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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疏远日商 鼠疫横行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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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夏,鼠疫横行厦门,死1000余人。正如《鼠死行》:“人见死鼠如见虎;鼠死不几日,人死如圻堵。”厦门停课、停工、停业。数日来,陈国泰呆在家中看小说《七侠五义》。陈秀英在一旁玩。陈红霞、陈红红做作业。
苏爱梅愤愤不平道:“日本领事馆召开防疫会议,在17天内组织20多名医生,在厦门、鼓浪屿、禾山15个场所对日本人及日籍台民8000人打针,根本不管其他人。”
陈国泰漠然道:“当然是先顾自己人了。”
众人以为陈国泰会发一顿牢骚,没想这么理所当然。苏爱梅仍不甘心地说:“那年日本地震,我们是那么地帮助他们。”
“不能强求别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陈国泰说罢,转头对陈红霞道:“好好读书,以后发明防鼠疫、治鼠疫的针药。”
陈红霞笑着点点头。
陈国泰轻轻抚摸妙妙丹隆起的肚皮,充满期待地说:“一定是达啵仔了。”
妙妙丹缺憾地说:“许多人算过了,是查嫫。”
一心想要儿子的陈国泰不甘地说:“请一个中医来摸脉。”
黄怡琴淡淡说:“看都看得出是查嫫。”
陈国泰顿时不语。
半个月后,妙妙丹生一个女儿。她是多么希望能生一个儿子满足陈国泰的愿望。
陈国泰心底凉凉的。他是多么期望有一个儿子能传宗接代,香火不断,继承庞大的家业。
此时的苏爱梅想如果这个女孩是自己生的就好了。多年来,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吃药、调理都没能生一儿或一女。
黄怡琴无所畏妙妙丹生儿还是育女。妙妙丹生个儿子,陈国泰高兴,陈红霞、陈红红有个弟弟做后盾,将来不会被夫家人欺负。生个女儿也好,妙妙丹不会更加得宠。
妙妙丹闷在家中做月子,浑身难受,终于满月了。这日上午,妙妙丹约黄怡琴、苏爱梅一起去观看厦门首届足球赛开幕。黄怡琴劝道:“刚满月去玩不好。少到人多的地方。”
陈国泰附和:“现在又流行天花、霍乱,还是在家打牌吧。”
苏爱梅看不惯地说:“查嫫人喜欢足球,少见。”
妙妙丹不悦道:“查嫫人不能喜欢足球啊?你少见多怪。我自己去。”
黄怡琴惊讶道:“你自己去?”
“大白天,怕什么。”妙妙丹上楼梳妆打扮。
“你等我一下,我携你去。”陈国泰起身,上楼。
一会儿,陈国泰、妙妙丹下楼来,直接走出厅。苏爱梅看着陈国泰、妙妙丹并肩离去,醋酸味地嚷嚷:“做母的人还像孩子。”
黄怡琴无奈道:“随她去。生成爱玩的人,在家关了一个月,难受。”
数月后,天花、霍乱消除。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开始窜门。这日下午,心怡别墅前庭,妙妙丹双眼蒙着红绸布,弯着腰,蹬拖鞋,双手前后左右摸索。陈红红、陈秀英和邻居的孩子们围着妙妙丹,一会儿跳前笑着,一会蹦后喊着;时而拍妙妙丹的肩、背;时而扯妙妙丹的衣角一下,欢快地喊:“我在这。”迅速闪开。三只缅甸猫在一旁跟着跑来跑去,跳来跳去。
叶丽珠边浇灌庭院花草,边笑眯眯地看着妙妙丹与孩子们玩瞎子抓猫猫。
许志平进来。叶丽珠欲招呼。许志平摆了摆手,走向楼房。
沙发上,黄怡琴、陈国泰并坐看书、看报。黄怡琴见许志平进来,微笑点头起身让坐,走到另一张沙发继续看书。
坐在留声机边听南音《共君结托》的苏爱梅关掉留声机,微笑起身打招呼。
陈国泰放下手中的报纸,打开烟罐。许志平坐下抽出一支雪茄烟,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烟。
旺婶奉茶。
许志平吐出一口烟愤慨道:“日本军舰在厦门港进进出出。”他看一眼陈国泰接着说:“厦大的先生和学生成立了‘抗日救国会’,致电国民政府,要求在‘危亡之祸迫在眉睫’之时,‘早日消弭内争,一致御侮,宁为玉碎,毋为瓦全’。用中、英、法、德四国文字发表《厦门大学教职工全体为日本侵占满洲敬告各友邦人士书》。厦大四百余人组成义勇军和救护队,举行宣誓典礼,开展军事训练,准备奔赴前线抗日。厦门抗日救国会联同闽南各地组成闽南二十二县抗日团体联合会。抵制日货的游行每晚都举行。”
陈国泰数次伸颈,张口欲辩解。许志平没有给陈国泰插辩的机会,愤愤道:“前些天《鹭岛周报》出现‘倭贼’两字。日本领事馆要挟市政府‘永禁该报出版,逮捕主笔’。你别与日本人做生意了。”
陈国泰趁许志平饮茶时,迫不急待地解释:“赚日本人的钱支持抗日也很好嘛。我已经没有与日本人做新的生意。等大部分货款从日本人手中收回,就不与日本人往来。”
许志平反驳:“你赚日本人的钱,日本人也赚你的钱。”
