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南香》中缅南

13、煎 熬 妙妙丹带陈

　　这日上午，妙妙丹挑着半桶的粪便，扁担前后高一下，低一下，粪水不停地溅出。她的双脚不听使唤左颠一步，右簸一步，摇摇晃晃，艰难地朝山坡上登去。志广背着九个月的远强，牵着五岁的远新，跟在母亲的身边。坡越来越陡，妙妙丹的扁担更频繁地翘上翘下，翘的弧度更大，粪桶不时地触在地上，溅出更多粪水。她的脚步更颤抖，左右颠簸更厉害。她汗流浃背，咬紧双唇坚持撑着，心里反复地说：“坚持一下就到了。”眼见自家的田就要到了，不料脚一滑，人与粪桶一起滚下坡。
　　陈志广哭喊道：“阿母。”
　　雷远新、雷远强吓得大哭大嚎。
　　寨人听到三个孩子的哭喊声纷纷向山上跑去。盼婶、五婶、雷三婆最早赶到。盼婶扶起满头、满身粪便的妙妙丹。五婶牵过远新。雷三婆从志广身上解下背带，抱过远强，叫志广回家取来衣裤、草木灰。
　　志广飞快跑回家。
　　盼婶，五婶扶着妙妙丹到小溪的隐蔽处清洗。
　　雷三婆、五婶守着小溪。盼婶帮着妙妙丹冲洗。妙妙丹不住地呕吐，不停地用水漱口。盼婶接过陈志广拿来的衣裤、草木灰帮妙妙丹洗头发、身上的粪水。
　　妙妙丹悲伤的泪水不住地流。
　　妙妙丹换上干净的衣服，叫志广扔了满是粪便衣裤。
　　盼婶扶妙妙丹，雷三婆抱着远强，五婶牵着远新回家。
　　妙妙丹想到溅入口中的粪水就恶心，呕吐。她用茶饼煮沸，凉温后又洗头、洗澡，重新换衣衫。盼婶倒一点老茶油在手心，帮妙妙丹擦脸、手、脚磨伤处。
　　妙妙丹恶心想吐，没有吃晚饭。
　　雷太公夫妇来看望妙妙丹。在大门口遇到永安夫妻。雷太婆对永安妻说：“你们是堂亲，别人都帮，你们更要帮。”
　　“帮她？我看到番婆满腹肚都是火。”永安妻从鼻子嗯着。
　　“半头青。” 雷永安骂妻一声，转头对雷太公尴尬地笑着说：“放心，应该帮。”
　　雷太公夫妇安慰妙妙丹：“莲花，有什么难处你就说。乡里乡亲，大家都会帮。”
　　妙妙丹感动地点点头：“多谢太公、太婆。”
　　当日晚，雷太公召集寨人到自家大埕前。雷太公高声地对寨人说：“永平老去了（死），留下嫫仔（妻儿）。仔小，我们要帮一帮。你们这些达啵人有时帮着挑水，砍柴。你们这些查嫫人不要半头青，看到安（丈夫）跟水查嫫讲话，替水查嫫做事，你们就‘起肖’（疯）。自己的安（丈夫）都不相信。对自己都没把握。为什么不能把安（丈夫）的心抓在自己的手心里？”
　　雷永安等人被说得满腹惭愧。
　　妙妙丹向雷永安请教网鱼。雷永安惊讶道：“哪有查嫫人网鱼的。鱼网很重你抛撒不出去的。”
　　妙妙丹恳求道：“试试吧。”
　　雷永安提着雷永平的鱼网，妙妙丹身挎雷永平的鱼竹篓，牵着雷远新，陈志广背着雷远强跟在雷永安身后向诗溪走去。
　　妙妙丹吩咐陈志广看好阿新，挽起裤管至膝上，赤脚小心地跟着雷永安向溪中淌去。陈志广紧紧抓住雷远新的手，另一只手拍着背在后背醒来哇哭的雷远强。
　　“撒网时，左右两手均在慢慢放网，否则会把网撒成一个团。待网脚沉到水底时，注意，网脚一定要沉入水底，再慢慢收网。”雷永安边说边示范，抛出鱼网，鱼网在远处溪中散开一个圆大的弧，渐渐沉下。
　　妙妙丹全神贯注地看着雷永安慢慢地、慢慢地收网，走向溪边。
　　这一网三尾四寸长二寸宽的鱼，还有许多小鱼小虾。
　　永安妻道：“这一网是永安网的，是我厝的。”
　　溪边的女人们有的认为是永安的，有的认为是妙妙丹。
　　盼婶见状对妙妙丹：“分她一半，省得吵吵闹闹。”
　　永安妻将要洗的衣裤倒到溪边，抓二尾大的鱼和一些小鱼小虾。
　　“你厝人多，多一些吧。”妙妙丹对永安妻说。
　　雷永安带着妙妙丹淌近溪中，将鱼网交给妙妙丹。妙妙丹使出吃奶的力气抛出鱼网，鱼网没能散开一个圆大的弧，就在近处沉下。试了三次手腕、手肘、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查嫫人力不够大。”雷永安接过鱼网边教边示范。鱼网抛撒出一个圆大的弧在远处溪中渐渐地沉下河底。
　　雷永安将这网鱼快步走向溪边，帮着妙妙丹，把鱼虾装入鱼竹篓。次日，手臂、手腕、手肘疼痛难忍。
　　下雨是网鱼的最好时机，雨越大鱼虾越多。端午节前，妙妙丹头戴竹笠，身披蓑衣，到溪中网鱼，网了许多大鱼小虾。陈志广、雷远新开心地吃着鱼虾。妙妙丹却受寒，病了数日，陈志广要照顾母亲，还要照顾弟弟。妙妙丹感冒、发烧未全好，雷远强发烧，哭不停。妙妙丹、陈志广轮流抱、喂温开水、喂药。远强吐药。她心底默念，孩子的病让我来替吧，自己懂得把握，远强不会言语，哪儿难受不知道。雷远新也发烧，哭难受，哪儿难受表达不清楚。妙妙丹快疯了。陈志广一会儿哄远新喝药，一会替换母亲抱远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