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70、妻 妾 同 屋 妙妙丹、黄

　　黄怡琴、苏爱梅看不惯妙妙丹吃好、穿好，喜欢打牌、跳舞、喝咖啡，看戏，买贵的、高档的东西，挥金如土。苏爱梅、妙妙丹看不惯黄怡琴的“小器”，衣裤退色去染洗，大人的破旧衣裤改给孩子穿，打破碗、杯、汤匙等责怪唠叨。
　　中秋前，旺婶、蔡管家、叶丽珠陆续回家。黄怡琴不得不操劳家务。妙妙丹起床迟，不吃稀饭，午餐、晚餐常不回来吃。苏爱梅没有子女，无所谓早吃迟吃。陈国泰、黄怡琴早上习惯吃稀饭，陈红霞上学须吃饭，黄怡琴只能操劳家务，苏爱梅在家吃饭时，会到厨房帮忙。
　　中秋之日，妙妙丹起床时已近中午，洗漱之后，到厨房煮汤圆。她边吃汤圆边看黄怡琴改裤子，劝道：“我们家又不是穿不起新衣，小孩子也要穿好看，何必这么麻烦。”
　　黄怡琴看不惯妙妙丹迟睡迟起，让人侍候的作派，没好气地说：“旧衫裤，有的地方破了，有的地方还很好，整件扔了太浪费。阿霞、阿红穿上我改的衫裤，左邻右舍都说好看。”
　　缝纫机脚踏板随着黄怡琴脚前后翘动，发出轻轻的“吱辘、吱辘”声，缝纫针紧张快捷地“哒哒哒……”上跃下跳，布料随着黄怡琴的手指，快速直线穿过“针线”缝合一起。
　　苏爱梅看不惯妙妙丹千金小姐娇贵态，冷冷地说：“没管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妙妙丹不悦道：“没管家也知柴米油盐贵。”
　　黄怡琴眼盯手中的布教导：“好天要积雨来粮。”
　　妙妙丹淡淡道：“只要不浪费，为什么不能过好日子。”
　　苏爱梅教导的口气道：“只勤不俭，无钱无盐。”
　　“节约不是吃苦，过好日子不是浪费。饭菜煮多了，吃不完、坏了，倒掉这种叫浪费。鱼、肉、燕窝一人一小碗吃到肚子里就不能说是浪费。呢子衣、绸缎衫裤穿着不叫浪费，土布衣裤不穿放在橱柜，被虫咬，扔了叫浪费。”妙妙丹不依不饶，振振有词。
　　苏爱梅是长女，管弟妹形成了强势的“恰查某”，看不惯就忍不住说。妙妙从小吃好、穿好，玩好、被人呵护、侍候，娇宠形成霸气。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节约与浪费，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生硬。
　　黄怡琴不想过节家里充满不愉快的气氛，开腔制止：“别争了。”
　　妙妙丹气鼓鼓地到厨房去洗碗。苏爱梅气哼哼地打开留声机听歌。
　　午餐，黄怡琴用芋头、香菜、五花肉煮米粉。陈国泰见妙妙丹皱了皱眉，便叫黄怡琴炒几个蛋、炒一碟花生米。
　　黄怡琴、苏爱梅实在看不惯，叽叽咕咕。
　　陈国泰了解黄怡琴在艰苦的村落长大，深深地体会到劳作的艰辛，从小节俭，能省则省，是典型的“逑俭（节约）查某。”他小声地对黄怡琴、苏爱梅说：“她从小吃好，一下子吃不好不习惯。慢慢适应。”
　　陈国泰哄妙妙丹说：“闽南有一句古话‘食米粉芋，有好头路。’番薯、芋头好食物，八月半这天吃煮熟去皮的芋头，可去疥癫。”
　　妙妙丹点点头，强迫自己吃一小碗芋头煮米粉。
　　黄怡琴、苏爱梅忍住醋意，吃着番薯、芋头，心底怨“番婆不做家。”
　　晚餐，黄怡琴掌勺，苏爱梅和妙妙丹帮厨。焖芋头饭、煮番薯汤、烧荔枝肉、清蒸鲜带鱼、红烧猪蹄、清蒸虾……
　　全家人吃团圆饭。陈国泰、苏爱梅、妙妙丹谈论着厦门、鼓浪屿近期的新闻、趣事。黄怡琴窜门少，对外界发生的事插不上嘴。
