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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忍无可忍 雷永安的小 ...

  •   永安妻发觉丈夫常肆无忌弹盯着妙妙丹看,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把火烧死这个厦门来的妖精番婆。永安妻时刻想着把妙妙丹母子们赶出寨,免除后患。妙妙丹对永安妻指桑骂槐装聋作哑。永安妻见骂没有用,就将洗衣水,洗澡水、洗米水、洗菜水等脏水存放着,见妙妙丹走近时,用力泼出,溅得妙妙丹一身。有时远远见妙妙丹走来,装着扫地,故意将菜头菜尾、果皮等垃圾扫起飞到妙妙丹身上。
      妙妙丹咬紧牙关,嘴一瘪一瘪,忍住没有哭出声来。如果是从前,她早就打得永安妻满地找牙。如今有三个年幼的儿子,自己又举目无亲,无处可依。她常在无人时偷偷地流泪,告诫自己要 “歹话当做好话听”“打折嘴齿含血吞。”她望着镜子中没有红润与光泽的瘦长脸心痛。
      这日清晨,妙妙丹带着陈志广到山上灌水田。永安妻与其大儿子正在灌水田。妙妙丹、志广在一旁耐心等待半小时。永安妻及其大儿子慢慢地舀水,聊天,显然是霸着池塘不让妙妙丹灌水。妙妙丹、志广又等了一个小时后,默默无声地回家。
      吃过午饭,妙妙丹带着志广顶着烈日的烧烤再次到田里准备灌水。永安妻与二儿子仍在慢腾腾地舀水。妙妙丹想太阳那么热,永安妻很快就会走,又在日火中等待半小时,满面通红,周身滚烫,忿忿地回家。
      晚饭后,妙妙丹见永安妻与其大儿子、二儿子又上山了,知道白天是无法灌溉稻田。二天不浇水,水稻就会枯死。午夜,妙妙丹把被子、枕头围住远强。把梦乡中的志广摇醒。志广揉着惺松的睡眼,一咕噜爬起床。他非常地想睡觉,但他知道必须与母亲去灌水。妙妙丹把椅子挡在远新的床前。
      陈志广迷迷糊糊地跟着妙妙丹借着月光、星光壮胆子摸索着上山。
      池塘边。母子对站,双手各拉着戽斗的两条绳将池塘的水泼进稻田。稻田的水不见涨。粗麻绳在志广的小嫩手不停磨擦,不一会儿小手起泡出血,他疼得直咬牙唇,疼得受不了,小手一颤,一条绳子松弛,溢水四贱。志广受不住疼痛钻心,额上疼出的汗水直淌,让母亲停一停。
      妙妙丹向志广走去,拿起志广血迹斑斑的双手,抱着儿子失声痛哭。
      “母啊,哭没用。我去学拳头,看谁敢欺负我们。”志广铮铮有力地说。
      妙妙丹想起丈夫常说的话:看谁的拳头硬。她惊诧地看着儿子。志广与其父相似的男子汉气慨令她宽慰。
      妙妙丹的手也疼得钻心。
      在静静的、黑蒙蒙的山上,妙妙丹感到恐惧、悲伤。二人用戽斗,半斗、半斗地拎到田边,无力倒水。母子俩喊“一、二、三”齐力推倒水。
      妙妙丹用歌仔戏的调现编一曲《拔水曲》轻声唱起:
      天黑黑,鸡未啼,半夜就出门,手牵着麻绳喂,在水塘啊喂,水一舀舀流到田中嗳唷水水喂,母子俩来打水嗳唷喂,稻仔有水快快长,全家吃饱饱。
      天未亮,狗未吠,半夜就出门……
      天渐渐地放亮。妙妙丹收起戽桶,带着陈志广回家。
      上午,永安妻与长子到田边,见妙妙丹的稻田里灌满水,永安妻阴笑一下,叫长子在每层梯田口挖一锄头。一会儿,妙妙丹稻田里浇了一夜的水全流进了雷永安的稻田。
