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80、打击阴谋 日籍浪人走

　　海陆春旅社顶楼会议室灯光昏暗。吉田太郞煽诱道：“罗斯福政府通过了《白银收购法案》。美国政府每盎司1.29美元收购白银。1933年至1935年间，美国银价三年暴涨一倍以上，市场的白银价格从1932年的每盎司0.254美元回升到1935年的每盎司0.584美元。银市的剧烈动荡给以银为本位币的中国带来了致命的打击，大量存银外流，国内银根奇紧，物价下跌，工商业资金周转困难，不少银行、钱庄、工厂、商店纷纷倒闭，经济面临崩溃……”
　　“二十八宿”、“聚义堂”及“十二哥”的头人，日侨商会会长、三井银行行长、田原一雄、福岛次郎等十余人聚精会神地听着，时而点点头。
　　吉田太郞部署实施收购白银计划后，强调：“中国币制改革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不能让中国币制改革得逞。我们要大量收购白银，必要时该高价就高价。”
　　“二十八宿”是二十八个老年日籍浪人。他们盘踞关仔内、桥亭街等处，以开小典(当铺)为主。200余家当铺。头家是一个精明的老头刘洪亮。他声如名字洪亮地说：“我们年纪虽大，但还是有能力的。”
　　“聚义堂”是中年日籍浪人的组织。他们在老浪人和青年浪人的地盘上寄生。头家是一个满面发亮，理平头的中年人江海涛。他慢条斯理地说：“前辈没问题，我们更没问题。”
　　“十二哥”是青年日籍浪人的组织，由原来的“六龙”扩充到十二个头领。他们占据角头，以水仙路、局口街、蕹菜河、周厝巷、中山路、梧桐埕、妙香路、赖厝程、开元路、大井脚等地带为大本营。经营的高照旅社、东南旅社、海陆春旅社等多家旅社。公开设赌场、烟馆、妓院。暗中寓匪、放高利贷，走私贩卖军火和鸦片、吗啡、□□等毒品。头家林双对，年青、高瘦、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他信心十足地说：“不要说有钱赚了，就是没有赚，我们也会有多少力出多少力的。”
　　日侨商会会长、三井银行行长、田原一雄、福岛次郎等日侨，日籍浪人以巨资收购现白银。毫银壹元换毫券1.3元,大洋壹元换毫券1.5元,其它银砖、银条按成色计值收购。日侨的商店让利给现银的顾客。一些顾客投机白银赚差价，千方百计以毫券换现银，再用现银购物。
　　吉田太郞隔三岔五地询问刘洪亮、江海涛、林双对白银的事办的如何？得知他们已收购白银五百万元，很是兴奋。
　　日本人疯狂地收购白银，从中国商人找来大量的代理商走私白银。一旦美国政府正式通过《白银法案》，尝到甜头商人肯定更加疯狂。吉田太郞想到这里非常兴奋，短短的五天就收购五百万元的白银，赚了两百万，几乎是抢钱。
　　耸立在鹭江道上的标志性建筑厦门海关大楼的三层顶上的旗导航海上繁忙的船进进出出。悠远的钟声提醒着夕阳结束和新一天的开始。大楼里的人日夜坚守着蓝天碧海娇美的厦门。三层楼会议室。稽□□的十余位稽私员认真听处长通报白银外流的情况。
　　1934年下半年，正集中精力秘密推进抗日准备工作的国民政府突然发现自己深陷一场生死悠光的金融危机之中。白银大量流出，直接导致中国出现严重的金融恐慌。
　　南京政府已察觉日本的阴谋和《白银法案》对政府的冲击败。
　　年轻、魁梧的处长严肃地说：“首先，白银外流，贸易入超加剧，出口更加困难。其次，白银外流，金融市场恐慌，银行倒闭停业。第三，白银外流，工商业破产，农业萎缩。白银外流给日本提供了趁火打劫的便利。华北每月偷运出的白银几百万元。由上海走私到日本的白银更多。最近厦门白银外流越来越厉害。我们要严查走私白银。大家发挥所有的关系，想尽所有办法得到走私白银的情报。”
　　稽□□处长立即想到妙妙丹，但没有说出口。妙妙丹会说英语、缅甸语、闽南语、日语，与吉田太太、田原太太、福岛太太等日侨的小姐、太太、各国领事、领事太太是牌友、玩伴，容易得到消息。她的丈夫“陈大胡”是陈家帮的第三号人物，交际广，消息多，陈家帮的势力大，日本人不敢随便动她。

