉首次见到如此惨不忍睹的照片。两个幼小的孩子躺在血泊中,陈宝珠身边连着脐带的血糊糊的男婴。
陈永康悲愤道:“应该是打斗中孩子出生了。警察到时,孩子已死。八岁的儿子不见踪影。”
陈国泰、陈敬德失声痛哭,异口同声:“凶手呢?”
在场的其他人跟着掉泪。他们没想到这两个厦门叱咤风云、铮铮铁骨,走过死亡之路的硬汉会当众哭泣。
陈永康擦了擦眼泪说:“警察正在调查。”
陈敬德突然想起,问道:“杜秀丽呢?”
陈永康呼出一口堵在胸口的气:“杜秀丽孩子生病,在出事前一个月就回家了。警察核实了。”
陈国泰眨了眨潮湿的眼问:“‘飞人’、‘三嘭’呢?”
陈永康饮一口茶说:“‘飞人’感冒,那天晚上吃了药,睡得昏沉沉,‘三嘭’腹泻一天,浑身无力,睡得很沉。枪声响了,俩人才惊醒。”
陈国泰与陈敬德同时感到太巧合。
陈永康哽咽道:“没办法等你们来遗体告别。葬礼很隆重……”
次日上午,陈敬德、陈国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柚木别墅前。熟悉的镂空大红门被贴了封条,封去了往日生机勃勃的气派。往日风彩的别墅此时一片凄静。榕树、相思树等树、花、草都一片默哀之中。俩人触目恸心,默默地抹去涌出的泪水。
晚上,德智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等家人到思源客栈看望陈国泰、陈敬德。陈国泰、陈敬德见他们人人愁面白肿,眼皮青肿。半个多月的时间没能抹去他们的悲伤痕迹。德智姐姐、妹妹未言先泣啼。德智的哥哥悲伤道:“父母都八十多岁了。我们都瞒着他俩,说是陈宝珠回鼓浪屿生孩子,登盛、林美珠带着三个孩子也去了厦门。父母信以为真。过一段再说说他们在鼓浪屿定居。能瞒多久瞒多久。”
“大侄子有消息吗?”陈敬德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警察也在找,所有认得孩子的人都帮着找,就是没有消息。”德智的哥哥悲叙找侄儿的情况。
数日后,陈国泰、陈敬德签字同意德智的兄弟接管善缘玉店,并拒受德智兄弟的钱款。德智兄弟将钱款一部分捐给华侨总会支持抗日,一部分捐给缅甸抗英组织。
陈国泰、陈敬德深知战争是无情的,谁也不知下一刻钟会发生什么事。俩人决定中止缅甸的生意。陈敬德将缅甸的办公兼住宿楼变卖,陈国泰将南安客栈变卖,俩人将变卖款项捐给缅甸华侨抗日总会。
仰光中国码头。德智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再三拜托陈国泰、陈敬德照顾好妙妙丹、尼拉。陈永康拜托陈国泰、陈敬德照顾好陈刺桐。陈国泰、陈敬德再三保证一定好好保护妙妙丹、尼拉、陈刺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