　　陈国泰、苏爱梅、妙妙丹说说笑笑，频频举杯相敬，不时地敬黄怡琴。黄怡琴每次都礼节性地抿一口。
　　陈国泰节假日常有应酬，不是出门去就是邀一帮人回来吃、喝、打牌、聊天，难得关心陈红霞。此时他不时地问陈红霞学校老师、同学的事。陈红霞开心地聊起怀德幼稚园的老师、同学。
　　席毕，黄怡琴、苏爱梅收拾碗筷、擦桌椅。妙妙丹怕油、脏乱，选择将椅子归位，扫地，洗水果。
　　天色渐暗，圆月高悬，静静地俯瞰人间。陈国泰一手顶一张八仙桌，一手拎一张长凳到榕树下，相思树旁。
　　妙妙丹双手抱一张靠背椅说：“树下蚊子多，虫子多。吃东西不干净。”
　　陈国泰将桌子搬到远离树草的地方。黄怡琴将蒸熟的番薯和芋头摆到八仙桌上。苏爱梅、妙妙丹摆上龙眼、柚子、茶料、月饼、香炉、长香、酒盅、嵌金箔的元宝纸等拜月的物品。
　　妙妙丹看陈国泰一眼。陈国泰心神领悟道：“家家户户把蒸熟的番薯、芋头祭拜月神。番薯是金黄色的，芋头是白色的，‘包金包银，鼎中出金。’”
　　妙妙丹跟着黄怡琴、苏爱梅、陈红霞、陈红红烧香拜月。
　　妙妙丹问陈国泰：“你怎么不拜？”
　　陈国泰笑答：“男不拜月，女不拜灶。”
　　黄怡琴去客厅拿来一个黄橙橙的平和大柚子。陈国泰接过苏爱梅递过水果刀，麻利地划五下，掰开柚皮叫大家吃柚子。
　　黄怡琴叫陈红霞背诗词。
　　陈红霞深情地吟诵：“好饭先尽爹娘用，好衣先尽爹娘穿。穷苦莫让爹娘受，忧愁莫让爹娘耽。时时体贴爹娘意，莫让爹娘心牵挂。”
　　陈国泰笑赞：“好，好。”
　　黄怡琴笑说：“再来一首。”
　　陈红霞高兴吟诵：“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陈红霞稚嫩、清脆、甜甜的声音，可爱的笑脸激起陈国泰的父爱。陈国泰爱怜地鼓励：“今后要背你自己写的诗词。”
　　陈红霞笑答：“好。”
　　陈国泰叫妙妙丹到卧室拿琵琶琴。妙妙丹抱着琵琶琴坐在陈国泰身边的太师椅满面通红，兴奋地自弹自唱：
　　圆月照得庭院明，秋风舒畅畅。我夫千里回家来，中秋全家共赏月。茶香饼甜乐全家。啊！月娘，夜深赏月相思树 ，秋蝉热喳喳；
　　秋风唱得树儿跳，歌舞乐融融。爱我人儿伴身边，今晚夫妻共欢歌。酒香菜甜庆中秋。啊！月娘，美满姻缘伴一生，梦中笑颜开。
　　欢心歌儿唱不停，银月亮晶晶。今生今世有福享，不辜青春暝日长。写信告知父母亲。啊 ！父母，女儿好命无人比。
　　从早上开始，一阵阵的热闹掩蔽了妙妙丹的心底涌动着对仰光亲人的思念之情，此时的歌声激起相思之情，泪水滚滚而下。
　　陈红红吓得哭了起来。黄怡琴拍哄着陈红红：“免惊，免惊。”
　　陈国泰上前，笑着用食指刮一下妙妙丹的尖鼻，轻声安慰：“过年过节不能哭。”
　　黄怡琴、苏爱梅心里涌起酸酸的味。她俩理解妙妙丹想家的心情，心里咕嘟“番”性，节日也哭，且在两个小孩面前哭。
　　妙妙丹见惊了陈红红满心歉意，忙止住哭泣。
　　陈国泰笑哈哈道：“妙妙，你跳一个缅甸舞。”转头对陈红霞说：“阿霞你跟着学。”
　　妙妙丹上楼到房间换上艳丽的缅甸装。陈国泰叫陈红霞拿笛子。陈红霞欢快地跑上楼，到陈国泰的房间将八根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笛子和一盒笛模拿下楼递给父亲。
　　陈国泰挑选一支笛子，边粘笛模边对陈红霞说：“阿娘缅甸舞跳得很好。你好好学。在学校可以表演。”
