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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自立门户 探险玉石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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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铭担心陈敬德对妙妙丹的感情越陷越深,强行带着陈敬德回厦门。这些年里,陈国泰跟随陈敬德父子鞍前马后,熟悉了商场生意的门门道道,结识了许多国家的商人,结交了许多朋友,觉得可以自立门户。他乘机要求一起回厦门。陈树铭、陈敬德疑惑地看了看陈国泰。
陈国泰笑了笑说:“出来很多个月了,想回家看看妻女。”
半个月的海上颠簸没有影响陈国泰自立门户的激情。回到厦门的次日清晨,陈国泰拎着大包小包到泉州的开元寺一拜。从开元寺出来,陈国泰直接到汽车站乘车到南安金淘。
陈国泰走进村,映入眼的多是破旧的土楼、砖木屋。村人纷纷涌出门,惊喜地与陈国泰打招呼。有人见他穿着洋布衫说:“赚大钱回来了。”上了年纪的人望着陈国泰挎着大包拎着小包的背影无比羡慕说:“阿贵救这个苦人孩,值。”
陈国泰大声地请村人到家中坐,给上前来的成年男子敬烟、点烟。
有村童跑到黄和贵家中报信说陈国泰回来了。
黄怡琴抱着六个月大的小女儿,和贵妻牵着五岁的大外孙女陈红霞,黄和贵手握烟管兴奋地在大门外远望:陈国泰背着,拎着大包小包,一路与村人招呼、敬烟、停停走走而来。
陈国泰远远见妻女、养父母站在砖埕前等待自己加快了脚步。
和贵妻满面兴奋地对陈红霞说:“叫阿爸。”
陈国泰很久没有回家,陈红霞认生羞怯地不让陈国泰抱,亲吻,不肯喊“阿爸”。
和贵夫妇接过大包小包。
陈国泰拿出拨浪鼓边摇边念道:
拍手哥,印铜锣,
……
陈红霞白胖胖的小手接过拨浪鼓,开心地摇,还是不叫“阿爸”。
和贵夫妇安慰满面失落的陈国泰说:“是自己的骨肉,很快就不会生份。”
陈国泰亲了亲黄怡琴怀中的小女儿陈红红。陈红红被大胡渣扎得皱起小脸,扭过头不让抱。
“你的胡子刺到她了。”黄和贵笑哈哈地说。
陈国泰非常希望有一个儿子,心底泛起丝丝遗憾。
和贵妻抱过陈红红。黄怡琴打来洗脸水。陈国泰洗了脸,一阵清爽。
黄怡琴递一杯茶给陈国泰。口渴的陈国泰接过茶,“咕噜咕噜”一口饮尽,像是不经咽喉、食道,直接倒入胃。他一连饮三杯,放下茶杯,满面笑容地解开大包小包,拿出烟、酒,对岳父道:“这是美国骆驼香烟,是世界有名。松筠堂药酒常饮有舒筋活络、行血补气、驱风祛湿之功效。‘松筠堂’三字是孙中山先生亲笔题名。”
黄和贵笑咪咪地直点头:“好,好。”
陈国泰拿出布料、围巾递给岳母、妻子。然后拿出鼓浪屿陷饼、贡糖、麻滋都堆在八仙桌。
和贵夫妇习惯陈国泰一回来将礼物全部拿出来堆满八仙桌。陈国泰每拿一样出来,和贵夫妇都满脸灿烂地说上一句:“花这么多钱,买这么多,不必要。”陈国泰就笑应:“不多、不多,应该的。”
陈国泰最后拿出一小包换洗衣服对黄怡琴笑说:“来不及洗的衫裤。”
和往常一样,不等和贵夫妇、黄怡琴询问,陈国泰就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喜闻乐见。
黄和贵吸着美国烟,和贵妻抱陈红红,陈红霞依偎在和贵妻身边,听陈国泰讲缅甸之行。
黄怡琴在厨房煮面线蛋,不时地站在厨房门口听丈夫声情并茂的讲述缅甸之行。