      吃过早饭,妙妙丹带着志广到稻田边发现自家的三层稻田都被挖一个口,辛辛苦苦灌了一夜的水全部流进雷永安的稻田里。妙妙丹怒火中烧拉着儿子冲下山,站到雷太公家的大埕,大声嚷嚷:“大家来看看,评评理,有这样欺人嘛。昨日日时,‘半头青’将池塘占着不让我浇水。我半夜和志广仔去浇灌。我母子辛苦一夜舀满的被雷永安的嫫、仔一锄头就放到他的田里。”
      妙妙丹举起自己满是泡血的双手,陈志广血肉糊糊的小手,叫喊:“看看我们母子的手,血肉糊糊啊。”
      众人怜悯之心被触动,愤怒之情激起,纷纷大声责骂雷永安家人。
      “大家说,有这样欺负守寡的人吗?”妙妙丹放声痛哭。一些男人眼眶潮湿,一些女人抹泪。
      雷永安不得不骂妻儿给众人看:“你这个半头青,这样欺负小叔的嫫仔。”
      雷永安骂妻后,打长子,边打边大声骂:“你这个愣大呆,不明事理,这样欺负阿婶和阿弟。”
      没有人上前劝阻,还有人叫阵道:“要打,要打,要教训。”
      雷永安带着长子上山将妙妙丹的稻田缺口堵实,灌满水。
      当晚,妙妙丹辗转难眠。她披上衣裳到天井,眼望星空,泪流满面。
      “阿母。”妙妙丹听见轻轻的、惶恐的唤声,转头见身后站着发抖的志广正惊恐地望着自己。
      “阿母无眠,出来站站,别怕。” 妙妙丹笑着摸了儿子的脸。她想起丈夫讲寄人篱下,遭白眼的凄惨童年。母虽弱,却是孩子的主心骨。被人欺凌的孩子可以向母亲哭诉。如果没有母亲,连哭诉的地方也没有。有自己在,儿子们有一个家,有个依靠,有母疼。
      屋里传出远新的哭声,妙妙丹擦了擦泪水,牵着志广进屋。
      屋里漆黑一片。志广忙点上油灯。昏暗的油灯光中,远新坐在床上哭,远强躺在摇篮里哭,挥舞着小拳头。妙妙丹抱起远强喂奶。远强边抽泣边吸奶。志广为远新擦泪。
      陈志广为远新盖好被子,忧虑地、惶恐地立在母亲身边。
      “憨仔,阿母会好好地养大你们三兄弟。乖,去睏。”妙妙丹看出儿子的恐惧,安慰地摸了摸儿子的脸,吹灭油灯。
      陈志广躺在床上,心恐慌地跳,不敢入睡,竖着耳听母亲的动静,听得远强“吧嗒、吧嗒”的吮奶声。一个长夜,陈志广迷糊一会儿,惊醒一阵,侧耳听见母亲翻身又安心睡一会儿,终于天亮,母亲安在。

      猪一般是早上便便,捡猪粪都得趁早。清早,陈志广正是爱睡的时候,可是每天天还没有亮,妙妙丹就喊起来。陈志广只好睡眼惺忪地爬起,拿起猪粪箕和粪挟,从寨这头走到那头,挨家挨户,屋前屋后,大眼睛仔细寻找猪粪。看到猪粪如获至宝,不管是干的还是新鲜的,赶快把猪粪刮进篓子里,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下手慢了,就被其他小孩勾走。眼睛睁点,放亮,地毯式扫荡,一个死角不留。捡完满满一筐,马上回去倒在粪圈里,立即回来,重新出发。他发现草丛里的粪密度真大,在草丛里寻粪效率很高。雷远旺看到那坨粪,抢粪,说是他先看见,硬是要从陈志广的粪箕挟走粪。俩人争吵。引来了永安妻。
      永安妻道:“这坨猪粪是我家的猪放的。”
      陈志广道:“这是我家的猪放的。”
      永安妻道:“你哪知是你家猪放的?”
      陈志广反问:“你哪知是你家猪放的?”
