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58、死 亡 之 咒 吉田太郞、

　　这日晚，秀丽在整理妙妙丹的房间做卫生，见书桌上《陈三五娘》戏本，好奇地拿起来，翻了翻问《陈三五娘》的故事。
　　妙妙丹停下绣帐帘的手，放下针线，绘声绘色地讲《陈三五娘》戏文。
　　“五娘胆真大，敢私奔。如果是我，我是不敢……”秀丽边擦桌椅边说，见林美珠走进来止话，拿起抹布离开房间。
　　林美珠坐在妙妙丹对面指出绣品针角不够齐，线不够匀之处，将话题转到瑞波夫妇对妙妙丹从小到大疼爱的桩桩件件。
　　妙妙丹立即明白母亲的意思。果然，林美珠讲到盛温、盛暖兄弟俩的爱慕。
　　妙妙丹胸闷、心乱、羞涩、一阵阵无以名状、五味杂陈的心境。她蹙眉撅嘴说：“盛温、盛暖脾气好、品德好、对我好，两家知根知底。可是我没想过要嫁他俩中的任何一人。”
　　林美珠试探道：“你喜欢阿德？”
　　妙妙丹心顿时狂跳，血液升温，羞红了脸。
　　“只是嫁到厦门去太远了。”林美珠对陈敬德及其家庭没得挑剔。陈敬德留学日本，儒雅、英俊、有礼貌，有才气。
　　妙妙丹反唇：“您从南安嫁到仰光不是更远吗？”
　　“是啊，刚来时想家，我经常哭。太远了，回去一趟不容易，一封信来去要二、三个月。这里没有娘家的亲朋好友，一切都从新开始。好在你爸对我很好，处处关心体谅。若是遇到一个坏丈夫，被欺负时，连避处都找不到，有苦都无处诉，更不要说有人替你出头，真的想都不敢想会怎样。”
　　妙妙丹满不在乎：“人是活的，没有朋友，可以交朋友。”
　　林美珠不知如何说服天真、浪漫的女儿，留下一句话：“我们是不会同意你离开仰光的。”
　　银色的月光透过粉红色的窗帘，婆娑的树叶投下树影，四周万籁寂静。妙妙丹独靠在的床头，脑海里闪现：站在日光岩上俯视绿树红花掩映中依山傍海千姿百态的别墅。她想起陈敬德讲的相思树爱情故事的情景。她想住在鼓浪屿的别墅里，早上看日出，晚上，海滩散步，吹海风、听海涛，远望进出港口的邮轮如星的灯光。每日，闲逛在没有车辆喧闹、爬满青藤的幽静的大街小巷，耳听优雅的钢琴声。恬静的鼓浪屿深深地吸引她。她突然蒙发像五娘一样出走，追求心上人。

　　陈敬德、陈国泰离开仰光后，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就隔三岔五地接近妙妙丹，想方设法接近妙妙丹。他俩知道妙妙丹的母亲不喜欢日本人。东京大地震，日本杀害朝鲜人、中国人，华侨对日本人更加反感。他俩不能到妙妙丹家，只能通过秀丽传递口信或用弹弓射纸条。这日晚上，田原一雄用弹弓往妙妙丹的阳台射纸弹。妙妙丹听见“嗖”的一声走到阳台拾起一个纸弹，打开纸弹看到条纸上的漂亮的汉字：我们在路口等你。她朝阳台下招手的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点点头。她到客厅拨电话约陈水仙、尼拉去看电影。林美珠不知吉田太郞约会女儿没有反对。
　　看完电影，四人到仰光河畔的咖啡屋饮咖啡聊天。吉田太郞、田原一雄教妙妙丹、陈水仙、尼拉日语，妙妙丹教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缅甸语。分别时约定后天骑车去郊外玩一天。
　　这日上午，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各自骑着从脚踏车行租的德国蓝牌脚踏车提前到达仰光广场。妙妙丹，尼拉、陈刺桐、陈水仙骑德国蓝牌、法国雁牌脚踏车如约而至。妙妙丹领路，吉田太郞紧挨她的身边，六人说说笑笑骑车向野外而去。
　　乡村绿色、黄色、红色的田野、绿树、绿草、五颜六色的菜花、果花、野花交替而过，美不胜收，空气清新舒畅。金碧辉煌的佛塔庙宇与简陋的高脚茅屋、竹屋反差甚大。吉田太郞、田原一雄不能理解缅甸人对佛塔庙宇的崇拜。乡村土路坑坑洼洼，脚踏车颠簸不停。吉田太郞紧跟在妙妙丹身边，担心她被颠倒。妙妙丹放慢车速，下了车,脚踏车靠路旁。众人跟着下车。妙妙丹叫大家摘一些凤仙花。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看着红色、白色、紫色、粉红色的凤仙花鲜艳美丽，没有摘采。妙妙丹，尼拉、陈刺桐、陈水仙各色都摘，用草扎成一束抓在手中，骑上车继续前行。
