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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宿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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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出来,雪已经停了,所见之处是一片雪白,房舍、枝头披上了银装。赵子墨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走着走着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綄月楼门前,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宾客络绎不绝。赵子墨自嘲地笑了笑,便跨步走了进去。
红灯高悬,喧闹非凡,周围充斥着女子或柔美或清脆的欢笑声,一丝丝淡雅的幽香伴随着靡靡之音弥漫开来,将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绝在外。赵子墨不想被人打扰,找人要了个厢房,原来打算与月盈姐饮酒赏月,不料月盈姐已经有约,抽不开身,于是让小婉在一旁作陪。
待小婉弹奏完第三首曲子,赵子墨也已经三坛女儿红下肚。
小婉担忧道:“公子,不知您今日是否有烦心之事?”
赵子墨不置可否,反问小婉:“何人这么晚了还需月盈姐亲自作陪?”
小婉走到赵子墨身边,为赵子墨又满上一杯,微笑道:“公子,希望先回答我的问题。”
赵子墨笑道:“并无大事,只是上朝太过疲惫。每天看到那些大臣们瞪眼吹胡子,实在令人厌烦。不知皇上是如何忍受的。依我看,在战场上更为痛快。”
小婉闻言忍不住捂嘴轻笑,这种言论只有公子才敢如此随意说出。
“公子不知道谁找月盈姐?”
“我应该知道?”
小婉摇摇头:“还以为你是知道的呢!”
“谁?”
“楚大公子。”
赵子墨不确定道:“楚言?”
“浔阳城中,还有第二位楚大公子?”小婉也觉得匪夷所思,楚公子向来洁身自好,之前从未踏入这烟花之地。
“为何而来?”赵子墨追问。
小婉回答:“具体原因并不清楚。楚公子过来是直接找月盈姐的,似乎有要事相商。”
楚言近日事务繁忙,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亲自向穆月盈道谢。宴会结束后,时间尚早,既然机会难得,楚言便直接登门拜访。但两人仅是萍水之交,楚言不善交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穆月盈对此类交际颇为擅长,两人随意闲聊,似乎颇为投机,并未过分尴尬。
一个时辰后,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楚言首先走出,穆月盈随后,两人脸上笑意未减,似乎相谈甚欢。
楚言刚走过一个拐角,不期然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楚言眼明手快,迅速伸手扶住了他。待对方站稳,楚言方才松开了手。
那人捂着头,先望向楚言,眼中带有一丝歉意,轻声说道:“公子,实在抱歉,你无碍吧?"那人面容俊美,语调温文尔雅,使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除了穆月容还有谁。
楚言颔首致意,算是回应。待看清其面容,一丝疑惑稍纵即逝,但他并未深究,径直绕过此人打算继续往前走。
然而,穆月容显然不愿就此作罢。他快步上前,挡在楚言面前,语气略带抱怨:“哎!哎!公子,你这人怎么不讲礼貌,我跟你道歉呢,你就这样走了?”声音不大,却足以引来楼上楼下的目光。
楚言被挡了路,心中略感不悦,正待开口教训几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臭小子,你在做什么!”
穆月容方才只是想戏弄一下楚言,未曾留意到他姐就在身后,只觉得自己闯下大祸,一时捉弄的心思也没了,只想赶紧离开。
“姐!”只见穆月容嬉皮笑脸从楚言身后伸出了脑袋,恭恭敬敬道,“并没有做什么,我就是希望可以和楚公子交个朋友罢了。”
“还不赶快让开,站在这里做什么。”穆月盈说话不冷不淡的,仿佛与平常一样,但穆月容听得出来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楚公子,刚才的玩笑,只是因为仰慕公子已久,却苦于无机会相见。今日冒昧打扰,实属我的过错,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穆月容在此向公子致以歉意。楚公子,请放心,我今后定会更加谨慎行事,以免再有失礼之处。”穆月容说完,行了一礼,然后侧身让开道路,让楚言离开。
楚言微微点头,只当他玩心重,也不想纠结于此,“嗯”了一声后,便从他面前径直离开。
走出了綄月楼,楚言才得以从周围人的视线中逃离,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点疲惫,还没缓过来。此时,风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唤作“阿言!”
