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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少妇生日 端午节,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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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女子出嫁后的第一次生日,娘家父母要置备蛋、面等礼物送给女儿,让男方记住其生日。因路途遥远,林美珠写了一封信,通过侨批汇100大洋祝女儿生日快乐,意在提醒女婿给女儿做生日。
妙妙丹的十六岁隆重盛大的生日的气派深深地烙在陈国泰的记忆中,想抹都抹不掉。陈国泰挖空心思地想给水番婆一个热闹的端午节生日。如果生日排场太盛大会伤黄怡琴、苏爱梅心,嫉妒会引她俩与妙妙丹更加不和。过于简单,会让妙妙丹很伤感。好在生日与节日同一天,隆重一些说得过去。上个月,陈国泰已带着妙妙丹到同英布店扯衣料、裤料,到苏师傅裁缝店裁一套新服。买了帽子、鞋袜。陈国泰对妙妙丹道:“我要让你的每年生日都穿上自己喜欢的新裳,欢欢喜喜过每一个生日。”
晚上,陈国泰为妙妙丹点一支雪茄,自己也点一支雪茄,试探地问生日怎么过?妙妙丹说想请许丽丽、陈宝珠、漳厦海军司令部外事组组长的太太。
说话间扯到今年厦门划龙舟。
妙妙丹兴奋地说:“让我参加划龙舟。”
陈国泰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
妙妙丹追问:“怎么不行?”
陈国泰拉过妙妙丹的手抚摸着说:“查嫫人是不能上龙舟。龙舟过桥时,桥上都不能有查嫫人。嫫(妻)大肚子、坐月子的达啵人也不能划龙舟。”
妙妙丹紧问:“哪一个达啵人的老母不是查嫫人?”
陈国泰无奈地笑着说:“查嫫人上龙船,龙王会发火,船会翻。”
妙妙丹不依不饶道:“那就全船都是查嫫,翻了都是查嫫人。”
两个人一句接一句,烟一支接一支,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不知不觉吸掉一罐。妙妙丹突然感到头晕、恶心想吐。
陈国泰知道妙妙丹“烟醉”,忙跑下楼泡一杯浓白糖水,跑上楼边吹边一匙匙地喂妙妙丹。一碗白糖水入胃,妙妙丹难受的胸口渐渐平缓,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妙妙丹软软地躺在陈国泰的手肘上,迷迷糊糊地睡着。
陈国泰心疼地、小心翼翼地将妙妙丹移到枕上。
次日上午,妙妙丹又想划龙舟的事,想到许志平提倡解放妇女,男女平等,她打扮一番去许宅。
许志平不在。许丽丽沏茶、让座。妙妙丹与许太太、许丽丽说了自己想参加划龙舟的事。许丽丽很感兴趣,陪着妙妙丹去建筑公司找许志平。许志平当即答应帮助妙妙丹。
当晚, 许志平、许丽丽来到心怡别墅。陈国泰靠在沙发上看报。妙妙丹跟着留声机啍歌仔戏《念家》。许志平在陈国泰边上坐下。许丽丽在妙妙丹身边坐下。陈国泰倒两杯茶。许志平直说女子划龙舟之事。
陈国泰看一眼妙妙丹。妙妙丹得意地笑了笑。陈国泰无可奈何地说:“有钱的查嫫多数没力,也吃不了苦。没钱查嫫要做饭、洗衣裤,赚食没时间。划龙舟训练耗体力,要多吃饭,多营养,要多花钱,怎么会有人来呢?”
妙妙丹马上说:“没试一下,怎么知道没人来呢?”