      妙妙丹听见争吵声,出门,问明事由,夺过陈志广手中的竹挟,挟起粪放入雷远旺的粪箕,拖着陈志广回家。
      陈志广委屈地诉说。
      妙妙丹教导:“你有时间与他争,有那时间到别处已捡了几坨。”
      妙妙丹多次见雷永安的第四个儿子雷远旺到自家的鸡窝、鸭窝偷蛋,没有吭声。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志广早就怀疑蛋被偷一事,一直在盯着看是谁偷的。喂鸡、鸭就是为了下蛋卖钱,哪能被他人偷。这日,他躲着等待偷蛋的人。
      雷远旺环顾四周无人,靠进鸡窝,迅速地将手伸进鸡窝拿出蛋。陈志广冲出门,一把抓住雷远旺的手,大喊抓小偷。志广的喊叫声引得许多寨人围过来。
      雷远旺将鸡蛋砸向志广。满面蛋清、蛋黄的志广愤怒地一拳击向远旺。远旺狠命地打志广。俩人都往死里打。雷远旺边打边哭喊救命。雷远旺的小哥哥比志广大二、三岁,一把揪起志广,狠狠地扇两个耳光。陈志广脸上火辣辣,眼冒金花,跌倒在地。陈志广得理不绕人,爬起来,冲向雷远旺兄弟,与他俩对打。
      寨里有人喊妙妙丹。妙妙丹慌忙扔下锄头,冲下山。
      雷远旺与小哥哥不听寨人劝对陈志广拳打脚踢。寨人劝不开。
      妙妙丹见远旺哥俩踢打地上的志广,怒不可遏,上前抓过雷远旺,一把扔到边上,揪起远旺的小哥哥,一记重重的耳光。
      寨人愣住。
      永安妻冲上前,挥手打妙妙丹。妙妙丹躲过,双手左右开弓。永安妻两腮印出四个红红指痕,呆若木鸡。寨人们呆了,水查嫫变成恰查嫫。
      永安妻儿一齐上。
      妙妙丹压在心头的愤怒像原子核爆炸,喷出无比的能量。她一拳一人。永安的妻儿一个个趔趄。
      雷太公、雷三叔等寨人上前拉的拉,拖的拖,推的推,劝开双方。
      众人见妙妙丹的眼睛射出二道愤怒如剑的光不寒而栗。永安妻儿胆战心惊。
      雷永安开腔说话:“你的仔打人你不教训,还有理了。”
      妙妙丹憋在骨子里的高傲,霸气聚成利剑般的冷笑吼道:“我教我的仔不能欺负人,但是不能做软骨头,任人欺负。明白人都知道你厝五个达啵仔,五虎一霸。我志广仔吃豹子胆也不敢欺负你仔。你厝阿旺偷我厝鸡蛋、鸭蛋很长时间了,我一目闭一目开,装不知,但是志广仔小,不忍耐。”
      雷太公生气道:“小时偷针,大了偷牛。偷东西要教训。”
      妙妙丹转头对志广竖起大拇指,大声赞扬:“你爸是厦门有名男子汉。你像你爸,男子汉。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打他们。胆小怕胆大,胆大怕蛮横,蛮横怕不要命。”
      永安妻警告:“我厝五个达啵仔。”
      妙妙丹“哈、哈”冷笑两声,右手食指猛力地指着永安妻、永安的五个儿子恶狠狠地威胁:“缅甸有句谚语‘总想毁灭别人的人,自己必将被毁灭。’狗急会跳墙。五个达啵仔,十个达啵仔,我都会叫你们没骨头。你们若不信,那就试看看嘛。志广爸是厦门有头有面的人。多少坏仔听‘胡须陈’都渗尿。我想你们是亲堂,厝边,一直忍着,不是怕你们。你们若不惜命,那就试试看。”
      妙妙丹的恐吓震惊寨人,震慑雷永安的家人。
      妙妙丹不俗不粗,却有气势的骂架让寨人耳目一新。寨人未闻过这阵式的骂人。寨人对妙妙丹有一种从未有的敬佩。永安妻儿从未有过的畏惧。
      盼婶冷笑地对永安妻:“爱(希望)人好,万代功勋,爱人坏,死囝绝孙。”
      永安妻摇头晃脑,洋洋自得地说:“我厝风水好。”
      雷太公威严地说:“德行若好,风水免讨。”
      五婶劝告:“圆能扁,扁能圆。说不清楚哪一天你的子孙要求她。”
      永安妻在一旁笑嘲道:“求她?天下红雨马发角。乞丐婆讨到家门口都不嫁给她的三个仔,一辈子做和尚头,还想出头。”
      盼婶生气地顶道:“乞吃(丐)也有三日好。”
      “举天三尺有神明,过头饭可吃,过头话不能说。棺材扛上山,才知好歹命。”雷叔公不满地奉劝永安妻。
      雷太公吼厉声道:“关嘴较好关门。”
      众人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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