　　“快下车。”吉田太郎突然发现路中间有点不对劲，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动，连忙喊道。
　　众人将车停在路旁，小心地靠近。田原一雄跟着吉田太郞缓缓靠近。一条大蟒蛇突然竖起头来，准备攻击，俩人慌忙后退。
　　“扔花。”妙妙丹看见大蟒蛇喊道，同时将手中的凤仙花扔向蟒蛇。与此同时尼拉、陈刺桐、陈水仙将手中的凤仙花扔向大蟒蛇。大蟒蛇掉头逃走。
　　田原一雄、吉田太郞恍然大悟。果然德智家族有着深不可测的秘密。来到仰光不久就听说德智家族的种种神秘传说。
　　眼前出现一片壮观的松林。他们骑车进入松林。吉田太郞等人不禁心跳加快。松林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没有鸟儿、雀儿的叫声。只有黑角羊幽灵一样的跳跃。
　　他们在一块开阔地坐下来吃喝东西。两里外的山麓漂浮着一条一千米的壮观白雾。忽然间，横浮白雾像蛇般蠕动起来。忽然间，这道横浮在山麓的云雾像蛇般的蠕动起来，慢慢从右端向左方来。顷刻之间，速度加快并迎面而来，大有白云压城城欲摧之势。胆大的田原一雄、吉田太郞内心惶恐莫名，闭上双眼。数分钟后睁眼再看时，这道似有生命的云雾变成弧形，疾速掉头回转而去。向前的一端渐渐向上爬，速度随之降低，似乎成强弩之末，不能升高了。突然从中发射出一道强烈的光，继之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好像爆炸，既刺眼又震耳。这一阵过后，又好像火烧棉花样的消散无存。
　　“您们好！”一位身着红花绿叶缅服的妇人如鸭一样的声音用缅语笑着与他们打招呼。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微笑地点头：“您好。”妙妙丹，尼拉、陈刺桐、陈水仙面无表情。
　　妇人很快离开。
　　第二天，吉田太郞、田原一雄浑身不舒服。第三天，俩人的身上出身了指甲大小的红斑，钻心的刺痒。他俩缅语不精，连忙找妙妙丹。妙妙丹带他俩找缅医看。
　　缅医道：“到松林中摘黑蛇藤的叶子，取汁擦抹。”
　　登盛带着妙妙丹、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到松林里采黑蛇藤的叶子，回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租屋捣碎取汁。吉田太郞、田原一雄每隔二小时互相抹擦一次。第二天果然立即消失。
　　三天后，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的身体又开始出现紫红斑，钻痒。连忙找缅医。
　　缅医一脸惊慌：“你们俩遇上‘死亡之咒。’7日内若不能找到妇人，没有拿到解药就有生命危险。”
　　吉田太郞、田原一雄惊慌地来到柚木别墅求救。
　　德智听了妙妙丹的叙说后说：“到松林那一带，附近找那日遇见的妇人。”
　　妙妙丹带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到陈永康的医院住院。陈永康亲自为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开内服解毒外，外用止痒消炎药擦洗。
　　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红斑越来越多，吃不好、睡不着。黑蛇藤的叶子汁擦抹越来越不见效。俩人时时祈求妙妙丹找到女巫。
　　德智家族人员按妙妙丹的描述紧张地寻找妇人。二日后，德智打探到松林的山顶有一个7户人家，不足百人，自耕自足，不让人侵犯他们的领地。
　　第三日清晨，德智家族10位男子拉着两辆装满布匹、米的恰力车进入松林。下午，德智找到松林艳服女人。艳服女人知道德智家族，不敢为难，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小瓦罐。艳服女人交代登盛使用方法。
　　当晚，登盛回到城内直接赶往永康医院。