　　陈国泰吹着一曲缅甸舞曲。妙妙丹赤足翩翩起舞。陈红霞在身边跟着模仿。
　　黄怡琴、苏爱梅嘴心底暗暗赞叹：妙妙丹婀娜的舞姿真是能动男人的春心。
　　妙妙丹舞毕。早睡早起的黄怡琴抱着陈红红上楼睡觉。陈红霞、苏爱梅跟着黄怡琴上楼。陈国泰关上客厅的门和灯，挽妙妙丹上楼。妙妙丹撒娇说：“这么早睡觉，明天去看出日。”
　　“出日有什么好看的。”陈国泰道。
　　妙妙丹娇滴滴地说：“当然好看了。在仰光，我常看出日、落日。”
　　“天太凉了。”陈国泰没有闲情看日出，笑哈哈道。
　　陈国泰拗不过妙妙丹的撒娇、坚持，答应陪着看日出。
　　次日凌晨五点，妙妙丹摇醒身边的陈国泰。俩人轻手轻脚地快速洗漱。陈国泰冲一壶上等铁观音茶。俩人饮热茶、各吃一块米糕，手挽手向海边走。
　　清晨，路上静静的。陈国泰在厦门数年，从未曾想过看日出。心想：闲人才会无聊地看什么日出。
　　陈国泰、妙妙丹在一块礁石偎依坐下。
　　海滩上陆续来了一些人。风拨弄海水，海水向沙滩涌来荡出韵律，海水冲击礁石奏出欢腾的涛乐。十余只白鹭在沙滩悠闲自在地觅食，沙滩上留下许多白鹭的爪印。
　　秋天的海风夹着寒意吹得妙妙丹脸上微微刺痒。妙妙丹摸摸脸，一言不发，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东边，深怕一眨眼就溜走一丝日出的美丽。东边现出鱼肚白，一条剔透橙红的霞带艳艳地挂在天边。橙红的霞光慢慢地透出一片片黄，海平面上出现点点火烧云。两三分钟后橘色的云片浮散在水平线上。
　　太阳慢慢地从海底钻出一点头来，淡淡的红，绯红，半个黄、一个黄，越往上升越亮丽。太阳的脸全都亮出时，闪耀得刺目。日、山、海共为一体，让人心旷神怡。陈国泰第一次完整地看日出，被这迷人的海上日出吸引。他感叹：妙妙丹真懂得享受。
　　数只水鸟惊飞入风浪的和声里，渐远渐稀。白鹭调侃海浪飞一飞，歇一歇。日头已豪放亮相。
　　妙妙丹凝视着，不禁想起仰光港。想起小时候与父亲、母亲、哥哥看海上日出、日落、吹海风的情景，不禁潸然泪下。
　　陈国泰吃惊地搂了搂她。她扑在他的怀中抽泣。陈国泰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道：“不要哭，不要哭。”
　　陈国泰见别人哭眼眶会潮湿，喉咙会哽咽。他掏出手帕拭去她的泪水，道：“你呀，真是番。刚才还在笑，现在就哭了。边上的人以为我打你呢。家内家外，有人无人是不一样的。”
　　妙妙丹渐渐地止住哭泣。
　　“我会一辈子守护着你。”陈国泰在妙妙丹耳旁轻声说，然后，起身挽妙妙丹往家里走。
　　刚进家门，妙妙丹就到卫生间呕吐。陈国泰拍着她的背边道：“吃风啦！”
　　叶丽珠忙拿水给妙妙丹漱口。
　　陈国泰让蔡管家去请鼓浪屿名中医，南安老乡黄思藻先生。
　　黄怡琴埋怨地嘟噜：“生目没有看到这么寒的天气，透早（清早）出门看出日。吃风了，受寒了，煮一块茶饼饮了就好了。”
　　黄医生认真地问妙妙丹怎么不舒服。妙妙丹答胃不适，想吐。黄医生把了一会儿脉，笑呵呵道：“恭喜，恭喜。”
　　陈国泰哈哈大笑，欢天喜地给黄思藻先生二块大洋送至大门外。他太想有儿子，吩咐蔡管家：“好好补补。”
　　每天，叶丽珠购来龙眼、柚子、菠萝、甘蔗等新鲜的水果洗净用盐水浸泡后给妙妙丹吃。旺婶购鸡、鱼、鸡蛋、猪肝、猪肚、猪心。炖、卤、红烧变换着烹饪方式让妙妙丹吃得合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