　　一九三五年农历六月底，泉州接连暴雨，恰遇潮水顶托无法入海，洪水从北而南滔滔滚滚。七月初一至初五昼夜不断的房屋倒塌声，呼救声。全闽南展开救援行动。这日上午，龙头路市场边，妙妙丹响应厦门妇救会发动女性为灾区出钱出力。妇救会请来鹭岛戏班演奏缅甸宫廷乐。来自神秘的蝴蝶之国的妙妙丹、陈刺桐、尼拉身着缅甸服跳缅甸舞搞募捐。她们天然的东南亚风情味，精灵光彩吸引众多目光。少数带有相机的人抓拍。
　　缅甸宫廷舞和缓从容、优雅、轻柔婉约。关节弯曲，舞姿表情与节奏和谐，手脚造型对称，连绵不断。在缅甸很少人能够观赏到缅甸宫廷舞。跪、蹲、曲，脚、腰、头身体呈“S”婀娜多姿，风姿绰约，引来阵阵喝彩。围观者中许多人往捐款箱里投币。
　　三个腰挂日本佩刀，留怪发型，穿和服，蹬木屐的日籍浪人嚷嚷捐款可以，但要抱一下、亲一下。
　　妙妙丹、尼拉、陈刺桐不理睬，继续唱、跳。
　　“亲一下。”一个彪形浪人手中拿着日元嘻皮笑脸说着，凑上前想吻妙妙丹。
　　“啪” 妙妙丹挥手猛搧他一个巴掌。彪形浪人没想到看上去秀气的少妇敢打自己这么高大壮实的男子。围观的人惊愕之后钦佩地鼓掌声，叫好。彪形浪人觉得耻辱，挥拳过来，妙妙丹机敏地躲开。
　　“欺负查嫫人算什么达啵人。”一位高个青年说着一拳打向彪形浪人。
　　各帮派与日籍浪人素有结仇，一涌而上。围观人群怕伤及自己迅速闪开远远地观看。三个日籍浪人边抵抗边逃。妙妙丹、陈刺桐、尼拉等人与妇救会的女伴们拿起钱箱离开。
　　打向彪形浪人的人是海关稽□□的侦察员张亚峰。他随后跟上：“我护送你们。”
　　妙妙丹、尼拉、陈刺桐交了捐款走出妇救会。
　　张亚峰笑微微地迎上前。
　　妙妙丹惊疑道：“你还没走啊？”
　　张亚峰笑邀道：“请你们饮茶。”
　　妙妙丹疑问：“你为什么要请我们饮茶？”
　　张亚峰笑道：“三位水查嫫害怕？”
　　妙妙丹调皮地笑：“你有什么目的吧。”
　　张亚峰感觉到这女人不仅漂亮，而且聪明、可爱。他笑眯眯地说：“是有目的。边饮边说。”
　　妙妙丹、尼拉、陈刺桐跟着张亚峰走进一家茶楼。四人围坐一张小方桌。
　　一位年轻的中国男服务生上前。张亚峰点一壶上等铁观音茶、一碟炸麻枣、一碟贡糖。男服务生很快送上茶、茶点，并为每人沏上一杯茶，礼貌离开。
　　张亚峰示意请用茶，自己饮一口说：“法币的行使流通使中国政府总揽货币的发行和回笼，稳定并扩大了政府财政收入，对我们国家经济的恢复与发展，金融有很好作用。国家能最大幅度地掌握现金和集中白银，从国际市场购买军火，对中国反侵略战争十分有利的。政府要求各国在中国银行交售白银以换取法币时，日本公开声称不惜以任何方式彻底阻止中国的币制改革。我们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
　　妙妙丹、尼拉、陈刺桐明白地点了点头。
　　四人边饮边轻声商议传递情报的种种手段和方法。

　　五龙屿酒店灯火辉煌。驻厦门日本总领事馆举办庆祝升为总领事馆晩宴。豪华包间，陈国泰正与人喝酒、划拳。“五魁，六连、七窍、八仙、九怪、全来。”双方比思维敏捷，比音高，声大，从气势上压倒，似乎这样才能酣畅。拼酒就是拼“拳头”。划拳双方高一声，低一声，抑扬顿挫。
　　吉田太郞想调起热闹的气氛，晃着拳头问妙妙丹：“我们来一下。”
　　妙妙丹乐滋滋：“好。”
　　人们看不惯女人划拳，却喜欢看妙妙丹划拳时的疯狂美丽的样子。听她喊拳甜美的声音。妙妙丹眼尖手快，出拳与喊拳如闪电，十有八九赢。
　　陈国泰数次劝妙妙丹到别处玩。妙妙丹明白陈国泰不喜欢女人划拳。陈国泰与吉田太郞划拳。妙妙丹到楼下，这儿转转、那儿溜溜，无聊地走到酒楼后院。边门有一株“石粟”大叶树让人感觉生机盎然，温馨。妙妙丹见俩人窃窃私语。她细听是用日语说运送白银一事。妙妙丹蹲藏在矮灌木丛中，等那俩人走开，才悄悄离开。在酒楼边上的小食店付钱给老板拨电话给张亚峰。看店的夫妻俩知礼地带着一儿一女远离电话机。
　　接到消息后，海关稽□□周密部署。张亚峰等三名海关人员守株待兔。
　　数日后的午夜，果见从隐蔽处冒出两个提着大包行李形迹可疑的人。张亚峰等三人立即疾步赶上大声喝道：“站住!”
