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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六红帐空烛留 忘情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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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敬神佛,从此神佛赐姻缘。
“二拜高堂——!”
帝王无亲亦无故,寡人亲拜丞相父。
“夫妻……对拜!”
萧炎一身火红的大婚冕服,眸色眷恋又温柔地抚摸过与之并肩的金丝楠木棺,华贵发冠上的龙珠吊帘串串流光,碰撞作响,他珍重地对拜而下。
自此礼成。丞相父母坐于高堂之上,心情复杂地看着金銮殿中的一国之君,那人执意与他们已故的孩儿结成阴亲。
这场举国大办的婚礼很隆重也很平凡,隆重在宾客盈门、十里红妆,平凡到舍弃皇家封后繁节,帝王与王后,只作凡间夫妻的三礼对拜。
一对苦命鸳鸯,在百官文武与京都众生的见证下,终于在一起了。
皇后玉印连同凤尾琴被一起封于棺内,带着帝王的七情六欲,陪容情永远葬在了萧炎的灵魂深处。
六宫从此无颜色,太傅在这大婚前曾冒死问过萧炎,这大钦江山后继无人,他待如何?
萧炎闻后并没有发火,只很平淡地反问了一句:
“为不负容情舍身救国之义,我已答应活完这一辈子,太傅,你让孤如何再为这江山多考虑半分?”
如若可以,他愿以这江山换容情入他梦来一次。太傅听出他言下之意,那日在御书房沉默地站了许久,萧炎亦沉静地与他站了许久。
沉静之下是已然溃烂的血肉。
太傅叹息一声,躬身退了。
今日萧炎与容情成婚,月色飘渺,是洞房花烛夜。
萧炎执起金盘中的玉勾子,嘴角勾起一抹缱的笑意,对着坐在鸳鸯被上的新嫁郎走去。长钩带着新郎官的几分踌躇共半生期许,挑开盖头,盖头之下是卿卿玉颜,映着红烛滴泪,晃花了郎君整个世界。
他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帝王包袱落了一地,慌乱间在那人提醒下,才知道要喝交杯酒。
金盏杯香,当年的女儿红此时正好用上,萧炎挽上容情的手,两臂相交,酒入肝肠。女儿红化作情丝绕,绕过两双同心,缠下因果往生。
五六杯酒,曲弹无数,谁家仙女怎生如此。一番鱼雁欢好,梦里应是如醉如痴,醒时却余空帐残烛,天公难酬佳人美意,尽是差错偏偏误。
两人隔着前樨别院夜,万里相思书,艳约四季城……如今天地君亲师,红烛琉璃灯,一帐鸳鸯被,只余尘世独孤人。
这是萧炎此生的最后一场盛宴。
第二日梦起,他斩了赵凛,朝堂几位重臣随行,他三步一拜五步一叩,上了西山小浮图庭。
小浮图庭是前朝赵国的神庙,赵凛告诉他,忘情水是真的。
忘情水在这里。
浮图神山高千丈,待萧炎行至山顶寺内时,方丈已等候多时。他的右手拿着一支翠玉净瓶,左手立掌悲悯道:“施主……你当真决定忘了他?”
“不”,萧炎静立在他面前,闻言摇了摇头,声音轻到似在喃喃自语,“萧炎忘不了容情。”
“那?”
“但我可以忘了我自己。”
方丈闻言愣怔了一瞬,他面上浮起忧疑之色,忍不住与萧炎身后的几位重臣对视一眼。为首的太傅眼眶泛红,胡子阖动几许,终是点下了头。
萧炎没有多想,接过方丈递来的净瓶,拇指摩擦过瓶口,轻轻一嗅却嗅到了酒香。待到这清液划过喉咙时,他有些晃神,当日在御花园同容情求婚时候用来充数的烧刀子,这忘情水的味道倒真像那酒几分。
忘情水喝下之后,须臾间,浮图庭四周的钟灵毓秀之气好像忽然活泛起来,荧光浮动间清华气息猛地倒灌入萧炎体内。萧炎身周的筋骨骤然剧痛无比,气息流转几个周天后,灵台却忽地一派清明,好像顷刻间便能通达天地。
这般感觉美妙异常,萧炎却突然脸色大变,回头不可置信般死死盯着太傅的双眼。
几位大臣在他恐怖的眼神之下突然跪倒,颤抖说道:
“陛,陛下,那不是忘情水,是,是……”
……
半月前,大内天牢。
太傅看着眼前的阶下之囚,漠然问道:“赵氏贼子,唤本官前来何事?”
赵凛艰难地抬起头来,气若游丝:“贼子有个天大的交易,不知太傅感不感兴趣。”
“我告诉萧炎的忘情水是假,赵国一直以来与南疆密谋的,不是爱/欲之药。”
“是长生药。”
太傅突然想到那日他问萧炎,萧炎给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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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凛为什么自己不用长生药,因为他很明白,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