陈国泰伸出一个巴掌,笑哈哈地说:“若有人来,来的人训练期间给5个大洋。”
许志平笑道:“今年是同安商会作头。”
陈国泰笑道:“你去说说。”
陈国泰宁肯吃苦受累也不愿意开口求人。
妙妙丹抱怨:“你呀,就是怕欠别人的情,怕被别人拒绝没有面子。你就是大男子主义,觉得求人代三下四,有失尊严。亲戚朋龙就是有事互相帮助,互相麻烦关系才能越来越亲。”
妙妙丹高兴地指着陈国泰道:“你出钱。”指着自己说:“我负责找人。”
在一旁的黄怡琴边照看陈红红边竖起耳听,心底怨道:真是‘番’。不讲道理、不守规矩。没看过女人划龙舟。还要花家里那么多钱。
许志平、许丽丽离开后,苏爱梅冷冷地说:“生目(长眼睛)没看过查嫫人划龙舟。”
妙妙丹不悦地回嘴:“今年你就能够看到了。”
黄怡琴喃喃道:“花那么多钱。”
妙妙丹生气地说:“我自己出钱。”
苏爱梅早就看不惯妙妙丹有钱的作派没好气地说:“是,你有钱。”
黄怡琴忍住不满,冷冷道:“有钱也要逑俭。”
“别争了。”陈国泰发话。黄怡琴、苏爱梅不悦地住口,浓浓的醋味心底荡起。
妙妙丹、许丽丽早出晚归忙着发宣传单找女队员,午餐常不回家吃。一时间厦门、鼓浪屿街头巷尾的人们在茶前饭后议论女人上龙舟之事。女子划龙舟成何体统?反对的声音占大部分。
妙妙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撒娇恳求搞得陈国泰心神不宁。陈国泰硬着头皮找到同安商会会长说服。会长笑说:“查嫫人参加龙舟赛成何体统。”
传统的陈国泰此时大谈新女性,妇女解放运动。
陈国泰、许志平分别找厦门市政府和厦门商会,请求增加女子队。有人玩笑说:“陈大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水番婆撒娇。”“宠小姨宠得爬锅灶。”
陈国泰一笑了之。
陈敬德说服父亲同意女子参加龙舟赛,让陈家帮兄弟们的女眷参加报名。树铭太太对陈敬德道:“好的你没娶番婆。查嫫人也想划龙舟。从来不求人的阿泰到处去求人。”
陈敬德没有言语,心底说只要番婆高兴,再“番”的事我也愿意效劳。
陈宝珠看一眼哥哥说:“这不是番。花木兰、穆桂英都能打战,划龙舟算什么。我也想参加。”
陈敬德笑道:“我支持。”
树铭太太不满道:“姑娘不像姑娘样。”
一只龙舟需十八位对桨、一位舵手、一位鼓手、一位夺标手等二十一位。
妙妙丹、许丽丽给“小茶桌”茶馆老板宣导:每推荐一个合格的女子给一个大洋。厦门、鼓浪屿的大街小巷的“小茶桌”茶馆都积极招选划龙舟女子选手。一个星期的招募,看的多,报名的少。符合条件的更少。
陈国泰动员美国领事馆工作人员及亲朋好友报名。陈敬德动员选中陈家帮弟兄妻、妹、女儿,许志平动员的建筑工人、码头工人家中的女人报名,林爱兰、张丽娜、邹莹莹、欧阳莲凤、陈雪萍、6位金发碧眼的女子,勉强选30余人。新女性开始集训。
妙妙丹个不高,体态轻盈、天生节奏感好,被选为鼓手。每晚,陈国泰为她按摩全身和手臂。妙妙丹咿咿呀呀叫痛。陈国泰心疼说:“自找苦吃。达啵人做的事查嫫人也想试。”
黄怡琴、苏爱梅心如醋浇,同时心疼白花花的银子。苏爱梅嘟嘟嚷嚷:“为了番婆的番性浪费那多钱。”