　　提包的俩人撒腿就跑。张亚峰等三人紧追不放。那俩人慌不择路，跑到海边，无路可逃，不顾一切纵身跳海。
　　张亚峰回海关派海关缉私巡逻艇打捞。另二人守在原地。缉私巡逻艇打捞起两大包行李。打开两包行李，除了一些衣裤，各有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布包银光闪闪全是白银。他们立即清点，每包1000银元。
　　海陆春旅社议事室。吉田太郎与林双对、刘洪亮、江海涛等各组织头家围坐在一起沉闷地饮茶、吃贡糖、咸酸甜。
　　吉田太郎问林双对：“跳海的俩人怎么样？”
　　林双对答：“水性好，没事了。国民政府令各地海关严密查缉现银走私。海关越查越严。”
　　刘洪亮、江海涛七嘴八舌地诉说海关查获白银。
　　吉田太郎等他们诉苦完，叮嘱：“你们挑十余个嘴密、机灵，拳头好、胆大、心细的人，组成一个‘白银密输团’。每人身上藏700至2000元不等,分批搭班轮把白银带去日本。”
　　妙妙丹、尼拉、陈刺桐时有情报传给张亚峰。海关稽□□破获私运白银案。“白银密输团” 采取“散打”，水陆并进，走私者多达上万人次，令海关防不胜防。一个月带出白银到日本达27万元，打破以往纪录。
　　这日上午，海关稽□□。
　　处长布置任务：“得到情报： 4月22日有一艘 “凤山丸”号客货两用船开往台湾。我们要认真、仔细地查。”
　　张亚峰等十余人个个满面兴奋，摩拳擦掌大干一番的劲头。
　　4月22日凌晨，处长带张亚峰等十名缉私人员乘“鹭门”号艇巡逻。海潮汹涌，巡逻艇上下颠簸不停。中午，张亚峰等人发现目标，巡逻艇紧追。“鹭门”号拦截 “凤山丸”号，张亚峰等人跃上“凤山丸”号，迅速控制驾驶室和机舱。“鹭门”号从“凤山丸”号大板船上的行李搜出现银3000多元，金条一箱。
　　4月23日上午，吉田太郞气呼呼地走进海关专署署长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
　　正在看文件的海关专署署长抬眼，面无表情问：“什么事？”
　　“昨天，你们查获私运的白银、金条是日侨做生意的周转金应该退还。”吉田太郞不悦地说。
　　“私运白银，查获没有抓人已是宽大，不可能退还。”海关专署署长个不高，清瘦、斯文，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显示中年男子的成熟与阳刚。
　　吉田太郞退而求其次说：“折兑法币退还也可。”
　　海关专署署长冷笑道：“是没收，不是买卖。”
　　吉田太郞愤然离开厦门海关专署，直接到高照旅社。林双对、陈大胡、横肉、阔嘴、瘦猴、凸眼、马脸、台湾哥、猪哥神（闽南语：色狼）等“十二哥”正在饮茶说笑。见吉田太郞阴着脸，知道有事了。
　　吉田太郞坐下饮茶、吃一块贡糖，愤愤地通报到海关索要白银、金条被拒情况。林双对等人吹胡子、瞪眼睛、横眉竖眼咒骂海关关长，七嘴八舌地出谋献策报复海关。
　　次日中午，林双对带五十人冲入厦门海关专署。林双对威胁海关专署署长还回白银。
　　海关专署署长道：“我会怕你们吗？”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林双对使一个眼色，手下的五十人冲向专署署长。数十名海关人员围上前。海关人员措手不及，徒手与“十二哥”的日籍浪人抵抗。海关附近的市民、厦门各帮派的人员得信，陆续赶来支援。林双对见势不妙，令手下撤走。
　　5月30日，日本驱逐舰“汐凤”号和“夕风”号在厦门的青屿、大担附近海面开炮强迫厦门海关巡辑舰“专条”号停航。日本水兵强行登船检查。两天之后，日本军舰在厦门沿海包围厦门海关“春星”号缉私舰，并迫其返航。“专条”号缉私舰被调往汉口。厦门海关被迫缩小缉私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