楚言下意识回头转身。
赵子墨起初独自在房内饮酒,后来饮至微醺,听得外头有表演声响,于是下楼至一楼大堂。自楚言从房内出来,他就瞧见楼上发生的一切。
大堂内声音嘈杂,赵子墨喊了几声,楚言并未听见,直到出了綄月楼才叫住他。
楚言看到黑暗中站在不远处的人,倒也不吃惊:“大哥也在此处吗?”
“嗯,你怎么也来了,原以为宴会过后,你应该早就回府了。”赵子墨边走边说,几步来到楚言跟前。
“之前说过要向月盈姐拜谢的,最近一直忙碌耽搁下来了,今日方才有时间。”
此处离綄月楼不远,周围人来人往,不宜说话。赵子墨揽住楚言的肩膀,带他至附近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楚言虽不解,未发一言。两人挤在巷子尽头,四周静悄悄的。赵子墨居高临下地看着楚言,楚言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两人大眼瞪小眼。赵子墨一时无话,只能先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心中思绪万千,却未能找到合适的措辞。他沉声问道:“嗯,你和公主的关系如何?”赵子墨叹了一口气,“今日,今日宴会上太后的意思你看明白了吗?你自己对此有何想法?”赵子墨目光紧盯着楚言,不愿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楚言面露难色,对于赵子墨为何会问这个问题感到不解。他明白太后的意图,但他自己尚未对此事作出决定。他只能含糊地回答:“今日与公主的表演得到了太后的赞赏,公主聪明伶俐,多才多艺,自然会受到许多人的喜欢。”
楚言并未直接回答问题,赵子墨想起了南御云之前问他的情况,他也同样采取了回避的方式。两人虽不是亲兄弟,逃避的方式却是一样的,赵子墨不打算放过他:“那你呢?你也对公主有意?”
楚言闻言面色微变,觉得赵子墨作为兄长,对他管的似乎过于宽了。两人的感情虽深厚,但尚未达到这种地步。他语气略显不满地回应:“此事言之尚早,更何况是我个人的私事。”
夜色深沉,看不清楚言脸上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两人之间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样下去可能使双方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陷入僵局。赵子墨坦白道:“今日宴会过后,皇上突然召我到御书房,问我是否对公主有意。”
楚言闻言沉默不语。
赵子墨轻轻地附在楚言耳边,低声解释道:"恐怕是皇上与太后意见不合。"
楚言若有所思,再次开口语气已经缓和许多:“太后近日的确让我与公主多相处。”由此看来,皇上对公主未来的驸马人选,似乎更倾向于赵子墨,而太后则更偏向于楚言。
楚言思虑过后,觉得有必要阐明自己的立场:“我对公主只有作为兄长的关爱之情,并无其他逾越之想。如果大哥有其他想法,无需顾忌我。”
楚言目光坚定,将赵子墨气得不轻,他怒极反笑:“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楚言一脸茫然。
......
赵子墨随后折返綄月楼,命小厮取了几瓶好酒和一些下酒的菜肴。他几杯酒下肚,眼神开始有些迷离。片刻之间,双颊已经绯红,脖子上的青筋因充血而膨胀,如同一条条蠕动的大蚯蚓。赵子墨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随后发生的事情,他已不记得。。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赵子墨一夜宿醉,头脑昏沉,眼皮睁不开。他试图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但双手像是被别人操控,抬不起来。他整个人就像散了架一样。这时,他仍能听到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哎呦!我们赵大公子又怎么了?喝得烂醉如泥,怎么,你弟弟又不理你?!”
这个声音他熟悉。赵子墨抬起沉重的上眼皮,模糊中看见一个人影。穆月容端坐在椅子上,一脸怒意未消。
赵子墨不想搭理他,只是揉了揉额头。
“怎么,是不是说中心事了?有胆子做没胆子认?”
“你一定要这样?”赵子墨不厌其烦,这话怒气十足。
“啪”一声醒酒汤被放在桌上,房中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赵子墨叹了口气,揉揉还在痛的额头。猛然想起还要上早朝,整个人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