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7、噩梦 雷秀英承受

　　雷秀英在惶恐和战栗中成了林家的童养媳。“丈夫”与她同龄，她要侍候乳臭未干的“丈夫””洗澡、换洗、照顾他吃饭。她要做一家人的饭菜。家婆、家公轮番给她派活儿干，倒马桶、挑水、烧火做饭、洗衣服；到了晚上，她为“丈夫”洗脚，哄他睡觉。“丈夫”不喜欢别人对他管束，常常发脾气。每次又叫又嚷，家婆、家公生气。
　　清早，天还没亮雷秀英起床，生火做饭，人不够高，站在石墩上，烧水、喂猪、喂鸡，倒尿盆。她端饭，伺候一家子吃完饭，洗碗。公婆下田后，雷秀英拿起粪夹、簸箕满村捡猪粪或是拿着镰刀，赶牛上山吃草。临近中午，赶牛，怀里再抱着一捆青草回来，做午饭。午饭后到河边洗衣服。时候差不多了，回家做晚饭。公婆、“丈夫”、姑子回来，坐在饭桌，看着雷秀英一人忙活饭菜。饭桌上，她坐在饭盆边，夫家人要盛饭就把碗一伸，她迅速给盛，每个人都要盛二、三回，她不停地放下自己的碗筷。公婆、“丈夫”、姑子吃饱饭，一推碗，雷秀英不能继续吃了，快速吃完碗中的饭，开始收拾饭桌、洗碗筷、擦桌子。一顿饭自己没顾上吃几口，净忙着为别人盛饭了，菜也吃得少，主食吃的多也不禁饿。她总是肚子饿，做饭的时候不敢偷吃。雷秀英谨记“出嫁”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偷嘴”，挨打挨骂不说，还会连累娘家没面子，养的闺女有“贼性”。她不敢动一下这样的念头。饿得肚子疼，她就喝水。三餐做饭的时候，公婆、三个姑子都在家里，总有人在灶间晃荡，她也不敢偷吃。
　　晚饭后，雷秀英收拾碗筷后，便又忙着喂牲口，然后就是剁猪食，清理猪圈、鸡窝。一切都做完后，为公婆及三个大姑、“丈夫”打水洗脸洗脚，拿尿盆进屋。等到她上床时，别人都打起了鼾声。
　　这天是个集日，一家人起个大早准备去赶集。雷秀英热前一天晚上特意多做出来的饭，还要喂猪喂鸡，手脚忙乱。婆婆不时催促雷秀英动作快点。雷秀英口里应着，手上赶紧填柴拉风箱。
　　家公一声喊：“快点吃饭！”雷秀英浑身一哆嗦，正好“丈夫”出来舀水洗脸，便求他尝尝饭是不是热了。“丈夫”赶集心切，整理自己还来不及，不耐烦地说：“别烦我你自己尝吧。”雷秀英无奈，揭开锅盖，用勺舀出一口饭，刚刚送到嘴边……家婆气呼呼地来到灶间催饭，一眼看见雷秀正把饭往嘴里送，一股火冲得头发都立起来了，大喝一声：“你偷吃！”
　　雷秀英被惊得手中的饭勺落地，刚抬起眼皮，还没待发话辩解，家婆就一巴掌。
　　“丈夫”道：“是我叫她吃一下，看热不热。”
　　雷秀英捂着疼痛的脸，咬着唇，忍住不敢哭。
　　婆婆时常不满，不停地骂：“新妇仔样”。闽南人骂童养媳可怜相。有时还拧，捏一小点点的皮肉拧，疼得雷秀英尖叫。雷秀英身上青一丝，紫一条。雷秀英数次逃出都被发现抓回来，婆婆用荆条打。雷秀英上山打猪草，洗衣服，上山砍柴，连同柴禾滚下山，没有按时回家，婆婆边用老茶油擦伤口边骂，时不时地拧耳朵。最难熬的是晚上。她和“丈夫”同一个房间睡觉，哄“丈夫”脱衣服。有时脱了衣服又不睡，在床上又翻跟头又跳哒。她白天忙一整天了，累个半死，哪还有精力陪他胡闹。“陪我玩嘛？陪我玩嘛！”“丈夫”死缠烂打，晃着雷秀英的胳膊，不陪他玩誓不罢休。她只好按他的要求陪他玩，直到玩累了，他睡着了，她才可以睡。
　　这天，“丈夫”从私塾下学回来，吵着要吃菜饭，可雷秀英已经做好了饭，哄着他说:“等着吧！等明儿我再做！”
　　“不嘛！不嘛！我就现在吃！”“丈夫”耍赖耍横。
　　雷秀英不知所措，急得头上直冒汗。
　　家公出面制止了“丈夫”的无理取闹。
　　天寒地冻，大姑子带她到山上砍柴。多砍两捆柴。
　　落雨日子，雷秀英也要到溪边去洗衣，搓衣裤，一面还捡拾有花纹的田螺给坐在身边的小丈夫玩。到了夜里睡觉，常常做梦，梦到被人打，大喊“妈！”人就吓醒了。醒来心里还只是跳。吵了隔壁的人，不免骂着：“疯子，你想什么！白天玩得疯，晚上就做梦！”
　　这日，家中煮猪小肠。中午，小肠煮好了，家婆用尺子量，发现小肠短了许多，就打。雷秀英愤怒地、委屈地叫喊：“我没偷吃。”
　　邻居问明情况后，不平地说：“小肠煮了会缩短，不然你自己试一试。”
　　家婆不相信。邻居买来小肠，洗净煮时让秀英家婆量好，下锅。守在锅边不离，熟后，再量，果然短了。秀英家婆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短了。
　　有一天，林家请来一个短工双抢。家婆红烧猪五花肉，饭后，除了吃的，剩下的就放在筐里挂在房梁上拴着的钩子上了。到了晚上，婆婆想做菜去拿肉，发现肉一块都没有了，婆婆骂雷秀英偷吃。
　　雷秀英委屈地说：“我没偷吃。”
　　家婆说：“你没偷吃，肉怎么没有了？你没偷吃谁偷吃了。”家婆越说越来气，就捏她。雷秀英被捏得呱呱，眼泪一串一串的。
　　邻居婶婶出面制止，悄声对家婆说：“肠子煮了就会缩短。”
　　家婆不信，第二天又买小肠，自己守住煮。果然短了许多。
　　连续两天，吃剩下鱼肉放在了筐里，挂在了房梁上的钩子上了。等下顿的时候，把筐摘下来，发现鱼肉又没有了，家婆又打雷秀英。雷秀英边哭边不停地辩解。
　　短工看着雷秀英整天挨打，心生怜悯，也不知道到底她是不是偷吃了，看她那样老实巴交的，也不像偷吃的人啊。短工留心了。
　　屋里没人，短工看见林家的大黄狗进屋了。短工悄悄地跟进去。只见大黄狗跳到柜子上，叼出放菜的食盒，把东西吃的干干净净，悄悄的离开了。
　　短工对雷秀英的家公家婆说“你的新妇仔个子小，够不着。是你家那条大黄狗把筐里的东西吃了。我亲眼看见的。”
　　林家公婆不相信。第二天跟着短工偷偷观察，果然如此。
　　真是“新妇仔，起五更、贪黄昏，家公骂、家婆打。吃冷饭，穿旧衣。”雷秀英从一睁眼开始就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的旋转，一刻都不能停！侍候全家的“吃喝拉撒睡”。让“丈夫”听话、乖。雷秀英变得干瘦干瘦，头发干枯得象草，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奇大，怯怯地不敢直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