　　连日被红斑钻痒折磨得食不下、睡不着，奄奄一息的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忍住辛辣刺鼻的味道，不停地咳嗽。登盛为俩人擦抹药膏。
　　一日三餐，登盛让秀丽送清凉解毒的食物给吉田太郞、田原一雄。
　　吉田太郞、田原一雄觉得秀丽和谒可亲。

　　德智、登盛用家族的方法测出红斑是寄生在黑角羊身上的毒虱。黑蛇藤的叶汁让毒虱假死，药效一过就立即复活。辛辣刺鼻的药膏是多种草药配制。德智家族研究“死亡之咒”解药。
　　一个星期后，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红斑完全消失，破皮之处也疤去无痕。他们决定离开缅甸回国。
　　吉田太郞、田原一雄约妙妙丹、陈水仙、尼拉一起看电影。然后到仰光河畔的咖啡屋饮咖啡聊天。
　　妙妙丹有意将话题转到《陈三五娘》的戏文。
　　吉田太郞立马明白妙妙丹矛盾的心理。他对妙妙丹耳语“你若想去厦门，我们过些天要去厦门，准备明日去买船票。”
　　吉田太郞注意到妙妙丹的脸擦过一丝微笑。
　　次日上午，妙妙丹来到吉田太郞与田原一雄的租屋。三人一起去买了头等舱的票。
　　数日里妙妙丹一会儿为能够与心爱的人在一起而兴奋、激动，一会儿又担心到时无法离家按时上船。
　　开船前一个午夜，妙妙丹悄悄地起床，借着窗外的月光整理数套换洗衣物，化妆品装入小皮箱。她轻轻地打开窗户，用麻绳将皮箱缓缓地、小心地放到窗下的灌木丛。她尖着赤脚，蹑手蹑脚地下楼，将皮箱藏好，再回到房间，轻轻地躺上床，迷迷糊糊到天亮。她起床，揉着眼走到窗口，偷看院内。她见父亲、哥哥出门，赶紧下楼洗漱、吃早饭，伺机出逃。
　　林美珠一直在客厅绣花。芹姨时进时出。妙妙丹心急如焚地对着翡翠玉观音祈求：“保佑我吧。”
　　林美珠感觉妙妙丹有事瞒着自己问：“你有事吗？”
　　“没有。”妙妙丹镇定地说。
　　林美珠疑视道：“那你为什么在我面前绕来绕去的。”
　　妙妙丹想照这样下去无法离开，又一想钱、船票、护照都在身上，大不了不要行李。她上楼换上一套满意的缅服笑说：“我出去买绣线。”
　　林美珠停下手中的针线说：“芹姨过一会儿要上街，叫她顺便买回来。”
　　一会儿，芹姨拎着篮子准备出门。妙妙丹说：“芹姨，你帮我买一些绣线。金黄色，绿色、橘色、红色各买一支。一定要买到，我等着用。”
　　芹姨一走，妙妙丹像刚想起似地敲着自己额头说：“昨晚，永康叔挂电话叫你今天早上去觉民社一下。”其实妙妙丹没有忘，而是等待最佳机会再说。
　　妙妙丹边帮秀丽拧床单边偷看母亲，见母亲走了，连忙叫印度保安过来帮忙拧床单。印度保安背对大门、灌木。妙妙丹快速地冲到灌木下拎出小皮箱，轻步跑出家门。她怕遇见熟人，低着头，快步到街心。
　　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已拎着行李等候，正焦急地左顾右盼。三人雇两辆人力车赶往码头。
　　“嘟……”一声汽笛长鸣后，船缓缓驶出码头。船上的人与送行的人挥手告别。妙妙丹望着渐渐远去，美丽的的仰光港。船头的前面是茫茫的大海，此时她的脑海空茫茫，兴奋一扫而去，眼眶湿润，喉咙哽咽，泪水 “唰唰”流下。
　　吉田太郞连忙递上手帕。
　　妙妙丹接过手帕擦泪，不禁哭出声来。
　　吉田太郞理解妙妙丹的离别之情。

　　林美珠从觉民社回家，许久未见女儿身影，问叶丽珠、印度保安、秀丽，都说没有注意妙妙丹。林美珠上楼到女儿卧室。卧室无人，但见梳妆台的香水瓶压着一张信纸。她急步入室，拿起信看。信上说：我去厦门找阿德了。前些天买了一张与吉田太郞、田原一雄同船的票。别担心。
　　林美珠没有想到陈三五娘的戏会发生在自家。她转身跑下楼，出门，雇上人力车，直奔码头。大船已成一叶小舟。
　　林美珠心急火燎地急步到善缘玉店。
　　德智、登盛惊愕妙妙丹的任性，胆大，私奔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登盛当即去买船票，没有直达厦门的，便买到香港的船票，从香港转厦门。
　　林美珠不愿意这种伤风败俗之事传扬。只说女儿跟人回南安看外公、外婆去了。秀丽装作不知，芹姨守口如瓶，印度保安不爱打听主人家事，此事没有扬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