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三点一刻20

4、四 林朵朵回到

　　林朵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踌躇地站在家门口，低着头望着略带锈迹的钥匙，每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总是想要逃离这个家，永远不再回来了。可每到晚上十点却都会出现在这个家门口，就像被下了诅咒一样。林朵朵十分笃定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诅咒，要不然为什么自己那么无助，怎么都逃离不了悲剧的人生。也许林朵朵恨的不是她的家，不是这个家里唯一与她有直系血缘关系的母亲，也不是她自己，只是年纪说大不大的她还不能从容地面对生活中的出人意料。
　　譬如突然爸爸遭遇了车祸，譬如爸爸是车祸的肇事者同时又变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就是5年，譬如原本还可以的家要承担受害方的经济赔偿之外还要负担爸爸一个月十几万的医药费，譬如妈妈在拼命工作三年后终于选择了一条比离家出走还要让朵朵难以接受的道路，开始在两年前的某个晚上开始到酒店坐台，然后的一年多里几乎每个晚上都要带男人回家。
　　由开始的懵懵懂懂到后来的羞耻再到现在的厌恶，林朵朵担心有一天会习以为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觉得自己会和她妈妈一样，一样没有羞耻感。好不容易半年前，林爸爸因为器官衰竭终于解脱了，火花她爸爸遗体的那一天林朵朵觉得自己最美好的回忆和爸爸的遗体一样在火光中变成苍白的灰烬，再也不可能复燃了。
　　还是做出了决定，她开始转动已经在门上的钥匙，咔地一声，门自己向屋内弹开，屋里没开灯，林朵朵就摸黑进屋，她熟练地绕过墙边的桌子，贴着墙走到冰箱旁，轻拉冰箱门，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冰箱里的灯光打在左边的门上，朵朵静静地听着门那边有着若有若无的喘息声，直到里面发出男人的打呼声，她轻轻关上冰箱，然后静静离开家。
　　出家门的那一刻，林朵朵恨她妈妈，至少现在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十点多的时候莫煵也刚巧回到小区门口连同左俨常年不骑的自行车也拐了回来，突然在小区的门口看到下楼买新三角板顺带散步的颜言，女生挑了一条灯火通明的道，轻快地哼着曲儿，风将音符吹散又在少年的耳朵中重组一边，从小路回来的男生在树影的遮掩下看着女生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十分满足，推着自行车不由自主地跟在女生后面。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看见女生在零食区转了两圈，最终停在了冷藏箱旁，结完帐后拿了本免费杂志坐在休息区边看边吃，男生躲在一边仔细地记下了冰激凌的牌子暗暗开心。这天月光淡然，晚风扫过树叶，沙沙的响声，有个男生偷偷跟着自己喜欢的女生。

　　凌晨四点半，林朵朵又回到了家里，她慢吞吞从冰箱里找出了几片遗留在角落里过期的面包和一个鸡蛋，再从堆积了好几个礼拜的洗碗池里找到了家里唯一可以用的锅，随便用水冲了一下，就放到煤气灶上，“啪”一圈淡蓝色的火焰渐渐显露。
　　林朵朵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然后狼吞虎咽地和着自来水解决了自己昨天晚上的晚饭和今天早上的早点。回头看了看墙上的表，时针恰好指到五字，随后走进浴室，打开冲淋，满池的热腾腾的水雾随即从四处涌了出来，包围着在外一夜流浪的朵朵。
　　水滴顺着朵朵的发丝掉下来，朵朵站在镜子前用手抹开上面的雾气，她在心里悄悄想，不要悲伤，不要难过，即使难过，也不要让人从脸上看出来，绝对不要，林朵朵你要坚强。可是这些独白却像是奋力在镜子上挥舞的手，始终挥不去心底的阴霾。
　　六点，门开又合，又一天开始了。
　　左俨匆匆下了楼，随带着的微风轻轻带过围栏上刚绽放的浅色花朵，接着是舒展的叶子的一阵嬉笑，鸟儿的浅眠被惊动随之是一阵小小的抱怨。
　　这一天对于高二一班的同学来说风轻云淡，除了经常上课迟到的，偶尔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到的，总有那么几个被老师叫道回搭问题说不出来的，还有就是难免有几个英语默写低于80分的，也只是被各科老师小咆哮一下后激动了半天而已。对左俨来说，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毫不费力地拟定了下个礼拜的值日人员的名单，自己肯定不能逃，所以莫煵也就跟着要值日，还有四个名额，那就是3个女生和1个男生了，转头看了看班上的同学。第一排第一个女生孙莉，不行太矮了，没什么职务，第二个女生梅霖，太吵了，第三个男生孙明昌，数学课代表，男生就他了…..然后是学习委员颜言，语文课代表文静，还有就是文娱委员郑晓伊。
　　就这样吧，左俨心里想。右手上的圆珠笔在空中划出圆满的一圈。
　　正在午间劳动的颜言透过玻璃有意无意的扫过对面教室里坐在位置上半撑着头的左俨，看他若有若无抬头看看某个方向发呆然后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时，不由自主地在擦的玻璃勾勒出男生的脸的轮廓，然后傻傻地似乎要用力记住这个轮廓般一遍又一遍，旁边擦玻璃的女生轻声说道：“只是擦个玻璃，你不用这么苦大仇深的。”颜言回头尴尬的笑了笑：不会发现什么了吧。不自主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