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睹青天》七月留火

12、谜团

　　赵子墨站在床前，一手抽走了楚言手里的书，随便翻了两页：“阿言，别看了，先吃点东西。”

　　楚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赵子墨以为他会不理会时，没想到楚言竟然从床上起来，披上外衣走了出去。赵子墨笑道：“你应该好久没吃了吧，我第一日回城的时候去过她家的铺子，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楚言一坐下，赵子墨就打开食盒，将馄饨推到他面前。

　　楚言看了看赵子墨，只见一双铮亮的眼睛看着他，于是不由自主地拿起勺子，舀了一颗放在嘴里，皮薄馅多，味美鲜美多汁，还是林嫂熟悉的手艺。

　　楚言一勺一勺地吃着，赵子墨看得心满意足，也拿起点心吃起来。

　　楚言提醒道：“别吃了，点心都凉透了。如果你喜欢，可以让厨房再做一份。”

　　赵子墨摆摆手，“没关系，别浪费了。我吃着还可以。”赵子墨继续道，”你们就是太娇生惯养，什么都讲究，去战场几年就知道了，这些已经是山珍海味了。”

　　楚言很少听赵子墨主动提起战场上的事情，问道：“你是不是吃了不少苦头？”

　　赵子墨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小勺子，挖了一勺馄饨放进嘴里，难得诚恳道：“战场上谁人不吃苦。”赵子墨叹气道，指了指自己胸口，“我这里受过伤，那箭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真的差点要了我的命，不过我命大，还是活了下来。”

　　楚言闻言将放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那你怎么就主动请缨了呢？”

　　“要我在外面，肯定说是因为我有远大的抱负，要光复门楣，无愧我爹在天之灵。”赵子墨笑得放肆，笑得理所当然，突然又换言正色道，“阿言，不瞒你说，现在想起来，其实当时真的是脑子一热，我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病，你知道我，整天游手好闲的在城里头玩闹，虽然害得楚王府名声不好，可是义父一直不责怪我，我就当其他人的话都是耳边风了。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

　　楚言恍惚间想起从前的时光，目光也变得柔和了，点点头：“父亲确实一直都很喜欢你。父亲常常在我面前说你洒脱豪放，桀骜不驯。”

　　赵子墨继续说道：“其实我这人真的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

　　楚言把馄饨都吃完了，待他睡下，赵子墨才从房里出来。赵子墨心情愉悦，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楚言的伤养了好几日，大家劝他再好好休息休息，他倒也听话，没再嚷嚷着要出来查案。赵子墨这几天白日都在外面搜罗犯人的消息，晚上通常都会回王府跟楚言商量对策。有时候聊得晚了，他就干脆在王府留宿。

　　赵子墨也去过刑部大牢审问王全息，但他爱答不理的，想把所有秘密都埋在棺材里，赵子墨也懒得去跟他浪费时间。案子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第五天，一位富商在自己府上自杀了。自杀前他留下了一封遗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了。

　　据他所言，他之前与王全息多有往来，害怕府上留下线索，一念之下就雇佣了杀手放火烧掉尚书府，想要就此毁灭证据，从此一劳永逸，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可最近几日皇城内搜查森严，他自觉此事已经惹怒皇上，事情败露后后果不堪设想，他惶惶度日，最后畏罪自杀了。他求皇上网开一面，不要怪罪他的家人。

　　案件就这么轻松解决了，没留下任何破绽。王全息一句话也不肯说，现在尚书府也烧了个干净，其他受牵连的官员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什么证据。

　　赵子墨穿过走廊，向着楚言的院落走去。

　　他转过拐角，却见一个侍女立于门前，恭敬地站立着。赵子墨上前几步，侍女见状行了一礼，低声道：“赵将军，请留步。公主与楚世子正在屋内。”

　　赵子墨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是谁？”屋内，楚言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我。”赵子墨回应道。

　　不久，房门打开，楚言与南卿卿一同走出。赵子墨向南卿卿行礼，感觉南卿卿似乎多看了他几眼。赵子墨也不确定是否是自己多心了。

　　南卿卿体谅楚言的伤势，因此婉言谢绝了他的相送。南卿卿主仆两人自行离开。那位侍女在离开时，向赵子墨投去一个怨恨的眼神，但赵子墨却假装未曾察觉。

　　南卿卿她们走后，院里只剩两人。赵子墨突然想起了那晚在綄月楼外的事情，心中不禁有些疑虑。

　　楚言自然也记起了那一晚赵子墨突然离去的情景，但他明白如果不是案情有了突破，赵子墨绝不会如此急切地找他。于是他首先打破了沉默：“发生何事了？今日为何来得如此早？”

　　“我们屋里说。”赵子墨回应道。两人走进房间后，赵子墨开始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楚言。

　　楚言听后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如今可算得上是死无对证了。”站在朝堂的角度，这样的结局也并无不好。皇上固然有心革新，但积弊已久，若牵连过多官员，处理不当，甚至可能危及国本。如今云秦国已不堪再承受如此大的冲击与动荡。

　　赵子墨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揽下了所有罪责，也掩盖了所有罪证。现在关键是皇上的态度。”若皇上继续追查，可能会牵连更多私德有亏的官员，无疑是对已然摇摇欲坠的王朝给予致命一击。云秦国从此衰落也不得而知。若皇上宽大为怀，不再追究，则可避免不可控的局面，但这将违背皇上的意愿，违背他继承皇位时所立下的誓言。

　　楚言似乎有些无奈地问道：“那你怎么看？”

　　赵子墨叹了口气：“我的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看法。”如若皇上选择宽恕，则此事可就此告一段落。虽然还有诸多谜团未解，如王武的下落、那个放火的黑衣人仍在追踪等。

　　楚言突然问道：“可有交代雇佣的杀手是谁？”

　　赵子墨神色微变，未让楚言察觉，疑惑地问道：“没有交代。怎么了？”

　　“没什么。”楚言不愿多说。与那人交手的感觉仿佛还在，他剑招杀机毕露，刀刀致命，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王全息的生死已成定局，他家三十五条无辜的生命也随他一同在城门口处斩首示众。

　　俗话说得好，“世事难料”，生死有命。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是物是人非。

　　此案至此告一段落。皇上显然不想再继续深究此事，大大小小的官员皆因此如释重负。

　　楚言身体已大有好转，今日下朝后，楚言与赵子墨一同回府。两人路过集市，见人群喧闹，聚集成团。赵子墨向来喜好热闹，见状便拉着楚言一起挤入人群。

　　终于挤至前方，只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大汉站在前方，嗓子大开与旁边几人对话。他身后站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小孩子，身穿破布，身上的伤疤清晰可见。

　　赵子墨立刻就后悔把楚言带到这里来了。

　　空桑灭国后，老弱妇孺沦为奴隶，被贩卖到世界各地。从大汉的话中可以得知这个小孩就是空桑国的人，他的母亲前几天病死了，之前他是从别人手中买了她们母子俩的，现如今大的死了，小的也不想要，于是在集市中找买主。

　　那小孩显然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惯不怪了，看着周围喊价的人只是冷眼看着，不哭也不闹，静静在一旁等待结果。

　　赵子墨挡开周围众人，把楚言护在身前，目光落在那小孩身上，心中不适稍压，低声在楚言耳边说道：“阿言，我们还是出去吧，这里太挤了。”

　　楚言站在人群前面，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