黄怡琴端着香气喷喷的面线蛋放在桌上。陈国泰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挟了海蛎干、香菇放入红霞的小嘴。红霞害羞地笑着,小嘴“吧哒,吧哒”地吃着。陈国泰边吃边喂红霞,边讲赌石的惊心动魄。
和贵夫妇、黄怡琴笑眯眯地看着陈国泰大口吃得很香的男子汉样子。
陈国泰三口二口很快吃完面线蛋,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玉石场之路。
和贵夫妇、黄怡琴黄听得毛骨悚然,同时欣赏和担心陈国泰的勇猛、果断。
黄和贵劝说:“赚钱也要有谱,太危险的事不能做。”
和贵妻正想说此话,丈夫说了,就连声说:“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平安安。”
“我心里有数。”陈国泰将另立门户的想法告诉和贵夫妇。
黄和贵赞同说:“我支持你。‘少年不打拼,老来无名声’”。
和贵妻犹豫地说:“自己做太辛苦。”
黄和贵微笑道:“要赚钱,当然要辛苦。”
晚餐时,和贵妻不时地将没有鱼肚、肉厚的中间段带鱼挟给陈国泰。
“你们也吃。”陈国泰挟一块中间段的带鱼给岳母,妻。岳母、妻又挟给他。闽南女人从小看着祖母、外祖母、母亲给家中的男人好吃、好喝、好穿,看着男人吃得香,身体壮实就满足、幸福,一代又一代言传身教。
晚餐后,陈国泰拎一袋烟、酒送到黄衍明家。黄衍明父子饮茶、聊天。衍明妻与衍明母正在厨房洗锅碗。
衍明之父客气道:“不必趟趟送礼。”
“师父的恩情不能忘。”陈国泰笑与衍明父子寒喧数句,一起到黄和贵厝的砖埕。砖埕聚集着村里的男女老少。和贵夫妇、黄怡琴将八仙桌、家中所有的长条凳、小方凳、靠背椅全都搬到大埕。将家中的茶杯、酒杯都拿出来。黄怡琴、和贵妻满面笑容来往于厨房、大埕,不停地烧水。黄和贵喜笑颜开地冲茶、倒茶……
陈国泰阔气地撕开一盒烟,恭敬地敬长辈烟,并点上火。然后撕开二盒烟放在碟里,豪爽:“烧烟,烧烟……”只有南洋客和外出发达的人回来才能享用到盒烟,会吸烟的男子涌上前拿烟。和贵夫妇、黄怡琴喜欢陈国泰的“风龟神”气,最好吃、最好喝、最好的烟都拿出招待村人。
村里有的人没有到过县城,没有坐过汽车、人力车。村人喜欢听村外来人讲村外的世界。陈国泰回来就像带了一个精彩的世界回来。不仅有厦门、泉州、还有上海、北京,更有英国、美国、日本、南洋的见闻、奇事趣事。有的人笑说陈国泰“大炮客”天上知一半,地上知了了。”
村人喝茶,吃陷饼、贡糖,吸洋烟,入神入境地听陈国泰讲述缅甸之行、玉石路之险、赌石的惊心动魄。缅甸的神秘深深地印在村人的脑海。玉石场恐怖令村人毛骨悚然,同时对陈国泰充满敬佩。
夜深了,陈国泰的故事讲完了,村人依依不舍地回家。年长些的人都充满羡慕地对和贵夫妇说,值啊!前世人做好事,天公送这个真正人达啵仔、孝顺你们。
和贵夫妇笑得合不上嘴,不住地点头。
次日早晨,黄怡琴身后背着陈红红,一手拎着一袋香烟。陈国泰一手抱着陈红霞,一手拎两袋厦门贡糖、麻糍、药酒回南安九都。
正午前,陈国泰进村喊长辈时,长辈们都惊喜道:“路狗变得越来越正人(英俊)。赚大钱回来了。嫫水,查嫫孩也水。”
黄怡琴听村人夸自己漂亮兴奋、羞涩地向村人点头微笑。
国泰的伯伯、伯母、叔叔、婶婶及堂兄弟姐妹听得村童报讯已在大埕前迎候。陈国泰的老宅是陈国泰婚前翻新的的三进式。国泰的伯伯、叔叔两家人住着。陈国泰留一个“大房”回来时住,平日陈国泰的堂妹住着。
陈国泰的伯母、婶婶共同忙午餐。伯伯、叔叔、堂哥、堂弟围着八仙桌泡茶聊天。黄怡琴抱着陈红红,与忙午餐的伯母、婶婶、堂嫂、堂弟媳在厨房聊天。陈红霞在黄怡琴身边静静地听着。