黄怡琴酸酸地说:“有什么办法,番婆年轻又水。”
黄怡琴、苏爱梅的心底羡慕妙妙丹的敢想敢为。
上船有两种可能:一种从船侧上,船头船尾有人扶,一个人一个人上船,不会翻船。另一种从船头上,舵手先上坐好,划桨的按顺序上,最后鼓手上。一定要等船上的人坐好了才上船,上船时一定要走中线……”龙舟师傅转头对妙妙丹说:“敲鼓的节奏非常重要,两轻一重‘砰、砰、梆。’”龙舟师傅对划手说:“一定要随鼓点划,齐心协力。若有人未按鼓点,力就减了……”
龙舟赛前的一个早晨,陈国泰带领妙妙丹等女队员到“全美”造船厂,为订做的一只新龙舟浸沐,为龙首点睛。新龙舟朱漆鲜亮。女队员们在龙舟角上挂神灯、献花、献果、献酒,在龙头前摆“三甡”,女队员们持香对龙头祭拜,手持香炉绕龙舟转一圈。十时四十分潮水涨到最佳位置,鼓乐声、鞭炮声中,龙舟触水。女队员们欢声雀跃,纷纷跃入龙舟内,将龙舟划远。
端午节前,心怡别墅和其他人家一样门前挂菖蒲、艾草。陈红霞、陈红红佩戴黄怡琴缝制的香囊、拴五彩线。旺婶烧了一桶又一桶的艾草水,人人洗身,防瘟疫、杀菌、消毒。
端午节一早,妙妙丹吃了旺婶煮好的面线蛋,穿上龙舟赛的服饰外披呢大衣走了。陈国泰身着白西服、白皮鞋,紧随妙妙丹出门。黄怡琴、苏爱梅心如被打翻的五味瓶浸泡得难受,无奈地跟随。蔡管家抱着陈红红,黄怡琴牵着陈红霞,叶丽珠、旺婶一行人说说笑笑过渡到厦门看“划龙船”。
从海关码头到水仙宫万人空巷。鹭江道站满人群。厦门大学的海滩上人山人海。有的男童骑在大男人头上,有的女童被举在大人胸前。
林强、黄衍明等人已搬三条长凳占据最佳位置。黄怡琴抱着陈红红与陈红霞坐一条长凳。苏爱梅、叶丽珠,蔡管家、旺婶坐另两条长凳。林强等人在其身后站着,挡着拥挤的人群。听说有女人参加划龙舟,许多双眼寻找女队员,期待着看女人划龙舟是什么样?会翻船吗?
海边停泊着红、黄、青、黑、白、绿六只竞渡的龙舟。龙舟船头雕刻大龙头,须眉齐全,双目炯炯。龙头上披挂彩绸,船两侧彩绘鳞甲。
妙妙丹心跳得厉害。许志平、陈国泰不时地看一眼女队员既兴奋又担心。许志平担心这些女人没有划过龙舟,万一翻船,不知会出什么事陈国泰悄悄地安排人,万一翻船救人。
竞赛开始,锣鼓喧天,一艘艘龙舟如箭离弦,飞速破浪前进。
女队员白衣、红裤、红绸布将头发束成红花。陈宝珠为舵手。女队员用闽南语唱:“查嫫人,嘿,划龙舟,嘿,不输阵,嘿,……”随着妙妙丹雄浑有节奏的鼓点,齐使力。女子队按照许志平、陈国泰的嘱咐不求名次,保证不翻船,堵住非议人的嘴。
岸上观战者的双目更多注视着首次女子划龙舟。有的人等着看女子翻船的窘态;有的人担心女子龙舟翻船。男队们根本不把女队员放在眼里不时地看一下女队员是否翻船。
欣喜的是女队没有翻船,且取得第四名。龙舟靠岸时,陈国泰、许志平悬着的心落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紧绷的脸绽放出欣慰的笑容。从此之后的龙舟赛有了女子队。
陈国泰给参赛女队员每人5个大洋,给后备的女队员和帮忙的男子每人2个大洋。
龙舟赛后是 “掠鸭”。一些赤足健儿纷纷落水。岸上观众哄堂大笑。陈红霞和陈红红看得笑咯咯。一位好手走过椽子,取得竹笼游水上岸。观众热烈鼓掌。