陈国泰笑道:“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国家,国在前,家在后,没有国就没有家。”许志平劝说陈国泰断决与日本人的生意。
陈国泰收住笑说:“我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妙妙丹手里折红绸布走进来,在陈国泰身边坐下。
许志平了解陈国泰一下子放不下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的过命之交。许志平愤怒说:“数位工友拆卸义和街房屋时,林双对不让拆卸,欧打工友。武警上前说明奉命执行公务。林双对指挥浪人围殴警察,夺警察佩带的□□。下午3时,日本领事馆领事到市公安局找陈局长,极力为林双对的暴行辩护,向陈局长提出还枪和赔偿医药费的要求。现在的市政不如前市政当局态度的强硬。”
田原一雄、福岛次郎一前一后走进来。黄怡琴、苏爱梅点头招呼,起身让位,坐到楼梯口边的两张木椅上。
许志平面无表情。
田原一雄和福岛次郎尴尬地笑了笑,分别坐在黄怡琴、苏爱梅腾出来的位置上。旺婶礼节性地将两杯茶放在田原一雄、福岛次郎面前。
田原一雄对陈国泰微笑:“到公司数次都找不到你。今天是特意到厝内谈合作茶场的事。”
“那你俩还得再跑一趟。我们马上要去码头送人。”妙妙丹说完,起身上楼换装。
许志平不想陈国泰再与日商做生意说:“最近英美将五十支听装‘五花’牌烟由每箱六百五十元减至四百五十元,另售价由每听七角降至五角;南洋公司同价的五十听装“白金龙”烟不得降价。英美烟草公司推出‘领馆’ 牌卷烟,品质与‘白金龙’不相上下,而价格降至每听只售四角。“白金龙”销量一落千丈。近期做烟的生意比较好。”
“商人就是赚钱。近期有资金还是做香烟比较好。你们也应该投资香烟。”陈国泰不想再与日商做生意,聊起香烟的生意。
“茶场合作是长期的生意。”田原一雄、福岛次郎谈着茶场合作双赢的大道理。
“做茶叶生意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做。”陈国泰心知肚明:田原一雄、福岛次郎合作茶场获得制茶秘方的目的没有达到不会罢手。
妙妙丹梳妆打扮一番下楼对陈国泰说:“走呀。你不是要送陈先生吗?”
陈国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
田原一雄、福岛次郎想是机灵鬼妙妙丹赶客的托辞。俩人与陈国泰等人告别,走出别墅不远又折回,尾随陈国泰、妙妙丹、许志平到水仙码头。俩人在不远处观望,见陈永康身着白色黑格衬衫,白皮鞋,身边站着穿小碎花连衣裙的两个女儿。田原一雄、福岛次郎悻悻离去。
陈永康与许志平、陈国泰握手,说:“阿桐喜欢厦门,不愿意回仰光,我在集美女中为她办好入学手续。请你们多多关照。”
妙妙丹对陈水仙道:“厦门市区新建马路相继竣工,有了公共汽车。多好啊,你也留下。”
陈水仙笑了笑,摇摇头。
与陈永康父女挥手告别后,陈国泰、许志平去处理林双对欧打工友之事。妙妙丹带着陈刺桐到心怡别墅。黄怡琴、苏爱梅、蔡管家正在院里饮茶聊天。妙妙丹介绍双方认识,带陈刺桐到二层的一间清整过的客房放下行李。然后俩人手牵手来到龙头路“芦竹仔脚”讲古场。
讲古场坐了许多人。小贩们挑着小吃、点心沿场叫卖。妙妙丹在前排侧边的一张小茶桌坐下,叫一壶茶水、一碟瓜子、一碟咸酸甜。一会儿,小茶桌坐满人。木板架起的长椅上也坐满人。一位年过半百,头发斑白,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端坐椅上,边上一张小茶桌放着茶具,泡一壶茶。一手执折扇,一手执一卷书,目光向听众一扫,顿时,场内肃静无哗,静候开讲。
讲古先生接着上午场说:“郑成功的战舰装备虽不如荷军,但水兵们英勇顽强。击沉敌主力舰一艘,炸毁甲板船一艘。在陆上,荷兰舰长贝德尔率领240名士兵向郑军反击。郑成功的虎将陈泽率4000人,以大部兵力正面迎击,以七、八百人迂回到敌军侧后,前后夹击。结果,贝德尔毙命,荷军被歼180多人……”讲古人妙语连珠,抑扬顿挫、肢体语言形像,动作生动。听众如亲见郑成功□□,群情激奋,掌声雷动。
天色渐晚,陈国泰在“芦竹仔脚”讲古场找到妙妙丹、陈刺桐。带她俩在龙头街摊转了一圈,找一张空桌坐下。陈国泰点了煎金瓜米粿、五香豆干、薄饼、大肠灌米血、章鱼、小蟹、花生汤。
陈刺桐不停地说:“够了”、“太多了”、“吃不完。”
陈国泰边吃喝边绘声绘色地讲泉州蔡六舍的笑话故事。
陈刺桐、妙妙丹笑得前俯后仰。陈刺桐真诚赞道:“你讲得比讲古仙更精彩。你开个讲古场,肯定人气旺。”
陈国泰笑哈哈道:“那是读书人讲故事。我没有读过书,随便讲。”
陈刺桐笑夸:“你若有进学堂读书,就不得了啰。”
妙妙丹戏夸:“那真是不得了啰。”
陈国泰满心得意地说:“我要是有进学堂,那就不是今天这样。”
妙妙丹站起来拍了拍腹部说:“吃饱了,喝饱了,笑饱了。”
陈国泰付款,三人起身沿着海滩走回去。清新的海风迎面吹拂,海浪倾耳欢奏。无边无际的天空明星灿烂。黑茫茫的大海上摇曳着小船的灯光。三人沉醉在如仙的海境中。
一阵女声呼救声划破海夜。陈国泰转身向喊声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