午饭后,陈国泰喝一会儿茶,将二袋东西留出数包烟、糖用于晚上招待村人,其它分成三份,一份给伯伯家、一份给叔叔家、一份给堂伯家。
堂伯家距陈国泰的宅子五十余米。堂伯一家人见陈国泰携妻女来,个个满面笑容,让坐、沏茶。堂伯母抱起陈红霞亲了亲,又抱过陈红红亲了亲,逗了逗。堂伯的大儿媳妇要去煮面线蛋。陈国泰、黄怡琴阻挡说:“刚吃了饭,确实吃不下。”
堂伯母不再坚持。她擦着忍不住盈眶的喜泪看着陈国泰。
陈国泰从衣袋拿出二个光洋递给堂伯母。
堂伯母推辞:“免每趟回来都给我钱。”
陈国泰强行塞到堂伯母手心说:“阿姆,您是最有资格得我的东西。我从小得到您的疼爱。小时候,我就发誓,以后我赚钱,一定孝敬您,给您享福。”
黄怡琴时常听陈国泰念叨堂伯母:小时候被伯伯、伯母、叔叔、婶婶打时,堂伯母总是挺身而出夺下伯伯、伯母、叔叔、婶婶手中的枝条、棍棒,被罚不能吃饭时,堂伯母总是偷偷地给一个番薯、一个竽头或几片地瓜干。那时,陈国泰就暗暗发誓,若有出头之日定要报答堂伯母。
陈国泰如同与母亲倾诉,将自立门户的想法说给堂伯母听。
“想好了就去做。你会发达的。”堂伯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爱怜地牵着陈国泰的手。
陈国泰顿感一股暖流通热周身,眼眶湿润。
晚饭后,村里除陈国平一家人外,其他人陆续来陈国泰厝前的大埕。陈国泰拿出厦门带来的烟、甜点招待村人,声情并茂地讲述在缅甸之行、玉石场之行。
村人听得心惊肉跳,佩服这位苦人仔的胆略。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故意说:“没想到‘路狗’这会长得真正人,会发达。”
“过头饭可以吃,过头话不能说。”
“人都说不准,不要看人不起。”“过头饭可以吃,过头话不能说。”……
陈国泰的伯母、婶婶面对村人的冷嘲热讽心底涌起深深的内疚和后悔。
次日早上,陈国泰携妻女扫墓。父母的坟头长满杂草。陈国泰与妻女一道拔草,清理墓地四周的杂草、垃圾。陈国泰、黄怡琴摆上水果、糕点、点烛、烧香、祭拜。陈国泰告诉坟墓里的父母:“我要做生意当老板,请父母保佑。”
午饭后,陈国泰带着妻女回到岳父母家。一会儿,黄怡芬和丈夫抱着二岁的儿子、黄怡芳和丈夫抱着一岁的儿子先后到来了。黄怡芬、黄怡芳仍喊陈国泰:“阿哥。”两个妹夫则喊姐夫。
黄怡琴与母亲、二个妹妹忙着杀鸡、杀鸭、炖参汤。午餐、晚餐的饭菜丰盛而热闹。大家听着陈国泰的缅甸之行,玉石场之险,敬佩而担心陈国泰。晚餐后,黄怡芬、黄怡芳与丈夫、儿子回家。
和贵妻拿出一个花布包,打开里面有一个小红布包,打开小红布包,一叠钱出现在陈国泰面前。和贵妻将一叠钱递给陈国泰说:“给你做本钱。”
陈国泰没有接钱笑道:“我有钱。”
黄和贵微笑:“你有多少钱我们知道。你一有钱就寄回来,每次回来又买那么多东西。我们是把你当儿子而不是女婿。”
陈国泰温笑:“我也是把你们当父母,而不是当丈人、丈母。你把钱都给了我,对两个小妹不公平。”
和贵妻笑劝:“她俩是把你当着阿哥,而不是姐夫,不会有意见。”
黄和贵讲了许多个“输人不输阵,输阵番薯面”,“争气不争财”及“三分本事七分胆”的典故。
陈国泰感动地接过钱,下决心赚多多的钱给养父母和妻女享受。
陈国泰回厦门一个星期后,这日上午他走进陈敬德的办公室,终于硬着头皮说想辞职,自己做生意。陈敬德愣了一下,知道陈国泰很难改变已定的事,说出的话不容易收回的。他微笑道:“我知道你迟早会自己做的。你不是那种甘于人下的人。”
陈敬德陪着陈国泰走进陈树铭的办公室。陈树铭抬眼:“有什么事?”