划龙舟散了,林强、黄衍明搬着长凳回公司。陈红霞跟在黄怡琴身边,黄怡琴抱着陈红红同苏爱梅、蔡管家、旺婶、叶丽珠等人逛中山街、水仙宫和妈祖宫。观看“宋江阵”、“拍胸舞”、“车鼓弄”、“醒狮起舞”、“大鼓凉伞”和“布袋戏”。
妙妙丹回家洗澡换上生日新装,橙红小方格毛料和尚领上衣,黑呢长裙,脚穿黑皮鞋。戴一条金项链,碧绿透亮心形翡翠坠的金手链、金戒指,心形翡翠金耳环。她哼着“宜兰调”的曲,轻快地走向南轩酒店。
南轩酒店。陈国泰摆七桌宴请龙舟女子队员、教练、后勤人员,陈敬德一家、许志平一家、郑成安、黄衍明、林强、陈国建、满乐思夫妇、狄瑞克夫妇、吉田夫妇及心怡别墅的人。庆祝女子划龙舟成功,为妙妙丹的庆生。
众人轮番敬妙妙丹酒,祝生日快乐。妙妙丹一杯又一杯来者不拒,酒量令众人惊讶。
陈国泰、陈敬德、蔡管家、叶丽珠、盼婶淡化庆生气氛,各一次祝妙妙丹生日快乐外,祝女子划龙舟成功,减少大太太、二太太的失落感。妙妙丹心领神会,闭口不说生日。
黄怡琴、苏爱梅自我安慰,隆重是因为女子划龙舟成功,顺带给妙妙丹过生日。
妙妙丹酒饮至八分量时,大谈仰光大金塔、曼得勒的爱情桥、缅甸男孩必须当和尚等习俗。
当日晚饭后,陈国泰请心怡别墅的人都去看戏。
华灯初上,成群的先生、太太谈笑风生步入中华茶园。茶园门前,一位身着破烂衣装,愁眉苦脸的女人带着着两个年幼的穿着满是补钉衣裤的男孩乞讨。
陈国泰给了二个大洋。女人带着两个男孩不停地磕头:“谢谢。”
妙妙丹哀叹道:“真可怜。那女人怎么能活得下去。”
陈国泰道:“为了那两个孩子。”
妙妙丹无法想像这母子如何坚持。
戏院座无虚席。晚上8时,“水仙花”款款走上台,给观众道一个万福,清了清嗓子唱起《陈三五娘》。“水仙花”的嗓音婉转甜美,悠扬高亢,有绕梁三日,久久回荡的感觉。那抑扬顿挫的念白字字清晰入耳,高不滑,低不散。台下掌声如雷。
一个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胖子坐在最靠近戏台的圆桌旁,悠然自得地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不时扰乱高喊:“好!好!”
“水仙花”清清楚楚地看到胖子亮亮的脑门,置之不理,往下唱。有人劝胖子不要喊叫影响听戏,胖子置若罔闻。
散戏时,胖子跑上台去戏弄“水仙花”。早就憋一肚子气的陈国泰不顾三位太太的阻拦,冲上前去就是一把掌。胖子无防跌倒在地。“水仙花”赶紧离开。
胖子身边的五个日本浪人冲向陈国泰。妙妙丹当即冲进人群,东一拳西一脚。黄怡琴、苏爱梅愣一会儿,冲进人群,抓衣服、扯袖子。胖子拔出六响小洋枪朝天放一枪。人们纷乱跑散。陈国泰与胖子拳打脚踹。五个日籍浪人都拔出携带的六响小洋枪。边上五、六个陈家帮的弟兄冲向日籍浪人,眼见一场血腥在即,三名巡警上前制止。胖子等与巡警打起来。更多巡警赶来。
“别惹事。快走!快走!”黄怡琴劝陈国泰。转头对苏爱梅、妙妙丹嚷着:“还不拖回家。”
妙妙丹拖着陈国泰的胳膊,不知所措的苏爱梅推着陈国泰的背离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