陈国泰提出辞职,陈树够没有惊讶。他已猜到陈国泰从仰光回来的动机。他和儿子一样了解陈国泰不甘于人下。他非常舍不得陈国泰离开,但没有挽留,陈国泰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对陈敬德说:“明晚一起吃个饭。”
次日薄暮时分,商铺林立的中山街繁华而热闹,人们比肩继踵。陈国泰戴“荷兰帽”,身穿白色“夏威夷”平脚反领的短袖上衣。林强戴“荷兰帽”,穿白色印度尼西“甘姆艳”的圆脚反衬衣。俩人的白皮鞋擦得亮亮,扇着纸折扇走向南轩酒家。
满面污秽、头发蓬乱、赤脚的乞儿们一见有钱人便涌向前。
林强挥手让乞儿们都离开。
陈国泰掏出零钱一人一张。乞儿们高兴地离去。陈国泰露出助人为乐的笑容,对林强说:“每次看到这些孩子,我就会想起小时候来厦门的苦日子。能帮助别人是一种福份。”
林强惭愧地点点头。
陈国泰、林强并肩走进南轩酒家。公司的“五虎”已在包间。陈家帮“八虎”。陈家兴双目炯炯绰号鹰目虎,陈家兴的两个师弟,大师弟下山虎、二师弟火爆虎;陈敬德斯文虎、陈国泰声大如雷绰号“劈雷虎”,陈敬德的堂哥“海滩虎”,陈敬德的堂弟深林虎。
陈树铭、陈敬德随后进入。
伙计很快上菜。众人纷纷敬陈国泰酒祝他成功,早日也成“头家”。陈国泰一杯又一杯,杯杯一饮而尽。众人知道陈国泰海量饮不醉,任由他喝。
陈树铭不想让陈国泰这只猛虎离开陈家帮,对众人说:“阿泰离开公司,但没离开帮里。他还是帮里的老三。”
陈国泰举杯:“‘头家’还是‘头家’兄弟还是兄弟。”
席近尾声,众人猜拳。一箱酒在吆五喝六声中灌入肚皮里,个个饮得满脸通红。
陈国泰将原石卖给赌石者,赚的第一桶金10万银元没有一次性还清贷款,而是买地皮、投资房地产,留1万银元做生意本钱。此时鹭江道、中山路地皮每平方米130银元,古城东路每平方米40银元。
每日,陈国泰早出晚归奔波于厦门的大街小巷,逛商店寻找启发点;拜访亲朋好友,喝茶、饮咖啡,聊天寻找信息。他出入各类娱乐场所,像警犬一样的搜寻创业灵感。
陈国泰想起在缅甸吃的仰光米粥、焖饭,口感极好。仰光米有敏党、小绞、大绞等品种,洁白,质好、颗粒大,煮稀饭、焖干饭都好吃。陈国泰决定去一趟仰光,敲定此事。
半个月后的一天上午,陈国泰到达仰光,仍住在欣荣贸易公司原住的房间。次日上午,他拎水果及陈敬德托带的一包东西到柚木别墅。德智、登盛、妙妙丹不在家,林美珠热情地请坐。
陈国泰将装有铁观音茶、万全堂酒的袋子放在茶几边道:“这是阿德托我带给你们的。”
“阿德太客气了。”林美珠明白陈敬德在追求妙妙丹。
芹姨满面笑容地奉茶。陈国泰说明自己离开欣荣贸易公司自立门户,来仰光进米的事。
芹姨笑哈哈道:“缅甸一年三季稻,是世界“三大米仓”之一。仰光米颗粒饱满、坚硬,白亮、透明。煮粥、焖饭都好吃,香,可口,可以不要菜,出饭率比别的米高三倍。”
林美珠、芹姨你一言我一语地介绍华侨的碾米厂、经营的米厂。林美珠拿起茶几上的纸笔列一张华侨住址、厂址清单递给陈国泰。
陈国泰将清单折入衣袋,再三感谢,起身告辞。
陈国泰经过一个星期的市场调查,查看各种仰光米、货比三家,与仰光的数家华侨粮行签订敏党、小绞、大绞等仰光米的合同。
这日晚上,陈国泰拎一竹篮水果到柚木别墅告别。德智、林美珠、登盛聊着仰光米。陈国泰想促成陈敬德与妙妙丹的婚事稍稍夸张地赞夸陈敬德。德智、林美珠满意陈敬德及其家庭,但厦门太远了,没有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